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科技金融是将金融资源配置于科技创新领域的金融服务,是金融“五篇大文章”的首篇之作。“十五五”时期,全球科技将呈现出爆发式成长态势,中国科技将迎来广阔发展空间。我国科技金融是在一个包括科技、金融、产业和财政的系统框架内展开,统筹整合信贷、债券、股权、租赁、保险、担保等各类金融工具,形成的多层次融资供给工具箱。唯有构建起适配中国国情、契合科技创新规律的特色科技金融服务体系,才能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的高质量金融服务,打通科技、产业、金融的良性循环,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支撑。
【关键词】科技金融 产业政策 金融政策 财政政策 【中图分类号】F832 【文献标识码】A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做好科技金融这篇文章,引导金融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①现代经济发展越来越离不开科技,而科技从实验室到社会更加离不开金融。当前,我国经济处于转变发展方式、产业体系向高阶形态跃迁和塑造未来竞争优势的关键时期。发展新质生产力、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和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重要战略选择。在“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需深刻理解和把握发展科技金融的战略意义,锚定科技强国和金融强国目标,构建与科技自立自强相适应、能提供充分资本支撑的科技金融体系。
中国科技金融发展的历史镜鉴和别国启示
不可低估战略科技的重要性。近代以来,中国的“落后挨打”、洋务运动的“师夷长技”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两弹一星”,历史反复证明:没有科技进步,就没有自主的发展。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科技竞争成为大国博弈的战场,技术“卡脖子”问题是发展主动权的争夺。一个民族要实现自主发展,并非易事,更不能躺平,认为可以依赖别人,而是要大力弘扬斗争精神。正是在当前背景下,科技金融被赋予了战略使命。技术与安全密切相关,若其扩散至敌对一方,将可能引发潜在风险。比如,西汉吕后当政时,下令禁止卖铁器给南越国。
市场资本最终会关注回报率。美国人工智能近期的发展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2025年,麻省理工学院发布报告指出,美国人工智能产业95%的人工智能项目未能成功。2023年—2024年期间,美国科技大企业向人工智能领域投入5600亿美元,但产出仅为350亿美元,投入和收益的比例为16:1。美国资本市场2026年以来的表现说明:金融市场的资本投资者已经从对技术的单纯信仰,开始转向重视投资回报率。对科技最具有单纯信仰的美国投资者,对人工智能的资金投入不是无限的、不讲回报的。
科技发展的资金来源需要多元化。金融市场资本投资者对科技发展的耐心是有限的。科技发展不能完全依赖金融市场的资本投资者。从人工智能的发展历史看,投入人工智能的资金来源是多元的。最初以各国政府、科学基金和军方资金投入为主,随后日本的资金(日本通产省第五代计算机计划带来的资金)曾发挥作用,后来是私人企业、科技巨头(比如美国的IBM公司、谷歌公司等)和风险投资、股权投资机构加入作为资金提供方。
科技发展需更加多样友好的金融生态和更加先进的金融服务体系。历史上,当一项科技成熟之后,实现国营有利于巩固财政,为其他领域的科技进步提供支撑。公元前119年(元狩四年),汉武帝任命大铁商孔仅为大农丞(财政大臣大农令的副手)管理国家的命脉产业——铁业,实行铁的国营。这一做法,对当前的科技金融发展具有借鉴意义。在一项科技尚未成熟之前,需要调动各地的积极性,允许各地按各自实际进行探索,目的是尽快探索出一套成熟的技术;在此阶段,金融部门可能要做一些高风险的投资,财政也要预留资源防止金融市场的动荡。一旦技术成熟后,金融部门前期的亏损和财政的前期投入,需要收回以支撑其他新领域的良性发展,此时,将科技产业的盈利部分适量地国有化是合理的。
大力发展科技金融是支持国家创新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
自工业革命以来,正是有了金融的介入、催化和放大,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科技发展才为人类文明进步提供了不竭动力。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有这样的表述:“假如必须等待积累使某些单个资本增长到能够建铁路的程度,那么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还没有铁路。但是集中通过股份公司转瞬之间就把这件事完成了。”②如果单纯从发展科技的角度出发,科学家只需要研究出被认可的铁路技术,工程师负责将技术转化为铁路建设成果。但现实中最终建造出几万公里的铁路网,背后靠的是金融资源的强力支撑。在金融的推动下,科技专家能将论文转变为改变世界的铁路产业,而且能使铁路网络规模越来越大、四通八达,为人类的交通出行、货物交换和城市发展带来可观的社会和经济收益。
