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前，产业融合成为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新趋势，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新途径。深化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在路径选择上，可通过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优化提升传统产业、推动完善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生态，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在对策思路上，可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通过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更好地促进产业融合；推动产业政策更加重视产业生态、创新生态建设，并将提升产业链群现代化水平放在突出地位；提升产业监管规制的包容性和强化底线思维，鼓励打造新型产业融合场景，并发挥其引领示范作用。
【关键词】产业融合 现代化产业体系 新质生产力 科技革命 产业变革
【中图分类号】F420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9.006
【作者简介】姜长云，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农村发展学会副会长。研究方向为产业融合发展、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业发展，主要著作有《农业强国》、《乡村振兴战略：理论、政策和规划研究》（合著）、《服务业大趋势》（合著）等。
当今世界，产业融合正在重新定义诸多产业的发展理念、发展方式、商业模式和成长路径，加快重塑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市场、要素和创新版图，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新引擎，也为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完善产业创新发展生态不断拓展新思路。[1]近年来，许多耳熟能详的新词热词频繁涌现，其背后往往与产业融合发展密切相关。灯塔工厂、低空经济、智能制造、无人机飞防、服务型制造、农文旅融合、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自不待言，“苏超”“村BA”“村超”也是推进文体旅商数融合发展的鲜活案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作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项主要任务进行部署，要求“提高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融合发展水平”，并在“促进多业态融合发展”“健全适应业态融合的跨部门跨行业审批监管模式”“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深化商旅文体健融合”“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推进文旅深度融合”等方面进行具体部署，[2]足见推动产业融合对于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性、紧迫性。展望未来，做好以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文章，有利于更好地以科技赢得发展、以创新定义未来，进而通过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不断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从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看产业融合
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演进及其逻辑关系。白春礼院士认为，自近代科学诞生以来，共发生5次科技革命，其中2次科学革命、3次技术革命。这几次技术革命直接催生了3次产业革命。[3]有的学者未明确区分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抑或将产业革命作为科技革命的自然延续，认为进入18世纪以来，人类历史上经历了4次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进而认为科学革命是技术革命的先导，技术革命则是产业革命的基础和前提；科学革命往往引发技术革命，而技术革命又会引发产业革命，尽管在技术革命与科学革命之间、产业革命与技术革命之间往往存在一定时滞。[4]实际上，科学革命、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之间并非单纯的因果关系或线性逻辑，而是存在多重相互作用甚至螺旋式演进关系。
以“牛顿力学革命”为先导，第一次科技革命以18世纪中后期蒸汽机的发明和广泛应用为标志，通过技术突破催生大规模机械化生产，实现机器对手工劳动的替代和由工场手工业到机器大工业的转变，推动工业生产的规模化、专业化和产业升级，不仅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还推动了纺织业、采矿业、冶金业等飞速发展。第二次科技革命以“电磁力学革命”为先导，带动19世纪中后期发生的电气技术革命，以电力发明和发电机、内燃机诞生为标志，以电力和电器广泛应用为代表，电动机逐步替代蒸汽机并实现大规模生产。发电机、内燃机、蒸汽涡轮和电报、电话的出现，以及以新型发动机为基础的电车、汽车等新型交通工具的应用，开创“以机器来批量生产机器”的新范式，形成以“福特制”为代表的流水线生产方式，激发电气工业、化学工业、钢铁工业等新兴产业的勃兴。第三次科技革命以爱因斯坦创建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革命”为先导，继而发生信息科学革命和生命科学革命，以原子能、计算机、航天技术、生物工程技术等重大突破为标志，带动人类进入电子信息时代。