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语言是文明的血脉，也是沟通的桥梁。中文的世界性意义，不仅深植于参与人类思想变革的历史实践，更彰显于服务全球交往与共同发展的当代价值。当前，中文正以更加丰富多样的方式融入全球交往，在语言教育、文化传播、国际合作、全球发展等领域，展现出全新的时代内涵与世界性意义。中文既是作为知识的外语，又是跨文化理解的桥梁；既是职业发展的资本，又是经贸合作的纽带；既是文化消费的载体，又是技术创新的资源。多重功能的叠加，赋予中文前所未有的当代生命力。
【关键词】中文 文明交流互鉴 国际中文教育 人工智能
【中图分类号】H1-0 【文献标识码】A
语言是文明的血脉，也是沟通的桥梁。习近平主席在致2024世界中文大会的贺信中指出，语言是人类交流思想的工具、传承文明的载体、增进理解的桥梁。中文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文明智慧，是中国贡献给世界的重要公共文化产品，支持服务国际社会开展好中文教育是中国作为母语国的责任。①这一重要论述指出了语言与人类思想、文明之间的深刻联系，以及中文在世界范围内的重要价值。
中文的世界性意义，是一个具有文明史厚度的议题。早在17世纪，在西方传教士将汉字正式带入欧洲之后，德国著名哲学家、数学家莱布尼茨便对汉字投射了高度关注，并惊叹于中文作为“哲学语言”的可能性。②20世纪以来，中文（汉字）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参与西方思想与文学的自我革新，其多次从中文（汉字）思维中汲取突破性的思想资源。当前，中文正以更加丰富多样的方式融入全球交往，在语言教育、文化传播、国际合作、全球发展等领域，展现出全新的时代内涵与世界性意义。
国际中文教育蓬勃发展，搭建民心相通的桥梁
语言是了解一个国家最好的钥匙。近年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持续提升和对外开放的不断深化，国际中文教育的规模与质量实现历史性突破。全球已有90个国家将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在海外学习和使用中文的人数已接近2.1亿人。这一数字的背后，是世界各国人民对中国发展前景的信心和对中华文化的认同。
国际中文教育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显著的成效，关键在于形成了多层次、多渠道的推广体系。其中，“汉语桥”系列中文比赛自2002年启动以来，已累计覆盖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吸引180多万名青少年参加，每年观看比赛的全球观众达上亿人次，被誉为全球中文的“奥林匹克”。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用中文讲述自己的故事，表达对中华文化的热爱，在语言学习中搭建起一座座文化之桥、友谊之桥、心灵之桥。中文水平考试（HSK），作为标准化的语言能力评测工具，影响力也在持续扩大。截至2025年底，HSK全球合作考点已达1477个，覆盖168个国家，设有3万多个考场，累计考生超过850万人次。③这一全球布局的考试网络，既为各国中文学习者提供权威的语言能力凭证，又为其赴华留学、就业发展打开通道。
从区域发展来看，中文教育正从“走出去”向“本土化”深入推进。在西班牙，已有超过6万名学生正在学习中文，中文课堂走进越来越多的中小学和社区，成为当地民众了解中国的重要窗口。这一趋势并非个案，而是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出现：越来越多的国家将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中文正从一种“小众外语”转变为越来越多国家基础教育的有机组成部分。从语言传播的规律来看，只有当一国语言真正融入对象国的国民教育体系，才能实现可持续的深度传播。国际中文教育在这一维度上的进展，标志着中文的全球影响力已经超越短期的“汉语热”阶段，进入到制度化的长效发展阶段。
在文化交流互动中，中文不断焕发活力和生机
语言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其总是与更深层次的文化交流相伴共生。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外文化交流合作新格局的构建速度不断加快。在机制建设层面，中央和地方统筹规划，社会组织、企事业单位、高校科研机构等积极参与，形成了丰富多样的文化交流生态。例如，四川大学中华多民族文化凝聚与全球传播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自2013年成立以来持续推进文明交流互鉴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相关学术议题研究。这表明高校和科研机构，不仅在中外文化交流与中文国际推广方面发挥着学术引领作用，而且承担着从理论层面为文明交流互鉴提供话语支撑的重要使命。
