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儿童友好建设是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推动各类资金资源“投资于人”、优先服务于儿童的重要路径。通过调整社会政策和公共服务推进儿童友好建设，本质上是在分配、再分配领域增加公平正义属性及均等共享机会。《关于在全社会推进儿童友好建设的意见》为“十五五”及今后一段时期更高水平推进儿童友好建设提供了“方向盘”“路线图”。我国儿童数量多、分布广，《意见》在各地的落地实施是一项体系性强、复杂度高的系统工程，各地需以统筹推进、夯实能力、增进管理为重点推动《意见》落地见效。
【关键词】儿童友好 未成年人保护 投资于人 少子化 民生福祉 【中图分类号】D432.7 【文献标识码】A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进儿童友好建设，营造关心关爱下一代的社会环境。”①2026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办公室联合印发了《关于在全社会推进儿童友好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儿童友好建设是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要求的重要举措，是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推动各类资金资源“投资于人”、优先服务于儿童的重要路径，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内容。
“投资于人”的重要体现
我们党在各个历史时期，始终高度重视儿童事业发展。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通过单位/集体为主的福利安排为广大儿童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并在教育、医疗、卫生、保护等领域不断将资源优先向儿童递送，形成范围广泛、导向清晰的儿童友好政策框架。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三个层面持续深化儿童友好理念：利用各时期的儿童发展规划纲要将经济增长红利转变为儿童发展红利，计划免疫率、义务教育率、洁净饮用水率、卫生厕所普及率等重要指标取得快速改善。将儿童友好理念系统性写入政策法规中，逐步形成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为主干的法律体系。在制度上将儿童友好理念嵌入到社会政策和公共服务中，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免费义务教育等制度以及免费午餐计划、消除婴幼儿贫血行动、贫困地区营养改善计划来践行儿童友好原则。
党的十八大以来，儿童友好理念得到更系统、更全面的贯彻。一方面，儿童友好的立法体系日臻完善，《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得到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庭教育促进法》等法律陆续颁布，以《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21-2030）》为总纲，以《关于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指导意见》《城市儿童友好空间建设导则（试行）》《〈城市儿童友好空间建设导则（试行）〉实施手册》为具体抓手的一系列政策，大幅推进公共政策制订、公共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供给的儿童友好属性。另一方面，大量民生福祉政策将儿童友好理念全面融汇，不但精准扶贫、所得税减免、育儿补贴、学前教育、公共托育、长期护理保险、在地基本公共服务等政策，将儿童利益放置于优先地位，而且以儿童福利机构转型、儿童服务队伍建设等为代表的制度实践，极大程度地促进儿童友好的落地。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强调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②“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紧密结合”原则是将“物本优先”回归于“以人为本”，形成“物的增长满足人的全面发展、人的全面发展促进物的增长”的螺旋式上升，投资于儿童是该理念的重要体现。
