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数字泔水”是指在算法推荐和流量逻辑驱动下规模化生产的低质有害内容，主要表现为感官刺激和虚构叙事型、伪知识资讯和认知误导型、情感煽动和价值观扭曲型、文化解构和审美降格型等形态。“数字泔水”借助算法投喂、社交增压、情境沉浸的叠加，使得青少年从偶然接触逐渐沉浸其中。当前，以技术隔离为关键的“青少年模式”已显露出局限性，即内容池的单调低幼与青少年的真实需求脱节，防御机制容易被绕过。需政府、平台、学校、家庭和社会各方协同发力、久久为功，在法治轨道上不断完善制度设计，在教育实践中持续深化素养培育，在生态建设中增加优质内容供给，共同为青少年营造清朗、健康、向上的数字空间，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数字时代健康成长、全面发展。
【关键词】“数字泔水” 青少年 认知风险 数字生态
【中图分类号】G206.2 【文献标识码】A
播。人工智能技术在给我们带来诸多便利的同时，也造成网上大量劣质、无用的信息泛滥，加剧网络生态污染。2025年，“泔水”被《韦氏词典》和《经济学人》列为年度热词，用以描摹人工智能生成的低质数字内容，逻辑混乱、缺乏实质价值，却在网络空间广泛扩散①。几乎同步，“AI泔水”“数字泔水”成为中文互联网上的高频用语，与之相伴的，还有流行度较高的“有毒的”“愤怒诱饵”等一系列描绘数字生存境况的隐语，“水文”“带节奏”“电子榨菜”等网络热词也层出不穷。这些热词绝非孤立的流行符号，而是公众绘制的数字生态问题图谱，清晰指向数字内容生态失序。
这种数字内容生态失序，对青少年这一特定群体构成严峻挑战。据统计，我国未成年人互联网普及率已达98.2%，未成年网民规模近2亿②。作为庞大的“数字原住民”，青少年的认知习惯、思维模式、价值观念，正被日常沉浸的数字生态环境深度塑造，以“数字泔水”为表征的数字内容生态失序，持续作用于并损害青少年的心智发展。
事实上，对数字内容质量问题的学术关注并非始于今日。早在社交媒体兴起之初，学界就开始关注信息过载、信息茧房等导致的信息窄化风险。这些早期研究为理解数字媒介的负面影响提供初步框架，但多停留在现象描述层面，缺乏对内容质量维度的深入剖析。基于此，本文试图超越对网络热词的单纯符号化解读，基于可具体分析的经验现象，聚焦于以下主要研究问题：以“数字泔水”为总称的各类低质有害内容，其主导性的内容类型与生产逻辑是什么？它们如何借助平台机制，实现跨平台扩散和对青少年的精准触达？“数字泔水”通过哪些具体的认知路径，对青少年产生影响？在此基础上，构建一条从现象解剖、机制诊断到理论整合的完整分析路径。
“数字泔水”可分为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四种形态
“数字泔水”并非泛指所有低质网络内容，而是特指在平台经济和流量逻辑主导下，以最大化数据采集、用户留存和商业变现为目标，通过标准化、规模化流程生产的低质有害信息品类。这类内容本质上已脱离知识传播、审美培育、价值引导等主要功能，异化为精准捕获注意力、操纵情绪体验、渗透扭曲认知的“工业合成品”。根据对青少年心智发展不同层面的针对性侵蚀路径，可将“数字泔水”划分为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四种形态。
感官刺激和虚构叙事型。这类内容直接冲击感知系统，通过高强度、碎片化、模式化的视听元素或虚构的冲突性场景，实现对青少年注意力的瞬时捕获和持续绑定。在视听呈现层面，多采用无限循环卡点剪辑、高饱和度画面搭配、重复音效设计，以契合算法对“短平快”内容的偏好。在叙事层面，常借助摆拍冲突、虚假事件等伪纪实手法营造“真实感”。例如，人工智能生成虚假灾害视频，以及“梦回大唐”窒息挑战等恶性视频内容，均属于此类。这类内容的生成逻辑服务于平台算法的主要考核指标，即用户停留时长、互动完成率、转发量等，形成“模板化生产—算法推荐—流量变现”的闭环，容易促使青少年形成被动接受刺激的认知惯性，不断弱化深度思考的能力。