尤其是20世纪中期之后，以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广泛应用为标志，以信息化和互联网为主导，进一步促进生产力飞跃和加快生产方式转型。随着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不断演进，科技创新在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方面的作用愈发显著，在学科日益分化的同时，学科之间的相互联系日益紧密、相互渗透日趋深入，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双向互动、互为支撑关系日趋鲜明，科学革命向技术革命、技术革命向产业革命的转化周期也明显缩短。[5]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科学研究向极宏观拓展、向极微观深入、向极端条件迈进、向极综合交叉发力，不断突破人类认知边界。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中涌现，引发链式变革。与此同时，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科技革命与大国博弈相互交织，高技术领域成为国际竞争最前沿和主战场，深刻重塑全球秩序和发展格局。”[6]当下发生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关键驱动力，是由人工智能、物联网、生命科学、新能源、虚拟现实等创新技术引领的范式变革，推动人类进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是当下科技革命的技术基石，与之前的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相比，其技术特征主要体现为多个不同技术簇群的深度融合与系统创新。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深刻重构全球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版图，拓展高级、专业化资源要素的获取方式甚至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选择空间，重塑经济社会结构乃至人类发展方式和行为模式。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互动机制。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其发展速度之快、来势之猛、影响之深前所未有，由于科技创新往往呈现多点突破、簇群涌现及跨学科、跨领域交叉融合的特征，科学技术的渗透性、颠覆性、扩散性明显增强，从基础研究到工程技术开发，再到产业化应用的结合和互动机制更加紧密，产业创新对科技创新的需求牵引和反哺作用也愈发凸显。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频率明显增加，科技创新向产业创新的转化周期显著缩短；产业创新持续塑造新应用场景，对科技创新不断提出新需求，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关系更加紧密，更容易形成产学研用一体化的共生网络关系。“科学研究范式发生深刻变化，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研发到产业化的边界趋于模糊，科技创新交叉、融合、渗透、扩散的特征更加明显，创新供给到创新应用的链条更加多元化”。[7]特别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不仅打通物理世界、数字世界和生物世界的边界，还通过技术集群覆盖物理技术、虚拟技术和生物技术三大领域，实现数字空间、物理空间和生物空间的深度融合，推动制造业向智能化生产系统升级。由此，产业创新日益呈现互联网产业化、产业智能化、产业一体化趋势，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发展也日益超越传统意义上的技术转化与成果应用关系，呈现更为系统化、结构化、生态化的演化特征，[8]产业跨界融合发展日益成为现代产业发展的新趋势乃至新常态。
需要指出的是，从历史上看，每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往往伴随颠覆性技术的涌现，这是发展生产力的重要动力，也是推动产业变革的关键力量。颠覆性技术往往具有新颖性、更综合的技术优越性和外部性等特征，而产业的跨越式发展，依托颠覆性技术对产业发展逻辑的重构。与激进性创新、突破性创新范式相比，颠覆性技术创新往往更强调多维度的创新影响力，既包括对领域技术轨迹的引导，又涵盖产业变革、社会转型、国家发展、环境保护等方面产生的正外部性，因而其创新影响容易向更广阔的领域扩散。颠覆性技术创新常常源于新的科学发现、技术原理的重大突破，或者现有技术的跨界融合，通过新的技术“组件”或采用新的组合方式来发展新技术，通过边缘渗透或独立市场创造两种方式发挥作用，强调新进入者以技术为依托，通过低端市场战略或开拓新市场的方式，来获得竞争优势并颠覆在位企业。[9]颠覆性技术创新既有利于打破现有技术路径和市场规则束缚，开辟全新的技术发展方向，又有利于开辟全新的市场需求，提升技术的商业价值，甚至带来贯穿技术研发、技术市场化，直至技术社会化的全生命周期突破。[10]当今世界，颠覆性技术和前沿关键技术多点突破、交叉荟聚、群体跃进，新一代信息技术和生命科学技术、先进制造技术、新能源技术、空间和海洋技术等渗透到各个领域，带动以绿色、智能、泛在为特征的群体性重大技术变革，为推动产业融合提供更加密集、更为多样的新契机和新需求。
此外，许多重大颠覆性技术创新往往属于通用目的性创新，对产业变革乃至经济社会发展产生广泛、持续和深远的影响，并能在关联领域不断孕育新的创新。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建立在数字技术加速发展的基础上。随着数字技术作为通用目的性创新的影响日益深化，企业竞争、产业发展往往更多地依赖网络效应、数据整合和平台化协同，进而促使产业创新过程呈现出非线性、多维度乃至生态系统协同演化特征。[11]数字技术的发展，还为精准把握用户需求和消费结构升级方向，促进潜在需求显性化，推动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新型产业发展方式提供便利，对推动产业融合发展往往具有重要的平台支撑效应和乘数作用。可见，颠覆式技术创新、通用目的性技术创新的加快形成和簇群涌现，不断拓展深化产业融合的技术领域，既为新科技、新要素及其组合集成提供新机遇，又为产业融合顺应消费结构升级和消费需求分化趋势，创新市场需求牵引技术供给的商业模式畅通渠道。