各地推动《意见》落地见效需考量的现实问题
当前我国人口数量减少主要是由于新出生人口在减少，这与生育意愿下降、婚育时间推迟、育龄妇女人口的减少等因素有关。③坚持儿童优先原则，以儿童友好理念带动政策、服务、环境、舆论的改善，成为应对少子化、老龄化的必然举措。此外，我国社会保障总体投入不足，无论是初次分配，还是财政性投入中用于社会保障的份额，都相对偏低，未能有效化解人民群众在养老、育幼、医疗等多领域的后顾之忧。④通过调整社会政策和公共服务推进儿童友好建设，本质上是在分配、再分配领域增加公平正义属性及均等共享机会。
《意见》围绕社会政策如何体现儿童视角、公共服务如何彰显儿童优先、权利保障如何兜住儿童底线、成长空间如何促进儿童安全、发展环境如何维护儿童利益等关键问题，对既有经验进行提炼概括，推动儿童友好建设从部分试点向全社会进行推广，成为我国儿童友好建设领域的关键里程碑。由于我国儿童数量多、分布广，《意见》在各地的落地实施是一项体系性强、复杂度高的系统工程，各地在推动《意见》落地见效中需对以下问题进行重点考量。
科学决策。社会政策的顶层设计是指导儿童友好建设的指挥棒。儿童友好理念在贯穿各类社会政策的过程中应清晰地回应四个问题：一是如何以低成本、高效率的形式来实现我国各类社会政策的统筹应用？二是如何平衡经济发展与儿童投资间的长期关联？三是如何充分发挥我国制度优势，形成“全民共享、底线公平、结构合理、关联紧密”的儿童友好道路？四是如何在财政可承受的前提下实现老幼残等群体的“集成友好性”？
高效递送。公共服务的高效递送是实现儿童友好建设的强引擎。当前我国社会政策在执行端的难点汇聚于“最后一公里”，基层服务力量的数量、质量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惠民政策发挥效用。《意见》所涉及的普惠托育、免费学前教育、免费疫苗接种、急危重症患者绿色通道、儿童陪护服务等都需要大量的基层服务，这就要求我国在专有人才的培育、稳定、转型与拓岗方面进行前瞻性布局。
整体协同。权利保障的整体协同是推进儿童友好建设的压舱石。《意见》为筑牢儿童成长安全底线和保护防线作出周密安排，但家庭教育、校园欺凌、不良行为矫正、食品监管、网络保护、心理慰藉等，不但涉及民政、公安、教育、网信、市场监督等不同部门之间的协同治理，还涉及政府、市场、家庭、社会之间的权责边界划分，这就使得相关工作的落地面临较大统筹压力。在执行领域应谨慎处置四重协同关系：一是家国关联的夯筑，即如何确保国家针对儿童的公共投资能够切实应用于儿童，并有力带动家庭协同发力？二是处理好政府、市场与社会的关系，即在政府公共投资的基础上，如何有效地引导市场、社会力量参与儿童友好建设？三是理顺政府各部门的协作关系，即政府各部门如何“形成一盘棋合力”，共同推进儿童友好建设？四是跨区域之间治理的协同联动，即如何摒除各地发展差异并在流入地流出地间、城乡间形成有效的儿童友好资源互通？
虚实结合。成长空间是儿童友好建设的基础支撑。《意见》所关注的儿童友好空间不仅表现在公共设施等物理空间的适儿化改造，也集中在网络、算法、虚拟空间中。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以数字鸿沟、算法歧视、深度伪造、意识形态渗透为代表的技术负面效应随之涌现，其在网络空间对儿童身心健康发展带来的侵蚀不容忽视。成长空间的拓展，需认真厘清虚实结合的四重治理逻辑：一是物理空间如何进一步适应儿童视角，各地公共空间适儿化改造如何赋予儿童参与权？二是如何实现商业体的儿童友好，在儿童友好空间建设中融合好公共性与市场性？三是如何推进网络平台建设，协同开展净网行动？四是如何防范人工智能对儿童造成的负面影响？
精准施策。发展环境是推进儿童友好建设的必要条件。《意见》关注到儿童友好建设是一项长期工程，需要提升公众知晓度和参与度，提出“常态化开展公益宣传，推动各地统筹宣传儿童友好建设与未成年人保护工作。”⑤近年来我国出现极少数未成年人严重犯罪行为，国外有的机构借极端案例抹黑中国儿童发展环境，对营建高品质儿童友好环境带来一定影响。总体上看，优化发展环境需回答四个重要问题：一是如何进一步完善涉及儿童的法律法规，对不符合新时期儿童发展特征与趋势的内容予以修正？二是如何利用长期规划实施目标导向的儿童友好建设，分步骤、有计划、可监测地开展重点任务的推进？三是如何为开展儿童友好建设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四是如何在国际社会讲好儿童友好的中国故事？
迈上更高水平、惠及更多儿童
《意见》对全社会推进儿童友好建设作出系统部署，为“十五五”及今后一段时期更高水平推进儿童友好建设提供了“方向盘”“路线图”，各地需以统筹推进、夯实能力、增进管理为重点，推动儿童友好建设迈上更高水平、惠及更多儿童。