与此同时，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的持续完善，也为中外语言文化交流提供了稳定、有效的平台支撑。例如，2025年11月，第七届中法文化论坛在中国湖南长沙举行，中法两国政商学界代表围绕“多元共生与和谐共进——开辟中法文化交流新格局”主题畅谈文明交流互鉴。论坛围绕文旅融合、科技赋能、艺术传承等前沿议题，进行深入探讨，通过非遗展示、中法艺术家音乐会等特色活动，以沉浸式体验打破文化边界，让中法文明深情共鸣。这一事例充分表明人文交流机制对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价值。
海外中国文化中心是中国语言和文化走出去的又一重要平台。近年来，已有诸多此类机构深入当地社会，通过举办高水平、专业化和符合驻在国受众审美习惯的文化活动，传播中文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述中国故事、阐释中国理念，形成了多方协同、资源共享的良好格局。例如，2025年5月，墨西哥中国文化中心和中外文化交流中心在墨西哥城共同主办“兰亭·雅集——中国书法展”。展览以“笔墨千年，文明对话”为主题，汇集《兰亭序》《祭侄文稿》等历史上的书法经典作品，同时也呈现当代书法艺术家的锐意创新之作。该展览不仅为墨西哥民众提供了一个了解汉字艺术和中国文化的入口，而且以艺术之力促进中国文化和拉美文化的跨艺术、跨地域雅遇。
以上这些，都深刻映射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从“大写意”迈向“工笔画”过程中的文化逻辑。共建“一带一路”不仅是经济繁荣之路，而且是文明交融、民心相通之路。在这条路上，语言教育搭建起对话的阶梯，而文化理解则铸就合作的根基。从中国书法在墨西哥的“雅遇”，到中欧班列上流动的非遗展陈；从“丝路书香”工程推动的典籍互译，到各类文明对话论坛的思想激荡，每一次交流都在印证一个道理：语言从来不是孤立的符号工具，其承载着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与精神血脉，语言在真实、深入的文化互动中焕发生机。
共享发展机遇，中文的语言价值持续彰显
语言的价值不仅体现在文化交流中，更与个体的职业发展、经济机遇紧密相连。随着中国在全球经济格局中地位的持续提升，中文正成为越来越多的国家的民众增强就业竞争力的重要选择。从语言经济学的视角来看，语言是一种具有显著经济价值的社会资源④——在个体层面，语言能力作为人力资本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影响个人的劳动收入与职业发展空间；在企业层面，多语人才的储备有助于降低跨国合作的交易成本；在国家层面，语言的国际传播能够为本国的经贸合作和文化产业发展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掌握中文，意味着打开了通向广阔发展空间的大门。中国已成为全球主要留学目的地之一，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学子选择来华深造，不仅是为了学习专业知识，而且是为了获取与中国这一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频共振的发展机遇。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中文的世界性意义正通过与文化消费领域的密切结合形成全新增长点。以网络文学、网络影视剧、网络游戏为代表的中国文化产品在海外市场日益受到欢迎。⑤这一趋势的形成并非偶然，其深层动力在于，中国文化产业经过多年积累，已经具备向全球受众提供具有独特审美体验和叙事魅力的原创内容的能力。越来越多的海外受众在阅读中国网文、观看中国影视、体验中国游戏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接触中文、了解中国文化。这种基于主动选择的文化消费，使语言学习从课堂延展到日常生活，其内在驱动正是深植原创性文化产品内部的中文内容不断增强的创造力和吸引力。从传播规律来看，当语言学习与受众的消费兴趣、审美需求和情感共鸣相结合时，其传播效率和接受深度远非单纯的语言推广所能比拟。这正是文化产品出海对中文国际传播产生的独特价值：其创造了数以亿计的“主动接触”机会，让海外受众在消费文化内容的过程中自发产生对中文的兴趣和对中国文化的认同，从而突破传统语言教育受制于课堂时空的局限。