深化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路径
所谓产业融合，即在技术创新或集成重组、市场需求变化等推动下，形成的产业边界模糊化和产业发展一体化现象。产业融合不仅促使产业之间的传统边界消融，还推动产业边界重构，进而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从形式上看，产业融合往往经历从产业技术融合到产品和业务融合，再到市场融合，进而完成产业融合的演进过程。通常，创新是产业融合的内在动力，市场需求变化是产业融合的外在牵引力，政府管制的放松是有利于产业融合的制度环境，交易成本降低则是产业融合的微观组织动力。“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12]，深化产业融合可主要通过以下路径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
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特别是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新质生产力。”[13]技术融合是产业融合的底层依托和重要形式，通过技术的组合、集成乃至通用目的性技术创新，为原属不同的产业提供共用技术，解决产业融合的技术基础问题，带动产业产品或服务、业务流程甚至组织管理方式的重组和再造，推动传统产品、业务、服务边界的消融、交叉和重构，形成符合市场需求的新产品、新业务、新服务。特别是基于外向型、整合型思维的技术跨界融合，跳出原有的条条框框，将看似无关的技术，特别是颠覆性技术或前沿技术整合、关联，催生新业态与新商业模式，促进产业融合与价值提升。[14]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创新多点突破、簇群涌现、跨界融合，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重要契机。通过提高科技创新、产业创新的频率，加速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互动转化，为实现技术与其他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不断拓展新空间，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途径。比如，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通过其高质量服务，带动粮食亩产提高几十公斤、每亩节本增效一两百元的实践案例不胜枚举，其中大多数成效源自先进乃至中新技术的集成与优化组合，其增产增收成果充分彰显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瞄准未来科技和产业发展制高点，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科技、新能源、新材料等领域科技创新，培育发展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15]未来产业是由前沿技术驱动、处于孕育期或产业化初期的新兴产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代表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方向，是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关键力量，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前沿阵地和重点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更加依赖颠覆性技术创新和前沿技术创新，更加具有产业深度融合特征。通过大量颠覆性技术创新、前沿性技术创新带来的新机遇，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可以不断开拓产业发展新领域新赛道，促进新质生产力加快涌现，不断塑造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新动能新优势。
促进重点产业提质升级并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推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要忽视、放弃传统产业”“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16]传统产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底座，是经济增长、就业增收和民生改善的基本依托，也是部分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母体或需求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过程，实际上也是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传统产业优化升级的进展，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成色和质量。“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强化国家标准引领、数智绿色技术赋能、环保安全制度约束，巩固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17]深化产业融合，对优化提升传统产业至关重要。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此处的“融合化”主要指产业融合，包括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因为数字经济往往以现代服务业为载体，实体经济也以产业运行为表现形式。此外，推动实体经济与文化发展融合，往往需要基于深化产业融合的路径。推进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转型，也离不开深化产业融合。