伪知识资讯和认知误导型。这类内容更具隐蔽性，通常伪装成科普解读、历史阐释、健康指导等信息，实则充斥着由人工智能幻觉生成的虚假事实、逻辑谬误和耸人听闻的谣言。大语言模型固有的幻觉缺陷，易在信息缺失时自动编造看似合理的细节，再叠加互联网劣质数据环境，便加剧此类认知污染的影响。例如，部分短视频博主利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捏造“古代冷知识”，伪造文献和专家背书，单条播放量可达百万量级，易误导鉴别能力尚在发育中的青少年。这类内容的生成逻辑根植于“流量优先于真相”的生产模式，在商业利益驱动下主动放弃真实性核查，利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批量制造符合算法新鲜度和话题性需求的内容，实质上是对知识传播本质的异化，影响青少年认知基础。
情感煽动和价值观扭曲型。这类内容通过刻意制造群体对立、渲染极端情绪、传递畸形价值观来实现流量捕获，对青少年的情感调节和价值观构建造成侵蚀。具体表现为，挑动对立的“引战”言论、断章取义的“愤怒诱饵”，以及充斥“霸道总裁”“极端逆袭”叙事的低俗微短剧，严重扭曲青少年的情感认知。这类内容的生成逻辑在于，算法系统深刻洞悉并利用人类情感反应的数据化规律，引导生产者模式化编造冲突与爽点，批量制造情感刺激内容。长期沉浸其中，不仅容易导致青少年情绪调节机制紊乱、理性判断力弱化，而且可能阻碍其健康自我认知和理性价值观的建构。
文化解构和审美降格型。这类内容以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为依托，对经典文艺作品、历史意象、公共符号进行低俗、荒诞的“魔改”，消解历史价值和审美内涵，使其沦为浅薄的视觉奇观，如“AI山海经”系列将传统神兽扭曲拼接为猎奇形象，消解神话原本的文化精神。生成式人工智能中的文化偏向性对青少年的国家认同和文化自信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③。这类内容以反叛经典、挑战共识为由头博取关注。其危害具有隐蔽性和长期性，不仅可能导致青少年审美趋向浅表化与虚无化，而且会弱化他们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敬畏之心，对文化认同和文化自信培育形成负面干扰。
“数字泔水”的四种形态，从感知、认知、情感、审美、文化维度，侵蚀青少年心智发展。需指出的是，这一现象并非偶然或失德的产物，而是以用户注意力为原材料、行为数据为产品、算法优化为流水线的标准化生产过程。有的平台不仅默许“数字泔水”存在，而且为其提供精准的分发渠道和庞大受众基础，使一些青少年陷入一个被系统性污染的信息环境。理解其生成逻辑，是揭示“数字泔水”传播机制和认知危害的基石。
算法投喂和社交增压导致“数字泔水”不断发展
“数字泔水”对青少年认知发展的侵蚀，远非简单的内容接触问题，而是深植于数字社会基础结构的过程。其主要机制在于，低质内容借助算法投喂、社交增压、情境沉浸的叠加，实现从可选择资讯到生存环境的重要转变。平台将用户注意力和行为数据转化为关键生产资料，通过设计精细的“生产—分发—消费”闭环，影响青少年的认知习惯和思维模式。
平台推荐算法是“数字泔水”发挥作用的基石和调度中枢。算法的主要任务并非传播有价值的信息，而是基于对用户点击、停留、互动等行为数据的实时捕获和分析，构建动态兴趣画像，并持续推送能引发下一步互动的内容。对于大脑前额叶尚在发育、抑制控制能力较弱的青少年而言，这种“投喂”模式尤为高效且难以抗拒。在主导性商业模式中，算法绩效与用户的停留时长、互动频率及平台广告收益直接绑定。这意味着，算法的设计逻辑内嵌“数据价值最大化”的指令。持续挖掘能高效刺激多巴胺分泌、降低用户退出意愿的内容形态，如感官刺激、情绪煽动、伪知识快餐等“数字泔水”，凭借在数据指标上的突出表现，容易被平台经济的数据逻辑识别、放大、推广，甚至可以说，它们是被数据逻辑挑选出来的标准化产品。由此，算法不再仅是辅助信息获取的工具，反而异化为青少年认知环境的架构者与议程设置者。
如果说，算法推送是“数字泔水”接触的起点，那么，社交网络的介入则为其传播注入更强大的、更难抗拒的动力，形成“社交增压”效应。青少年正处于寻求同伴认同、建立社会归属的关键期。当某个网络热梗、争议话题或低俗内容在微信群、朋友圈中流行时，便容易转化为“社交货币”和“关系入场券”。了解、参与甚至精通这些内容，容易成为维持交流、避免孤独、获得认同的前提。此时，对特定“数字泔水”的消费，从基于个人兴趣驱动的“可选行为”，异化为群体压力下的“必选项”。算法系统不仅分析个人行为，而且将用户的社交图谱纳入模型，精准识别能在特定群体中引发链式反应的内容。平台的产品设计，如“@好友”“挑战赛”“好友在看”等也主动助推这种社交传导。于是，分发机制发生异化，从连接人与信息的服务，转变为通过社会关系网络施加认知压力的强制装置。有的青少年在渴望认同和恐惧排斥的心理驱动下，在社交场域中悄然让渡认知主动权。
