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现代化产业体系是推动经济发展水平持续提升的重要支撑,也是提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重要载体。该体系是“高低搭配”的有机系统,并非单纯由高技术产业构成。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逻辑看,直接参与国际竞争的部门是支撑经济增长的关键,发展方向是提高技术水平、增强竞争力与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提高劳动报酬和利润率等要素回报水平,创造更多附加值;生产率进步相对缓慢的不可贸易部门,发展方向是提升商品与服务质量、扩大就业规模、增强就业吸纳能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需结合不同产业在经济发展和就业保障中的差异化作用,构建各类产业协调发展的有机整体。坚持因地制宜、因业制宜,分类施策、协同推进,完善区域生产力布局,区分不同产业发展定位,推动产业体系高质量协调发展,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提供坚实物质技术基础。
【关键词】现代化产业体系 高附加值 新质生产力 高质量发展
【中图分类号】 F062.9/F121.3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9.008
【作者简介】许召元,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研究员。研究方向为中长期经济增长、产业经济和宏观经济以及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主要著作有《新工业革命背景下的中国产业转型升级》《中国出口双重集聚研究》《我国人力资源配置效率研究》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产业体系整体跃升,是“十五五”时期的重要战略任务。[1]从现在起到2035年,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成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时期。当前,我国已建成全球门类最齐全、体系最完备的产业体系,主要产业技术能力与全球领先水平的差距持续缩小,但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仍处于相对较低水平,产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尚未根本解决。科学认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论内涵和实践要求,系统识别我国产业发展中的主要短板和薄弱环节,对于优化资源配置、协调产业现代化与高质量就业的关系、推动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准确把握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论内涵和实践要求
准确理解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内涵、发展目标与关键要求,是高质量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前提。
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相关政策演进。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重要概念,对其内涵的探索与实践可追溯至更早时期。2007年,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发展现代产业体系,大力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促进工业由大变强,振兴装备制造业,淘汰落后生产能力;提升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信息、生物、新材料、航空航天、海洋等产业;发展现代服务业,提高服务业比重和水平”。[2]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发展“结构优化、技术先进、清洁安全、附加值高、吸纳就业能力强的现代产业体系”,从五方面对现代产业体系的内涵作出界定。[3]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优化现代产业体系”,明确“创新能力强、品质服务优、协作紧密、环境友好”四方面新要求。[4]202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要构建“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现代产业体系”,主要方向包括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深入实施智能制造和绿色制造工程、发展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构建优质高效、结构优化、竞争力强的服务产业新体系等。[5]上述一系列重要文件,构建了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内涵演进的清晰脉络,体现了不同发展阶段的战略导向。
深入理解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践要求。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新时代新征程中国共产党的使命任务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并提出中国式现代化的五个重要特征,明确2035年我国发展的总体目标。作为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必须紧扣中国式现代化本质特征,其实践要求可概括为以下四个方面。
其一,有力支撑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持续迈上新台阶。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将“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迈上新的大台阶,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列入2035年我国发展的总体目标。现代化产业体系作为现代化国家的物质技术基础,是推动经济总量扩张与人均水平跃升的重要引擎,唯有构建起完整、先进、安全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才能持续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扩大高质量供给,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稳步跨越关键台阶提供坚实支撑。从2020年到2035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需从2020年的10438美元,先后跨越高收入经济体、发达国家和中等发达国家等多个台阶(2035年发达国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门槛值预计将达到2.9万美元左右,中等发达国家的衡量标准以2020年不变价计算,需比2020年翻一番),[6]这一目标的实现,离不开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强力支撑。