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存在促进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相互嵌套、交叉渗透、耦合共生的问题。以推进制造业绿色转型、发展绿色制造为例，发展绿色制造服务业，推动其与制造业融合发展，是实现制造业绿色转型升级的重要引领支撑力量。当今世界，科技创新向产业创新转化明显提速，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相互作用、交叉迭代关系不断强化。因此，通过非颠覆性、非前沿性技术创新，如先进适用技术乃至中新技术的组合、集成，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机遇显著增加。随着数字技术等通用目的性技术创新的普及扩散，传统产业之间通过产品和业务融合、市场融合等实现产业融合的概率明显提升。可见，通过深化产业融合，优化提升传统产业的道路愈发宽广。
深化产业融合的路径可分为产业链顺向延伸型融合、产业链逆向延伸型融合、产业集群或产业区型融合、产业功能拓展型融合、服务业或数字经济引领型融合。深化产业融合不仅有利于拓宽现代科技、金融、人才等高级或专业化要素植入传统产业的路径，强化共性技术、关键技术对重点产业、优势特色产业集群转型升级的支撑能力，加快重点产业提质升级进程，还可结合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工程，持续实施农业、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和优势特色产业集群、产业基地、产业区转型升级工程，带动重点产业提质升级，并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
更为重要的是，深化产业融合，为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带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供契机。尽管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代表着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新趋势新方向，但相较传统经济部门，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在国家经济中所占比重仍然较小。因此，要在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基础上，促进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增强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对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引领带动能力。
促进服务业和数字经济优质高效发展，发挥其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引领支撑作用，推动完善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生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深化服务领域改革开放，完善支持政策体系，全面提升服务业质量效率和竞争力”。[18]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已达808879亿元，占GDP的比重达到57.7%。2025年服务业占全社会就业人员总数的比重在50%左右。[19]我国产业结构呈现从工业主导向服务业主导的转变趋势，发挥服务业对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发展方式转变的引领带动作用日趋重要而紧迫。工业设计、平台型企业、科技金融等服务业新业态新模式，日益成为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和增强创新驱动能力的引擎。随着城乡居民收入和消费水平的提高，提高城乡居民生活品质、促进共同富裕对服务业提质扩能的要求迅速凸显。因此，需充分重视服务业对产业转型升级的引领支撑作用和对经济发展、就业增收、民生改善的“压舱石”作用。在国民经济运行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践中，服务业与国民经济其他部门特别是制造业间的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相互制约关系愈发紧密。与工业、农业相比，服务业更需要通过与其他产业（包括其他服务业）的融合来拓展市场和价值增值空间。深化产业融合，特别是现代服务业同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的深度融合，成为推动服务业扩能提质的重要抓手，是帮助服务业培育市场、助推城乡居民提高生活品质的现实举措。依托政策和发展环境优化，激发产业融合发展潜能，能够在服务业与制造业乃至国民经济其他产业之间，更多形成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关系，协同赋能经济发展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
现代服务业是发展数字经济的重要载体。推动产业深度融合，既对以数字经济赋能产业融合提出迫切需求，还为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提供新路径，是促进数字经济优质高效发展的重要方式。部分产业链供应链的领航企业，在行业发展中不仅具有核心竞争力，还具有生态主导力。这种生态主导力正是依托数字技术、数字经济的支撑，使企业在工业设计、共享制造、供应链管理、总集成总承包等领域形成战略性、系统性服务能力。“十五五”规划纲要高度重视完善产业创新发展生态，专门部署“着力构建有利于新兴产业孵化成长的市场环境和政策体系”，其中的内容与促进服务业和数字经济优质高效、创新发展密切相关，凸显现代服务业和数字经济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在“十五五”规划纲要其他部分的部署中，涉及科技创新、产业创新生态的内容，多与现代服务业和数字经济发展高度相关，聚焦现代服务业与数字经济的融合互动和耦合共生。例如，在第十章部署“完善促进企业创新的政策体系”，要求“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在第十三章提出“全方位推进数智技术赋能”，并就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推进服务业数智化、建设数智化转型促进网络和健全中小企业数智赋能服务体系进行部署；在第十四章围绕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就营造健康有序的发展生态进行部署。[20]推进上述方面取得实质性进展，实现产业深度融合是重要前提。