“算法投喂”和“社交增压”最终会落地到青少年的具体行为上，而现代数字产品凭借行为设计学原理，会将青少年的碎片时间、情绪状态、日常情境转化为“数字泔水”沉浸式传播的场域，实现深度绑定。例如，“无限下滑”的设计会消除停止的自然提示，秒级更新的信息流会训练大脑持续期待新刺激，精准推送的通知会不断打断线下任务。同时，内容形态与使用情境高度匹配，“短平快”的感官刺激型内容适配空闲时间；深夜独处时情感煽动型内容更易乘虚而入；需社交谈资时，猎奇、搞怪类内容则被快速消费和传播。长期浸润于这种精心设计的环境，一些青少年的认知系统会发生明显改变，即注意力趋于碎片化，深度思考的耐受性降低，对即时反馈的依赖性增强等。这并非简单的意志力问题，而是大脑神经可塑性在特定环境压力下的重塑过程。一些青少年并非因为意志薄弱而沉迷，而是正处于发育中、具有高度可塑性的大脑，被以捕获注意力为终极目标的环境，系统性、高效率重塑的结果。他们的认知节奏、信息处理习惯和娱乐偏好，逐渐被调整至与“数字泔水”供给特性相匹配的状态，形成难以打破的“刺激—习惯—依赖”恶性循环。
可以说，“数字泔水”的传播及对青少年的影响，是一个由经济逻辑驱动、技术架构执行、社会心理放大和神经可塑性固化的复合过程。这一过程，不只是通过对生产资料的占有来支配劳动，更是塑造和捕获认知过程本身，实现对未来的行为预测和商业干预。
“数字泔水”对青少年心智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对认知功能的发育轨迹进行干扰和重塑
“数字泔水”对青少年心智的影响，具有清晰的递进路径：从微观神经适应性改变，到认知资源的结构性耗散，最终引发思维模式的深层异化，构成一个不断强化的恶性循环过程。
侵蚀的起点是对青少年有限认知资源的持续争夺和耗散，使其认知系统长期超负荷运转。认知负荷理论认为，大脑工作记忆的信息处理容量存在生理上限，过量或低效的信息输入会引发认知资源冲突。“数字泔水”通过三条路径冲击这一系统：碎片化的呈现方式迫使大脑在无数个微话题、快节奏镜头间进行高频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产生“任务切换成本”，消耗宝贵的认知资源；声音、文字、特效等多模态刺激同步加载，挤占用于信息深度加工的心理资源；旨在激发愤怒、狂喜或焦虑的高唤醒情绪内容，会挤压大量认知资源，从而削弱用于逻辑分析和批判性思考的能力。神经科学研究为此提供生物学和脑科学证据。一项研究发现，青少年高度使用电子屏幕，在认知发育、心理健康等方面表现相对更差。一些青少年观看此类内容时，与即时奖赏和成瘾相关的伏隔核激活增强，而与自我控制、目标维持及专注相关的前额叶皮层功能受抑制或激活不足，很容易被卷入信息流之中，且难以中止这种消耗性行为，最终陷入认知资源透支、无法进入深度学习状态。同时，还会表现为对同伴点赞、评论等反馈的过度敏感，容易出现“玻璃心”现象。
在认知资源被挤占的基础上，注意力碎片化成为必然。这并不是简单的分心，而是一种由数字环境塑造的、结构性的认知模式转变。这种由外部环境强制塑造的“持续性部分注意”状态，看似关注多项信息，实则无法在任何一点上深入，其危害不止于行为本身，更在于它对青少年大脑发育的影响。认知神经科学研究表明，长期维持注意力碎片化状态，会基于神经可塑性原理，弱化前额叶和顶叶等脑区之间负责维持专注、过滤干扰的神经网络连接。直接后果是青少年进行深度阅读和审慎思考所需的神经效能显著降低，表现为进入专注状态的“启动成本”升高，注意力维持的“稳定期”缩短。这不仅是单纯的习惯问题，而且是认知功能的生理性基础遭到侵蚀，容易导致思维活动难以对复杂问题进行深入思考，倾向于寻求快速、简单、非黑即白的答案。