大力发展科技金融,是走好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和建设金融强国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大国博弈和国家间科技竞争的复杂形势,需要清醒地认识到,我国经济发展正处于爬坡过坎的重要阶段。在此关键时刻,大力发展科技金融,让科技作为第一生产力为经济发展提供不竭的动力,尤为重要。当前,国家所倡导的科技金融是在传统金融之上的新的发展形态;基于科技创新,以培育壮大新动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为基本商业逻辑;历史性地转变了我国传统的以要素成本为比较优势的发展模式,形成了我国新的比较优势——科技创新。在传统的金融业视角下,因科技企业缺乏抵押品,而知识产权和其他无形资源无法提高融资额度,导致科技企业难以得到融资。而从国家层面大力倡导发展科技金融,则促使各类金融机构深度介入国家的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将金融强国建设主动地与科技发展相结合,将科技发展作为金融强国建设的基础。通过超越传统的双向融合模式,科技金融可以促进科技发展从蓝图变为现代化的产业体系,从而实现经济发展新旧动能转换。中国式现代化需要科技现代化的支撑,需要科技金融成为现代金融体系和国家创新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
科技金融发展面临的机遇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金融要迎难而上、聚焦重点。引导金融机构健全激励约束机制,统筹运用好股权、债权、保险等手段,为科技型企业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支持做强制造业。”③“十四五”时期,我国科技金融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为“十五五”时期开拓科技金融发展新局面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和基础。以间接融资为例,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年末,获得贷款支持的科技型中小企业27.5万家,获贷率为50.2%,比上年末高2个百分点。本外币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余额3.63万亿元,同比增长19.8%,增速比各项贷款高13.6个百分点。截至2025年年末,获得贷款支持的高新技术企业26.54万家,获贷率为57.3%,比上年末高0.4个百分点。本外币高新技术企业贷款余额18.61万亿元,同比增长7.5%,增速比各项贷款高1.3个百分点。④“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背景下,科技金融具有广阔的发展空间。
全球科技发展进入加速通道,可能展现出巨大的规模效应。“十五五”时期,全球科技将呈现出爆发式的成长态势。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发展呈现出科技底层基础设施的特点。一旦科技底层基础设施出现创新性突破,将带来大量的产业应用,有可能带来巨大的规模效应和经济利益。基于对科技发展收益递增的预期,各国的科技发展均进入了加速通道。科技发展的机遇对所有国家均是平等的,在各国科技竞争加剧的形势下,我国科技在“十五五”时期也将迎来机遇和广阔的发展空间。
规模庞大的储蓄成为耐心资本的资金来源。我国居民的储蓄规模庞大,其中居民为未来养老、医疗而进行的储蓄占有较大比例。银行是居民储蓄时最为信任的金融机构。以间接融资为例,规模庞大的银行居民存款是科技金融耐心资本的潜在资金来源。科技金融政策体系不断完善。基于对科技金融内涵和属性的理解,我国科技金融政策的顶层设计将清晰地具体化为科技金融政策体系的各项政策。“十四五”时期,已经出台的国家级政策包括:中国人民银行等7部门发布的《关于扎实做好科技金融大文章的工作方案》;科技部等部门联合出台的《加快构建科技金融体制 有力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若干政策举措》,这些政策已经为科技金融政策体系初步竖起了“四梁八柱”。“十五五”时期,国家、部门和地方出台的科技金融政策将不断完善由国家级政策、专项政策、综合政策和地方级政策构成的多层次、相互协同的政策体系,为科技金融发展提供良好的政策环境。这些政策将国家的战略意图、政府的工作重点和对行为主体的规范明确地加以阐述,将社会资源和金融资源配置到与国家战略方向一致的科技领域,为科技强国、金融强国的目标实现与科技金融的实践提供稳定的政策预期。
