【摘要】实体书店是重要的文化设施和文明载体，在促进城乡文化市场繁荣、巩固先进文化传播阵地、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提高全民族素质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伴随数字经济蓬勃发展、大众阅读方式持续转变，实体书店发展面临挑战。推动实体书店高质量发展，更好匹配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需政府引导扶持与书店主动转型同向发力、协同共进。
【关键词】全民阅读 实体书店 公共文化服务 智慧书店
【中图分类号】G124 【文献标识码】A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促进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促进人的全面发展。”①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完善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支持实体书店发展。”2026年2月，《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显示，2025年有45.9%的成年国民表示倾向于“拿一本纸质图书阅读”，居各类阅读方式之首。实体书店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引发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与期待。
实体书店传统经营模式面临挑战
近年来，实体书店行业面临多重发展压力。内部层面，部分书店发展理念滞后，机制不完善，经营管理不善，销售额逐年下降，实体书店从业人员锐减；外部层面，数字阅读快速普及，纸质图书消费群体不断收缩，房租、人力等运营成本上涨，盗版侵权行为仍对行业形成持续冲击。
从阅读环境看，以纸质图书为核心载体的传统“书香社会”，其内涵与外延正持续拓展，碎片化阅读、数字阅读逐步成为大众阅读新趋势。读者阅读习惯的改变，带动数字阅读资源供给持续扩容，纸质图书数量与传统深度阅读随之承压。尽管近年态势有所回暖，但纸质阅读偏弱的现状仍需重视。据统计，我国成年国民的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2023年为4.75本，2024年为4.79本，2025年为4.81本；纸质报纸和期刊阅读量从2024年的12.41期（份）和1.73期（份）降至2025年的11.59期（份）和1.57期（份）。人均每天阅读纸质书时长，2024年为24.41分钟，2025年为24.68分钟，而数字阅读消费时长是纸质阅读时长的6倍，人均数字媒介接触时长显著高于纸质阅读时长②③。这对以纸质图书销售为主业的实体书店，造成一定负面影响。
从经济环境看，更多人会选择线上阅读或购买比纸质书更为便宜的电子书，从而导致实体书店图书销售额下滑。据统计，2020年实体书店图书销售码洋相比2019年缩减104亿元，2021年较2020年略有提升；2021年实体店渠道码洋规模与2019年相比下降31.09%。2023年我国实体书店渠道依然呈现负增长，同比下降18.24%。实体书店的运营成本快速上涨，人工成本、房租成本分别占总成本的50%、30%。2024年平台电商与内容电商已占图书零售码洋七成以上，实体门店占比降至约14%。收入锐减，成本增加，给实体书店带来较大的经营压力。
从技术环境看，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对图书出版与销售行业全链条带来深刻影响。2023年，短视频渠道成为仅次于平台电商的第二大图书销售渠道，实体书店的市场份额进一步降至11.93%。实体书店面临纸质图书营收收缩、运营维系困难、数字化转型压力叠加的多重考验。
全民阅读深入开展，给实体书店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实体书店的转型升级，需着眼长远，树立战略思维。基于企业战略分析方法，实体书店具备差异化比较优势。沉浸式线下场景、可触摸的实体图书资源，能够承载面对面交流、文化体验等线上渠道难以复刻的功能。同时要看到，数字阅读供给持续扩容，线上图书渠道分流客源，持续挤压实体书店的生存空间。当前，实体书店正处在深度调整期、动能转换期、生态重构期三期叠加的关键阶段，发展进程中虽伴随各类不确定性，但政策支持、大众文化消费升级等有利条件更为突出。
实体书店的转型发展，需经历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究其原因，一方面，实体书店业态比较复杂，有事业单位、国营企业、民营企业、个体户等多种归属，长期形成的体制机制变革存在阻力。面对数字化浪潮，不少经营主体面临原有市场空间收缩、竞争优势弱化的局面，部分主体转型意愿不足，或是有转型诉求却缺少可行路径。另一方面，尽管各级政策持续提供支撑，但转型实践仍有赖地方因地制宜探索推进，是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放大特色优势，走长板发展路径，还是聚焦当下突出矛盾、补齐发展弱项，走短板提升路径。