当认知资源耗散和注意力涣散成为常态，思维浅表化和理性系统抑制便接踵而至。心理学的双系统理论认为，人类思维包含依赖直觉和情感的快速系统，以及依赖逻辑与反思的慢速系统。“数字泔水”通过持续供应无需费力加工的结论、高度情绪化的叙事，以及简单化的因果模型，不断强化快速系统的优势通路，同时因内容本身排斥复杂性和逻辑论证，慢速系统的深度分析、逻辑推演、审慎判断等机会就容易被剥夺。长期浸泡于此类内容，部分青少年会逐渐习惯于接受剥离复杂背景与逻辑的“观点”，满足于现成的答案，批判性思维、逻辑推理、复杂问题解决能力所需的认知理性系统，会因缺少锻炼而萎缩。这种认知行动模式在现实中可能表现为，面对争议时更易诉诸情绪化论断而非理性辩论，处理复杂任务时渴望获得一步到位的“捷径”方案，难以忍受探索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必要延迟。
上述微观层面的认知变化，即神经奖赏回路的敏感化、注意力的碎片化、思维的浅表化，将汇聚并外化为对个体审美判断和价值观体系的深层塑造。推荐算法构筑的“过滤气泡”，使青少年长期浸润在同质化的内容环境中，从千篇一律的视觉模块、消费符号，到不断重复的成功叙事和冲突脚本，不仅窄化个体审美的多样性和创造性潜力，而且在潜移默化中将算法认为的高互动内容与社会所认可的价值标准进行错位绑定。有的青少年在自我表达和人生想象中，会不自觉地趋近这些被算法验证的“模板”，导致价值观的趋同化和人生选项的隐形收缩。复杂多样的现实世界，在他们的认知图景中被简化为算法所偏好的、非此即彼的戏剧化冲突和扁平化叙事。
由此观之，“数字泔水”对青少年认知的侵蚀和损害，是一个从生理适应到行为模式，再到价值取向的逐级传导和系统性异化过程。始于对有限认知资源的掠夺和神经功能的适应性重塑，进而导致注意力结构和思维深度退化，最终形成对个体审美自主性和价值判断力的隐性接管。更为严峻的是，这一过程还会形成负面循环机制：被异化后的认知习惯，如偏好碎片化信息、难以耐受深度阅读等，会反过来塑造信息选择行为，使之更深地依赖并沉溺于“数字泔水”所提供的浅层刺激环境。这警示我们，有效的干预需超越对内容删除和时长限制的单一管控，直指其背后对青少年认知发展规律和神经可塑性的系统性干扰。唯有打破此循环，才能更好守护青少年成长。
治理范式需实现从被动隔离管控到主动赋能与生态重塑的深刻转型
前文分析表明，“数字泔水”对青少年认知的侵蚀，是贯穿内容生产、算法分发、数字消费的异化。面对这一危机，当前以技术隔离为关键的“青少年模式”已显露出局限性，即内容池的单调低幼与青少年的真实需求脱节，防御机制容易被绕过，尤其是它未能触及驱动低质内容泛滥的算法盈利关键问题。因此，治理范式需实现从被动隔离管控到主动赋能与生态重塑的深刻转型，主要目标是为青少年构建内生的、可持续的“认知免疫系统”，并同步推动形成科技向善的数字生态，这需从平台规制、教育赋能、生态建设三个维度协同推进。
在平台规制层面，需以青少年网络保护为目标，推动平台从“底线合规”向“算法向善”转型。现行“青少年模式”的内容过滤、时长限制，只是平台义务的起点，协同的关键在于通过刚性制度设计，推动“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深度嵌入平台核心算法与商业逻辑中。探索立法确立“面向未成年人的算法推荐特殊义务”，可依托《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进一步细化④，要求主流平台在服务未成年人时，必须保障一定比例的、经教育文化权威机构认证的优质内容，如STEM教育⑤、人文经典、逻辑思辨、艺术审美类资源，并使这些内容获得非个性化、优先级的流量曝光。此举旨在通过制度性创新，对抗算法的窄化效应，系统性拓宽青少年的信息视野，为优质内容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同时，需建立常态化、透明化的算法影响评估与审计机制，要求平台定期发布详细的未成年人模式算法运行报告，披露信息多样性、情绪诱导内容占比、深度内容曝光率等关键指标，并引入具备公信力的独立第三方机构进行审计，让算法的社会影响力“黑箱”置于监督之下，从根本上遏制平台为追求单一互动指标而系统性推送“数字泔水”的商业冲动，促使平台实现社会责任与商业利益的平衡。
外部规制为青少年划出底线，但长期的、根本性的防御源于个体内在素养的提升。传统的数字素养教育需适时升级到认知防御的新阶段，要义是培养青少年的“算法批判力”与“认知自主性”。“算法批判力”教育旨在引导学生洞察技术背后的权力和商业逻辑，理解推荐机制如何捕获偏好、情绪化内容如何操纵反应，使他们从被动的“用户”转变为清醒的算法审视者。“认知自主性”的培养则需深度融合认知科学与心理健康教育，通过引入“数字正念”练习、注意力稳定性训练、情绪与认知解耦技巧等，帮助青少年修复被碎片化信息损害的专注力，使他们学会在信息洪流中保持觉察、暂停、反思，从而恢复对自身认知过程的调控权。这一教育体系的关键在于，培养高阶的元认知能力，需有机融入中小学道德与法治、信息技术、语文等相关课程，形成贯穿青少年成长全过程的浸润式培养，赋予他们一套可迭代更新的内在“免疫程序”。