构建全链条全生命周期、多层次综合化的融资服务体系
中国特色科技金融服务体系的核心,是打破传统金融服务的固化边界,构建起金融机构跨牌照联动、融资与融智深度融合的综合化服务体系。科技金融新逻辑重要的一条是,科技人才对发展科技的作用不可估量;围绕为科技人才服务,金融服务的边界需要更加灵活,工具需要更加多样。科技创新活动说到底是人的活动,要调动人的积极性。“要使车轮运转自如,稳步前进,就需要靠人去驾驶,要靠人的聪明才智,要靠有较多知识、较高技能水平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归根结底离不开人才的积极作用。”⑤科技人才个体的差异会影响科技项目的风险收益特征,这就要求金融服务以灵活视角匹配差异化的金融工具。
从服务的工具维度来看,中国式科技金融体系绝非单一的信贷支持,而是统筹整合信贷、债券、股权、租赁、保险、担保等各类金融工具,甚至为新的需求开发新的金融产品,形成多层次融资供给工具箱。在企业初创与技术创新的早期阶段,基于对科技人才的筛选,不能急于收回投入实现盈利,不宜提出短周期的硬性目标,股权融资是落实“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要求的主要融资方式。在企业成长与产业化落地阶段,股权投资需要回收收益;科技人才的作用因技术已经成熟而下降,管理人才能够带来确定性;债权融资和科创债券成为周期性更强、回报更确定、风险可被量化条件下的融资方式;此外,融资租赁、保险担保可以匹配企业设备更新、产能扩张的需求。
从微观层面而言,科技金融的边界需清晰界定,管理应严格规范,制度要明确清晰。从宏观层面来看,科技金融服务要重视关键科技的战略属性;针对具有战略属性的科技攻关项目,在技术尚未成熟之前,最为稀缺的资源是科技人才;科技金融服务需保持充分的灵活性,以避免思维固化,金融业务边界、评价体系以及产品供给体系均可基于需要实现突破。
产业政策和财政政策协调配合助推科技金融发展
尽管科技金融这一概念表面上没有产业内容,但现代金融是通过支持产业来支持科技发展,而非直接支持实验室;现代金融将科技放在产业发展的估值框架内加以评估,从而得出金融不同阶段参与科技发展的合适形式和合理规模。
科技金融发展离不开政府的引导和支撑,政府提供的不是口头上的支持,而是要拿出真金白银。因此,科技金融的发展是在一个包括科技、金融、产业和财政的系统框架内展开的。而在这个框架内,科技金融因涉及国家安全的战略属性,其最大的困难还是财政。在正常情况下,科技金融主要的融资渠道并不是来自财政,不会直接大幅度增加财政支出。然而,大规模调动全社会储蓄,配置到高风险的科技和产业领域,最终可能导致市场机制失效。例如,利率波动就会带来金融机构的资不抵债;如果市场利率下降,一方面,融资方会提前偿还降低融资成本使其达到市场利率的低水平,另一方面,投资方会坚持要求按原来的高利率获得收益——金融中介因利差缩小而可能破产。鉴于金融中介为经济提供“血液”,在危机情况下,财政可能要为金融中介输血,财政此时充当最终贷款人的角色——在这种可能的情况下,财政就间接地成为科技金融的支出方,科技金融此时可能会带来中央财政压力。若此时财政无法面对这种压力,金融市场陷入停顿,经济可能陷入萧条,科技发展停滞;反之,若财政充沛,即使有挫折和波动,有财政的支持也会保持可控的发展态势。
当技术发展尚未成熟时,金融部门、地方政府、中央政府给予支撑,但应避免一种误解,这种支撑是无条件的。科技企业通常认为,一旦科技成熟后,科技企业对收益有百分百的拥有权。然而,国有控股金融机构、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投入的前期资金回报不足,财政就无法继续支撑新的科技发展。因此,在科技企业技术尚未成熟的发展阶段,在科技金融为科技企业提供支持的初期合约当中,就要体现技术成熟后期的、以回馈早期资金投入为导向的利益再分配结构安排。
【注释】
①习近平:《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上的讲话》,新华社,2024年6月24日。
②《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83页。
③《如何理解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新华社,2024年8月28日。
④《2025年四季度末我国科技型中小企业获贷率为50.2%》,新华社,2026年1月27日。
⑤习近平:《人才对发展经济的作用不可估量》(1983年4月25日),选自《知之深 爱之切》,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54页。
责编/孙垚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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