党的十八大以来，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发展战略，共建书香社会的生动局面正在形成，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持续推进，图书馆、文化馆、博物馆等各种公共文化机构走向标准化、均等化、社会化与法治化发展之路，给广播电视、影剧院、出版社、实体书店等相关机构带来新的发展机遇。2013年到2016年，中央财政先后投入3亿多元专项资金扶持了全国210家有文化影响力的实体书店④。2016年，中宣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支持实体书店发展的指导意见》，从规划用地、财税金融、创业培训、行政审批等方面给予政策扶持。2017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第二十七条提出，“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充分利用公共文化设施，促进优秀公共文化产品的提供和传播，支持开展全民阅读、全民普法、全民健身、全民科普和艺术普及、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活动”。2023年，中央宣传部办公厅、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发布《关于推动实体书店参与公共文化服务的通知》，明确实体书店在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中的功能定位。
一系列法规政策接续出台，推动全民阅读从顶层设计走向各地各行业具体实践。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将推动、引导、服务全民阅读作为公共图书馆的重要任务。2019年，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高校校园实体书店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推进校园阅读空间建设。2025年，教育部办公厅、中央宣传部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入实施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的通知》，提出实施青少年阅读大使项目，选拔热爱阅读的青少年作为阅读推广大使，在学校、社区、书店等公共场所举办读书分享会、故事会和朗读活动，发挥榜样示范作用，激励更多公众参与阅读。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政策措施支持实体书店发展；鼓励实体书店改善阅读条件、开展阅读活动，发挥全民阅读服务功能”。
全民阅读持续向纵深推进，既为实体书店打开新的发展空间，又对其服务能力提出更高标准，推动转型提质、迈向高质量发展成为行业的必然选择。近年来，许多实体书店从单纯图书销售与公益服务，转向主动积极参与公共图书馆全民阅读体系建设。例如，“你选书，我买单”书店与图书馆合作模式，不仅优化书店的销售渠道，而且增强图书馆的采访针对性。实体书店积极开展城市书房和农家书屋建设，以及儿童阅读、科普、才艺展示、艺术体验、非遗传承、红色教育、精神文明建设等，在全民阅读空间建设与服务参与中承担文化内容传播者、文化产品提供者、文化活动组织者、文化空间建设者四大关键角色。通过承接阅读推广活动、参与公共阅读资源建设、创新借阅服务模式等方式，其发展经验正从“保生存、稳数量”转向“提质量、强能力、建生态”。
慢生活需求增长，人们生活习惯的改变、多样性与碎片化，对于空间类型与功能提出更高要求。《2021中国书房与阅读现状洞察》报告显示，高达52.9%的人把书房作为加班工作的场所，50.9%的人更愿意在书房独处“静静”，63.6%的人在通勤路上看书，39.5%的人在马桶上看书，35.4%的人在睡前看书，通勤、马桶、睡前、午休、早起和就餐时正在成为人们的“第二书房”⑤。近年来，空间的可阅读性、休闲、感知、美学等多维价值，得到学者的重视和实体书店的青睐，一种具有新颖设计和独特文化理念，以新的产品、服务与运营模式为主要特征的概念书店悄然兴起。在吉林省长春市，书嗜24小时书店、朗读者书店、西西弗书店等一批概念书店，经营范围涉及图书零售、图书定制出版、咖啡饮品、文化创意产品等多个文化领域，以及亲子活动、相亲活动等，还承办多种免费的文化活动。在广东省广州市，一批集成物质空间、虚拟数字平台和精神空间的新型书店出现，如体现岭南特色建筑“镬耳屋”风格的钟书阁，有线上商业平台、会员中心、文艺社群和阅读推荐的方所太古汇店，有艺术品和小型复古展览区的中信广场未来书店。这类概念书店具有传统书店的优势，主动联动公共文化机构共建服务场景。例如，书嗜24小时书店与吉林省图书馆合作，打通图书借阅服务；杭州图书馆联合钟书阁等概念书店落地“悦读”服务。同时，这类书店还拓展传统实体书店不具备的多种功能，持续释放知识消费、文化消费的发展空间。