其二,具备较强就业吸纳能力,可提供充足且高质量的就业岗位。人口规模巨大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特征,必然要求充足的就业保障,就业优先是我国长期坚持的重要发展战略。2024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提出“增强现代化产业体系就业协同性”,这一要求进一步明确现代化产业体系需兼顾效率提升与就业保障。
其三,具有绿色低碳、环境友好特征。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要“坚定不移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经济领域的污染物与温室气体排放主要源于产业活动,因此,绿色低碳化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必然要求。
此外,现代化产业体系还应有利于推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拥有强大的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稳定性,能够生产高品质商品和服务,从而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需求,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全方位支撑。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高低搭配”的有机组合
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旨在支撑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持续增长、促进人民共同富裕与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研究发现,不同产业在支撑经济发展中的作用存在显著差异。
产业差异化作用理论溯源:两个经典研究。一是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Balassa-Samuelson Effect)。该效应指出,在经济增长过程中,一国可贸易部门(Tradable Sector)生产率的提升速度通常快于不可贸易部门(Non-tradable Sector),通过国内劳动力市场的工资传导机制,推动整体工资水平上涨,进而抬升非贸易品价格与总体价格水平,最终表现为本币实际汇率升值。换言之,各国可贸易部门生产率追赶与实际汇率升值之间存在正向长期关系。[7]二是“鲍莫尔病”(Baumol's disease)。该理论指出,经济中存在生产率增长差异显著的两大部门:进步部门劳动生产率快速提升,带动全社会工资上涨;而停滞部门因生产率提高缓慢、劳动投入难以被替代,在工资同步上升的压力下,其生产成本与服务价格将呈现长期上升趋势,这一现象被称为“成本病”。[8]
上述两项研究均基于一个被学界广泛认可的重要假设:在经济发展进程中,存在两类生产率进步差异显著的部门——一类是生产率进步较快的部门(通常为可贸易部门或以技术主导的进步部门),另一类是生产率进步相对缓慢的部门(通常为不可贸易部门,以服务业为主);而各国工资水平的形成,主要由生产率进步较快的可贸易部门决定。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劳动力在各部门间具备较高的自由流动性,不同部门的工资水平呈现同步上涨态势。这一特征直接导致生产率进步缓慢部门的价格水平上涨速度更快,进而形成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增量,若以美元或全球统一货币核算,便直接体现为经济规模的扩张。
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逻辑看,生产率进步较快的可贸易部门是支撑经济增长的关键,构成产业体系中的“长板”,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主要由这类部门的发展水平决定。原因在于,各行业的增加值主要由劳动报酬(工资)、资本回报及税收三部分构成;当生产率进步缓慢部门的工资水平主要由生产率进步较快部门的工资水平决定时,该类部门的生产率提升速度与自身增加值(即部门层面国内生产总值)的规模便不存在显著关联。
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主要由可贸易部门中参与国际竞争程度较高的产业决定。经验研究证实,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过程中,农业、制造业和服务业等不同产业发挥差异化作用。虽然理论上可以把各行业划分为可贸易部门和不可贸易部门,但实践中很多行业都具有一定的可贸易性,比如农产品、交通运输、教育产业等。不同产业面临的国际竞争激烈程度存在较大差异:农产品普遍受到各国较强的进口政策保护;矿产品的国际竞争激烈,但多受各国资源禀赋的约束;交通运输、金融、教育等产业的国际竞争激烈程度与工业品也存在很大差异。本文认为,在可贸易部门中,制造业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和带动作用最为突出。
针对美国、英国、日本、法国、德国、韩国、荷兰、加拿大、比利时、西班牙和意大利等11个国家,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处于1万美元至3万美元(2020年不变价)阶段的增长特征研究表明,此阶段11国制造业对经济发展的直接贡献均值约为25%;与此同时,制造业既是支撑各国实际有效汇率升值的关键产业部门,也是带动其他行业收入增长的重要源泉。进一步分析显示,汇率升值与相对价格变化对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美元计价)增长的贡献均值约40%。这意味着,尽管制造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相对较低(美国、英国、法国约略高于10%,德国在20%左右),但其对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直接与间接贡献之和平均可达65%左右,是经济发展中的关键“长板”产业。[9]从增长动力看,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直接推动因素,是制造业等可贸易部门的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升,服务业等不可贸易部门不同程度存在技术进步缓慢问题,但由于这些行业的要素回报水平主要由可贸易部门决定,其本身技术进步和生产率提高得快一点或慢一点,对整体经济发展的影响较为微弱。
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需打造“高低生产率产业协同搭配”的有机系统。现代化产业体系既要立足国际竞争,持续带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攀升,又要兼顾社会就业需求,提供充足且高质量的就业岗位。要实现这一双重目标,离不开高生产率产业与低生产率产业的协同发力:若所有产业均追求高速技术进步与高效率提升,在机器人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迭代的当下,极易引发大规模就业岗位流失与替代问题——当前经济环境中,创造一个就业岗位的难度远高于替代一个就业岗位的难度。因此,经济体系中必然存在大量低生产率产业。这类产业虽生产率水平相对偏低,却是国民经济运转和居民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在发展质量与服务品质提升上也仍有较大空间。以农业生产为例,其长期发挥着就业“蓄水池”的作用。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农业在生产规模与生产技术层面的提升空间或将趋于有限,但推动农产品向绿色、有机、安全无害化升级,支撑居民消费从“吃得饱”向“吃得好”跨越,始终是农业现代化的重要内涵。