同时，数字技术的快速迭代也为中文国际传播开辟新的通道、赋予未来价值。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创新，正在重塑语言教育的基本形态，人工智能赋能国际中文教育的应用模式正在从“教中文”向“授文化”转型升级。这一转变的深层意义在于：传统语言教学侧重于语音、语法、词汇等语言要素的传授，而“授文化”模式则以文化内容为载体、以语言习得为路径，让学习者在沉浸式的情境中同时获得语言技能和文化理解。虚拟现实技术使学习者仿佛身临其境地“走进”故宫、“漫步”长城；智能交互系统可以模拟真实的商务谈判、日常对话等跨文化交际场景；大语言模型能够根据学习者的水平和兴趣定制个性化的阅读材料和听说训练。这些技术应用有效突破了传统语言教学的瓶颈——语言环境缺失和文化沉浸不足，使学习者在技术与内容深度融合的新生态中，更好地理解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当技术创新与语言传播深度结合时，中文的世界性意义便获得了当代形态和未来空间。
中文的智慧和思维，赋能全球技术和经济发展
在人工智能技术迅速发展的今天，中文所蕴含的独特思维正展现出超越文化交流层面的、更加深远的意义。当下，西方“逻各斯中心主义”和主客二元式的结构性思想底色，依然深刻影响着对语言、意义与思维的一系列根本预设，这些预设在信息计算领域被不加批判地数字化与工程化，进而引发了人工智能技术的诸多发展瓶颈。例如，将自然语言以信息符号的线性展开形式压缩为机器语言，使得语言系统中原本丰富的意义生成方式被扁平化为符号之间基于海量数据统计出的共现概率，从而导致人机交互过程中意义的失真和缺失。而在将自然语言转化为机器语言的抽象化过程中，作为认知主体的人类经验也不可避免地面临“去具身化”的处理，导致当前的人工智能认知缺乏如人类般对真实世界的理解和把握。事实上，人类的认知发展，其初始地基并非孤立的大脑计算，而是在特定处境中通过与世界间的交互感知来构建意义的。意义的原初形态是身体与环境互动的“具身感知”，而后才逐渐发展出脱离具体情境的抽象符号思维。当前，多数大语言模型虽在纯粹文本处理上表现惊人，然而其认知根基却仍是一片虚空——其没有身体，没有处境，没有与物质性现实世界打交道的经验，因此，其知识往往是“关于世界的描述”的集合，而非经由“在世界中存在”所积淀的智慧。
由此观之，当前人工智能的认知瓶颈并非一系列彼此孤立的工程技术问题的集合，而是一幅完整的西方思想图景在技术时代的投射。这幅图景的深层地基由相互关联的形而上学预设构成：语言被等同于脱离情境的符号系统、认知被想象为无身体的纯粹计算、意义被简化为序列中符号的统计相关性、创造与理解被框定在对已有数据模式的重新组合之中。这四个方面共同构成了一个自洽而封闭的范式，其并非人工智能发展到某个阶段才出现的问题，而是作为一种元预设从一开始就被嵌入其体系架构之中。
而中文所蕴含的思想价值则将成为助力突破人工智能技术瓶颈的重要力量。当西方自身的哲学世界观预设已成为技术发展的隐性边界时，中文思维恰能以其自身独特的认知逻辑，为人工智能技术揭示另一条通向“意义”与“理解”的可能性路径——汉字的形声、会意等独特的字形、字义构造机制，提示了一种以人类实践经验和共时性的多维信息组合机制来构建并约束语义的表征思路，这一意义的生成方式对人工智能而言意味着一种新型的认知架构：让密切关联社会生活实际的多样化信息在一个共时性的“语义空间”中同时作用、相互限定，而非仅根据已有信息机械、线性地逐一预测下一个可能的信息符号。这为克服人工智能在人机交互过程中的常识缺失与推理断层问题提供了整体性的认知框架。中文所蕴含的独特智慧，将在今后人类技术文明的互鉴共进中持续发挥世界性的重要价值，并由此创造更多新生的技术、经济增长点。
“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就具有开放包容的品格。从历史上的丝绸之路到今天的“一带一路”，从古代的文明交融到当代的人文交流，中华文明始终在与其他文明的对话中汲取养分、焕发生机，并实现对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贡献。在21世纪的今天，中文以一种积极的建设性力量融入全球交往的各个方面——其既是作为知识的外语，又是跨文化理解的桥梁；既是职业发展的资本，又是经贸合作的纽带；既是文化消费的载体，又是技术创新的资源。多重功能的叠加，赋予中文前所未有的当代生命力。
【注释】
①《习近平向2024世界中文大会致贺信》，新华社，2024年11月15日。
②彭华：《论莱布尼茨的通用字符及他对中国文字的理解》，《船山学刊》，2005年第3期。
③《一文读懂“中文水平考试HSK”：168个国家近80万人参考，听说读写译一样都不少》，央广网，2025年12月26日。
④张卫国：《语言的经济学分析：一个基本框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年。
⑤曾庆香：《“亲和空间”对全球文化传播格局的重构》，《学术前沿》，2026年第4期。
责编/于洪清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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