面向场景分层消费，是实体书店转型发展的另一条重要路径。不少书店依托店内多种空间布局，拓展线上渠道运营、直播售书等新业态，打造自修、休闲等功能空间，探索“实体书店+互联网”“实体书店+品牌营销”“实体书店+跨界营销”的发展模式。以概念书店为代表的新型业态持续涌现，形成“实体书店+体验”“实体书店+社群”“实体书店+场景”的运营思路。
商业属性与文化属性实现有机融合。面向场景化、分层化消费的书店转型，需突破传统书店“以书为中心”的固有框架，转向 “以人为中心”，构建兼具人文温度、空间弹性、生活消费功能与便捷阅读服务的“人+空间+生活+阅读”四位一体格局。这推动传统第三空间向新型第三空间迭代，让物理空间焕发活力；有助于打破公众对实体书店“图书+阅读”的单一认知，使书店成为可供休憩驻足、持续带给大众文化获得感的场所。
推动传统实体书店向智慧书店转型
“十五五”时期，实体书店需以高质量发展为主线，服务文化强国、科技强国、教育强国、人才强国建设，对接国家和地方重大需求，更好满足人民精神文化生活的新期待。可运用情境规划方法，从技术与社会、宏观与微观两个维度，想象实体书店未来的各种图景，科学判断实体书店的发展走向与新业态。人工智能技术不仅深刻改变人们的工作、学习与生活，而且给实体书店带来更多的可能和更美好的未来，智慧书店将成为实体书店转型后的一种理想模式。
大数据时代，实体书店的智慧化转型具有现实意义。2018年，位于北京通州的北京国际图书城开设全市首家24小时无人智慧书店，深圳阿布e无人书店开业，天猫联合上海志达书店成立全国首家智慧型未来书店，广州开设了第一家无人售卖书店——“凡向未来书店”。2019年，河北雄安新区推出全国首家24小时 5G无人智慧书店。近年来，24小时无人值守的实体书店成为城市的一道亮丽风景线，不仅为书香社会布局更多贴近老百姓的新空间，而且为点亮夜间文化生活、促进夜经济发展作出新贡献。
智慧书店、元宇宙书店不是简单的公共休闲空间、单一的阅读体验空间，而是富媒体、复合型、智慧化的超级未来空间。所谓“富媒体”，是指空间嵌入各种先进的信息设施与媒体设备，包括数字化、可视化、知识地图等。所谓“复合型”，是指既有新型实体书店的特色，又兼具传统实体书店的功能；既是技术化、可共享的公共空间，包括阅读学习空间、写作空间、会议空间、运动空间、众创空间等，又是满足多种需求的个性化、小型化的个人空间集合，如休息空间、交谈空间、面试空间等。所谓“智慧化”，是指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元宇宙技术等新技术，打造全新的融智慧设施、智慧资源、智慧服务、智慧管理于一体的超现代空间，包括沉浸式未来生活体验、具身机器人休闲陪伴、数字人辅助学习等。智慧时代的实体书店，将更加彰显其产品与服务的社会价值、情感价值和认知价值。
面向未来，人口流动不再局限于出行、文旅、商务、返乡等传统场景，移动化的工作、学习与生活模式将进一步普及，固定办公、居家办公与移动办公相互交织。适配移动状态下学习、生活需求的流动型实体业态有望逐步兴起，如可即时印制并售卖纸质图书的无人流动书车、搭载阅读服务的智慧文旅房车、主打研学阅读的移动研学载体等。面向长远发展，实体书店需树立泛在服务理念，依托“产品+静态场景”“服务+动态供给”的差异化布局，兼顾大众对传统阅读体验与新型文化消费的多种诉求。
推动实体书店转型成为人智交互空间、激发想象的精神空间，以及人机协同开展创意设计的实践空间，能够催生出新的价值形态。实体书店有潜力打造融合吃住行要素的吸引力场景⑥：在配套生活服务的书店空间内，读者可依托具身机器人体验书中美食、学习烹饪，获得不同于常规酒店的休憩体验，也能够借助数字人开启云上游历，感受跨越地域的诗意景致。
【注释】
①《〈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文章 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人民日报》，2026年4月16日。
②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第二十二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发布》，2025年4月。
③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发布》，2026年4月。
④蒲晓磊：《实体书店迎来春天？》，《法制日报》，2018年4月24日。
⑤《2021中国书房与阅读现状洞察》，2021年4月。
⑥李菲、柯平等：《概念书店参与公共阅读服务供给研究》，《图书馆论坛》，2020年第3期。
责编/银冰瑶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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