直接参与国际竞争的可贸易部门的发展方向是高技术、高效率和高附加值。各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的高低,主要取决于可贸易部门尤其是制造业的发展水平。制造业具有技术进步快、生产效率高的特点,是国民经济体系中创新驱动与效率提升的“长板”。因此,制造业中直接参与国际竞争的部分,应明确“高技术、高附加值”的发展定位,通过持续推动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强化创新驱动,发展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与新模式,着力提升效率,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不断增强国际竞争力。同时,通过提高制造业的劳动报酬水平和利润率,带动各行业收入水平整体提升。
不可贸易部门的发展方向主要是提升商品与服务质量,扩大产业规模,增强就业吸纳能力。生产性服务业是支撑制造业提升效率、增强国际竞争力、塑造品牌形象与创造价值的重要部门,应着力提升其服务质量,助力“长板”行业进一步提升效率与竞争力。对于农业、建筑业、电力燃气以及生产性服务业等部门,发展重点应放在扩大生产规模、提高产品与服务质量上,充分发挥其吸纳就业的重要功能,避免陷入一味追求效率提升而导致大量就业岗位流失的发展误区。
当前我国产业体系的主要短板和薄弱环节
近年来,我国主要产业的技术水平和现代化水平显著提升。根据中国工程院课题组的测算,2024年我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已与德国、日本处于同一区间。然而,2024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仅约1.3万美元,与现代化产业支撑我国经济水平持续迈上新台阶的要求相比仍有较大差距。综合来看,这一差距主要源于以下两个方面。
一方面,制造业技术水平较为先进、规模优势显著,但劳动生产率不高,不少产业存在“高技术低附加值”的短板。制造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环节与“长板”,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主要取决于制造业的发展水平,即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2023年,我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制造业增加值与制造业就业人数之比)为3.8万美元/人,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相近的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处于略偏高水平(见图1)。例如,2023年马来西亚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1.1万美元,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为3.6万美元/人;墨西哥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1.4万美元,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为3.7万美元/人。但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仍存明显差距。例如,2023年日本和德国的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分别为8.2万美元/人和10.6万美元/人。劳动生产率即人均增加值,反映制造业创造附加值的能力。这意味着,尽管从制造强国指数来看,我国已经成为与德国、日本基本处于同一水平的制造强国,但创造附加值的能力(即劳动生产率)仍存在不小的差距。这也是我国制造业技术水平较高、规模优势显著,却未能充分带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提升的直接原因。

图1
另一方面,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相对薄弱。部分服务业,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是支撑其他产业品牌化、高端化发展与竞争力提升的关键环节。2026年4月7日至8日,全国服务业大会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10]生产性服务业主要涵盖交通运输仓储、邮电和信息服务、金融保险、租赁和商务服务等领域。对比各国制造业中间投入中生产性服务业占比,我国在交通运输、邮电信息、金融保险等领域,投入比重与其他国家差距不大;[11]但在“计算机程序设计、咨询和信息服务”,以及“专业、科学和技术活动”两大领域,投入比重与其他国家相比明显偏低。2022年,我国制造业中间品投入中,“专业、科学和技术活动”占比为1.47%,低于国际平均水平(见图2)。“专业、科学和技术活动”具体包括法律和会计、总部经济、管理咨询、科学研究和发展、广告和市场调研、专业化设计等内容,是企业提升管理效能、塑造品牌形象的重要支撑。

图2
我国在现代化产业体系锻“长板”方面具有诸多优势条件
根据不同产业在经济发展中的差异化作用,需着力将“高低搭配”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长板”做“长”,以“长板”产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为引领,推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水平持续较快提升。
传统优势产业和新兴支柱产业,是我国着力提升竞争力、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攀升的关键“长板”产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对各类产业发展方向作出明确定位,提出优化提升钢铁、石化、船舶、电子信息、机械装备、轻工、纺织等我国优势传统产业;在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打造一批新兴支柱产业;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未来产业;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在上述产业中,未来产业仍处于发展早期阶段,传统产业中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受经济规律影响,已进入竞争力下滑阶段。锻造引领经济发展“长板”,关键在于优势传统产业和新兴支柱产业。我国在这些产业的进一步发展进程中具有多方面显著优势。
产业链齐全和产业基础能力持续提升。完整、高水平的产业链支撑,能够为各产业提供选择丰富、质量较高且成本较低的配套零部件、原材料等,有助于进一步提升传统优势产业和新兴支柱产业的竞争力,为提高产业附加值奠定坚实基础。我国产业体系非常完整,这种“全覆盖”的供给能力,可使任何新兴产业快速整合从研发到生产的全链条资源。以新能源汽车为例,我国新能源汽车零部件本地配套率普遍达到60%以上,多地形成“4小时产业圈”,一家整车厂可在4小时车程内解决大部分配套零部件供应需求。这种“近地化”配套网络大幅降低了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有效加速产业规模化发展进程。与我国相比,其他国家受限于产业规模,往往只能聚焦少数产业布局,在产业链的丰富性、产业配套的完善性方面,与我国存在不小差距。即便是欧盟这类区域内各国经济已高度一体化的经济体,跨国经济联系协调效率不足、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便捷性不够等短板,仍会对产业发展及配套体系完善形成一定制约。