治理不仅在于“堵”与“防”，而且在于“疏”与“建”。破解“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失灵，关键在于调动公共资源和社会力量，大力建设非营利性、高质量的青少年“数字绿地”。政府需发挥主导作用，激励高校、科研机构、专业内容创作者和公益组织协同创新，开发一批兼具思想性、知识性、趣味性、互动性的公共数字产品和社区平台。例如，可借鉴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的成功经验，建设聚焦科技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社会议题探究的青少年专属开源创作社区；运用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游戏化学习等技术，打造沉浸式数字人文体验项目。这些“数字绿地”需坚持普惠性、高质量原则，确保青少年能够公平、免费地接入。通过提供能够激发深度思考、主动探究、协作创造的优质内容，形成对商业平台“数字泔水”的强大正向替代效应，从供给侧驱动数字生态的自我净化。
平台规制、教育赋能、生态建设，三者构成一个相互增强的协同治理体系。平台规制如同设定交通规则和安全基线，通过刚性约束破除生态扭曲，为治理扫清障碍；教育赋能则“授人以渔”和“固本培元”，致力于培育个体内在的认知免疫力，这是治理能否持久有效的关键所在；生态建设则好比改良土壤和培育森林，通过优化供给侧结构，从根本上改善数字环境。唯有三者协同发力，形成从外部约束到内在养成、从风险抵御到积极建构的完整闭环，才能系统性应对“数字泔水”对青少年的侵蚀，助力青少年完成从被算法形塑的“数字客体”，到能够驾驭技术、滋养心智的“数字主体”的重要转变。
“数字泔水”对青少年心智的挑战，看似是媒介伦理问题，实质上是数字时代一场关于心智环境保护和未来脑力资源塑造的深层社会课题，它要求我们将“加强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促进青少年全面发展”的宏观要求，转化为一套融合制度刚性、科学教育、优质内容供给的综合性解决方案。面向未来，需政府、平台、学校、家庭和社会各方协同发力、久久为功，在法治轨道上不断完善制度设计，在教育实践中持续深化素养培育，在生态建设中增加优质内容供给，共同为青少年营造清朗、健康、向上的数字空间。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数智化背景下青年群体的社会心理、行为特征以及形成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5&ZD257）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新华视点｜“数字泔水”污染加剧，怎么管？》，新华网，2026年2月3日。
②《腾讯2025ESG报告：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要管住风险也要培育成长》，光明网，2026年4月10日。
③吕小康：《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对青少年社会心态的影响》，《学术前沿》，2025年第20期。
④《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中国政府网，2023年10月24日。
⑤STEM教育，即科学（Science）、技术（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数学（Mathematics）的融合教育，是培养未来创新人才的关键。
责编/孙渴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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