做好统筹推进工作。厘清与儿童友好密切关联的重点制度。结合国际普遍经验和我国实际情况，所得税抵扣、育儿补贴、医疗保险、长期护理保险这四项制度应当成为我国资金类保障项目的重点，疫苗接种、学前教育、公共托育、基础教育、兜底保障、关爱保护应当成为我国重点的六项服务类保障项目，故需以上述制度作为紧要的儿童友好项目予以安排。在当前制度中，需妥善推进儿童福利部署，形成以社会保险、社会福利为基础，以社会救助为兜底的更为均衡的社会保障体系。做好儿童友好项目的投资与评估。各地应积极践行“投资于人”理念，做好短期收益与长期利益的平衡，政府部门需提高对少子化趋势及其风险的重视度。在做好公共投资的同时，优化结果导向的儿童友好计划，做好财政支持类儿童友好政策的过程监管、结果评估和效果统计，利用其对儿童的增能来服务好中国人力资本的增效。增强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的牵头作用，压实其对跨区域及跨部门协同联动的统筹能力。各地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需以急需解决的典型案例为抓手、以务实推进个案流转为基础发挥牵头作用，积极提升部门会商和协同效率，形成“目标聚焦、组织联动、行动一致、调度有序”的工作机制。持续做好立法与财政体系建设。进一步结合智能社会、婚姻家庭变化等新形势来研判新风险，不断完善法治建设，强化强制报告、家庭教育、司法矫正等关键条款的执行力。公共财政需强化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力度，加强对纳入政府民生实事清单的儿童友好项目的监管，对于经济欠发达省份适度加大中央财政补偿力度，缩小区域间、城乡间在儿童友好空间、设施与服务上的差距。
夯实服务保障能力。理顺政府、市场、家庭、社会的权责关系。儿童友好建设需遵循“党委领导、政府主责、家庭基础、市场与社会参与”的原则推进，对家庭应当发挥的作用需明确底线责任，并建立重大事件的惩戒机制。对市场和社会应当发挥作用的领域需以鼓励、倡导为主，认真考虑在儿童友好项目设计中既能惠民生也能促消费。考虑到当前我国的家庭育儿赤字已凸显，政府部门需优先发挥公共投资的拉动作用，在短期内加大对儿童所涉及的医疗保险、长期护理保险、育儿补贴等领域的让利力度。稳固基层服务阵地的枢纽作用。增进基层各类儿童服务阵地的院外功能，完成县域儿童福利阵地的转型升级，健全教育、医疗等关键领域的阵地支撑，夯实不同区域间阵地的协同管理。激活一线儿童服务队伍的专业能力。在街镇和学校配备驻站社工、学校社工以做实靠前服务，利用专职社工协助儿童督导员、儿童主任抓牢强制报告、家庭教育指导等工作。增进医疗、护理、特殊教育、社会工作等专业人才的培育，加大对一线工作人员到中西部、偏远地区开展服务的引导力度，提升基层儿童从业者的岗位、待遇及职业预期。做好可操作化的规划细则与服务指引。利用儿童友好领域的规划来牵引工作细则，制订详细可信的操作指引，对关键举措形成含纳“任务清单-操作流程-执行标准”的实用手册。
增进综合管理水平。考虑不同群体空间友好的兼容性。在完成公共空间适儿化改造的同时，需重视其与适老化、无障碍化改造的结合，考虑到新生儿减少及老龄人口增多的现实情况，需高度重视全龄人群友好建设与改造方案的协同，避免重复建设与闲置浪费。强化物理与网络空间的联动建设。在按照《意见》全面履行在公共设施及空间领域的标准化建设的同时，鼓励公共场地、商业体中利用网络技术增设儿童虚拟友好空间，形成物理空间与虚拟空间的联动庇护效应。增强基础信息数据库的通用性。打通多部门信息壁垒，汇总清理民政部、公安部、教育部等重点部门的冗余数据，建立特定儿童基础数据库，增强数据库主动发现、动态监测、资源引导的能力。做好儿童友好舆论宣传工作。倡导积极婚育观，促进家庭正确育儿理念的形成，营造全社会关爱儿童成长的良好氛围。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我国农村儿童的虐待风险及县域为本的协同治理体系研究”与国家第十批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专项项目“我国贫困人口的兜底保障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③穆光宗：《人口高质量发展的要义解析与实现路径》，《国家治理》，2024年第4期。
④郑功成：《投资于人：在发展中保障与改善民生》，《人民论坛》，2026年第7期。
⑤《国家发展改革委 国务院妇儿工委办公室关于在全社会推进儿童友好建设的意见》，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12日。
责编/李一丹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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