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能力显著增强。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技术已经成为赋能千行百业的通用目的技术,其发展水平对各行业生产效率具有重要影响。在数字化领域,德国慕尼黑大学和咨询公司MHP联合发布的《2026工业4.0晴雨表》报告显示,全球工业数字化晴雨表指数从2022年的48%攀升至68%,我国以72%的指数位居首位,领先于美国的69%。[12]灯塔工厂是全球智能制造技术的标杆,截至2025年9月份,全球共有201家灯塔工厂,其中中国大陆地区共有79家。在智能化领域,我国已稳居全球第一梯队。《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指数报告2025》显示,美国与中国大幅领先其他国家,分别得分77.97分和58.01分,且两国差距正持续缩小。我国顶会顶刊论文数量连续五年位居全球第一;截至2025年,我国已发布1509个大模型,数量位居全球首位,占全球总数的40%;在全球新公开生成式人工智能专利中,我国占比高达61.5%。在绿色化领域,我国已成为全球清洁技术制造业的引领者,2025年,我国累计光伏和风电装机分别占全球的47.6%和46.0%。
专精特新企业和细分市场领先企业数量众多。专精特新企业具有深耕细分领域的技术积淀、精准适配的市场响应能力,是我国夯实先进制造业根基,推动产业体系向现代化跃升,在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持力量,[13]在提升创造附加值能力、助力产业迈向中高端方面具有特殊重要作用。大批量、同质化生产的产品往往面临激烈的价格竞争,导致附加值提升难度较大,而专精特新企业的产品差异化特征显著,天然具有较强的定价能力。在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的推动下,我国专精特新企业数量持续增长,截至2025年11月,我国已经培育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76万家,全国省级专精特新企业超过14万家。[14]
坚持因地制宜,协同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
不同产业在经济发展中发挥的作用各不相同,现代化产业体系并非全部由高技术、高生产率产业构成,而是“高低搭配”的有机整体,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需结合这一特点精准施策、分类推进。
完善区域生产力布局,落实“因地制宜”发展要求。依据各地区比较优势,构建区域间差异化、特色化、分工协作的产业布局体系,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首要原则。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引导大家科学理性、实事求是地开展工作,防止一哄而上。”[15]新质生产力实现因地制宜发展的难点在于,部分产业对地区自然资源禀赋的直接要求不高,资金、人才、技术、供应链的流动性较强,不少地区认为本地有能力解决相关发展条件。而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中央与地方政府难以通过规划或行政主导的方式,明确规定各地具体发展或禁止发展的全部产业。从近几年我国新兴产业发展的经验看,通过中央与地方政府协调规划,布局新兴和未来产业集群,以引导资源向有限的区域或城市集聚,是“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有效路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此作出进一步部署,强调必须更好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创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场环境,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更好维护市场秩序、弥补市场失灵,畅通国民经济循环,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通过正面引导的方式,可有效促进各产业的发展资源向规划产业集群地集聚,借助市场力量避免资源分散,有效助力新质生产力实现“因地制宜”发展。
区分不同产业发展定位,坚持“因业制宜”分类施策。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忽视、放弃传统产业,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对于直接参与全球产业竞争、或为这些产业提供重要支撑的行业,主要包括传统优势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以及金融、物流、专业技术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其主要发展方向是高技术、高效率和高附加值,应充分利用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技术赋能升级,不断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国际竞争力,从而为本行业提供更好的劳动报酬和利润等要素回报,同时带动其他行业要素回报不断改善和提升。对于不直接参与国际竞争、以服务国内市场为主、生产效率相对较低的不可贸易部门,在利用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技术的过程中,应更加注重其在提升商品和服务质量、降低劳动强度等方面的作用,以拓展就业岗位、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为重要目标,防止过快出现“机器换人”现象。此外,对于攸关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短板环节,需发挥我国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快技术突破,不断提升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高水平自主可控能力和保障产业运行安全的能力。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在新的国际环境下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方式与途径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4ZDA057)
注释
[1]《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 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 努力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人民日报》,2026年1月21日,第1版。
[2]胡锦涛:《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27页。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2011年3月,https://www.gov.cn/xinwen/201103/content_7044615.htm。
[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2016年3月17日,https://www.gov.cn/xinwen/2016-03/17/content_5054992.htm。
[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2021年3月13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1-03/13/content_5592681.htm。
[6]《如何理解到二〇三五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党的二十届四中会会〈建议〉学习辅导百问》,北京:党建读物出版社、学习出版社,2025年,第13页。
[7]B. Balassa, "The purchasing-power parity doctrine: A reappraisal,"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64, 72(6); P. A. Samuelson, "Theoretical Notes on Trade Problems,"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1964, 46(2).
[8]W. J. Baumol, "Macroeconomics of Unbalanced Growth: The Anatomy of Urban Crisis,"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67, 57(3).
[9]许召元:《人均国内生产总值1万至3万美元阶段的增长源泉》,《中国经济时报》,2023年2月13日,第A03版;许召元:《人均国内生产总值1万至3万美元阶段的产业发展特征》,《中国经济时报》,2023年2月23日,第A03版。
[10]《习近平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 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 努力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人民日报》,2026年4月9日,第1版。
[11]中间投入中生产性服务业的比重并非衡量服务业发展是否充分的完美指标。例如,中间投入中物流占比较高,可能反映的是物流成本较高,而非物流业发达程度。尽管如此,该指标与其他指标相比仍具有参考价值。
[12]"Industry 4.0 Barometer 2026 Software-Defined Manufacturing: The New Foundation of Industrial Competitiveness and Sovereignty," 2026, https://www.mhp.com/en/insights/what-we-think/industry-40-barometer-2026.
[13]陈东:《发挥专精特新企业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的作用》,《国家治理》,2026年第3期。
[14]《我国已培育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超1.76万家》,2025年11月12日,https://www.gov.cn/lianbo/bumen/202511/content_7048378.htm。
[15]习近平:《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求是》,2025年第21期。
Building a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in Light of Local Conditions
Xu Zhaoyuan
Abstract: As the material and technological foundation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the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serves as a crucial pillar for sustained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an important vehicle for providing high-quality and full employment. The system is an organic system that combines both high and low productivity industries, rather than being composed merely of high-tech industr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er capita GDP growth, sectors directly engaged in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are the key drivers of economic growth. Their development should therefore focus on advancing technological levels, enhancing competitiveness and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raising factor returns such as labor remuneration and profit margins, and creating greater added value. For non-tradable sectors, where productivity growth is relatively slower, the focus should be on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goods and services, expanding the scale of employment, and strengthening job absorption capacity. To advance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it is essential to build an organic whole featuring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across various industries, taking into account their differentiated roles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employment security. We must adapt to local conditions and the specific characteristics of industries, applying targeted measures and promoting synergy. This involves optimizing the regional layout of productive forces, clarifying the development positioning of different industries, and driving the high-quality,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the industrial system, thereby laying a solid material and technological foundation for building a great modern socialist country in all respects.
Keywords: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high value added,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责 编∕张 贝 美 编∕周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