深化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对策思路
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通过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更好地促进产业融合。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努力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21]从2012年开始，服务业成为我国三次产业中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最大、吸纳就业最多的行业。推动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必须把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放在突出地位，着力化解现代服务业发展不足对推动产业融合，尤其是提高现代服务业同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融合发展水平的制约。应创新现代服务业支持政策，引导现代服务业发展更好地同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鼓励科技金融更好地支持现代服务业发展。由于一些现代服务业具有轻资产、周期长、风险高的特征，且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趋势明显，对应用场景和创新创业生态提出更高要求，传统的银行信贷业务难以满足。许多农业和制造业的领军企业通过推进服务化转型或发展服务型农业、服务型制造，成为行业转型发展的标杆。积极探索支持这些企业发展的有效方式，不仅可以直接助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还可以通过支持现代服务业发展、带动中小微企业和产业集群成长，厚植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沃土。
在我国现行国民经济统计中，服务业与第三产业具有等同意义。现代服务业的产业属性可以概括为高度的顾客导向性、高度的知识化和信息化、高度的创新导向和融合导向、高度的网络化和集群化特征。现代服务业的产业属性决定其通过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高质量发展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支持现代服务业发展不仅有利于支持产业融合，还同国家鼓励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导向高度吻合。此外，服务业是一个广域的谱系，包括《国民经济行业分类》（GB/T 4754-2017）中除第一产业、第二产业以外的其他行业，具体包括批发和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等15个门类和农、林、牧、渔业门类中的农、林、牧、渔专业及辅助性活动，采矿业门类中的开采专业及辅助性活动，制造业门类中的金属制品、机械和设备修理业等3个大类。这些服务业涵盖生产性、生活性和公共性，营利性与非营利性，现代与传统等多种类型。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首先要注意尊重不同类型服务业的产业属性和发展要求，将做足共性与做透个性有效结合起来，做好因类制宜、分类施策的大文章。当前，就总体而言，支持工业企业的政策较为具体，如经认定的国家需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其企业所得税税率由法定的25%减按15%征收；而支持服务业发展的政策举措相对模糊，多为“鼓励”“支持”等原则性规定。为切实支持服务业扩能提质、加快优质高效发展，建议基于不同类型服务业的产业属性和发展要求，推动服务业政策进一步细化实化。可探索新型服务消费券方式，支持现代服务业培育市场，增强创新发展和服务产业融合能力。
推动产业政策更加重视产业生态、创新生态建设，并将提升产业链群现代化水平放在突出位置。重视产业生态和创新生态建设，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为深化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提供更加广阔的舞台。重视产业生态、创新生态建设，同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的方向是一致的。例如，当前在许多地方，在坚持自愿原则基础上，引导具备条件的部分发展型、成长型或“名优特新”个体工商户向企业转型，这不仅有利于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对于增强其参与产业融合的能力也有重要意义。但个体工商户转变为企业后容易增加税费负担，从而影响“个转企”积极性。为鼓励服务业“个转企”，建议探索设立3至5年的“个转企”过渡期，确保过渡期内经营主体“个转企”后税费负担维持原有水平不变，通过“放水养鱼”激发相关经营主体追求扩能提质和高质量发展的主动性积极性。
从国际经验来看，产品之间的竞争逐渐转化为产业链、产业集群之间的竞争，产业链、产业集群日益成为国际产业竞争的主战场或新平台。“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加强产业链、产业集群能力建设放在突出地位，强调“滚动实施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聚焦战略必争领域和产业链供应链薄弱环节，采取超常规措施，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推进电子信息、机械装备等全产业链创新，发展高端、短缺产品，加快突破关键零部件、元器件和专用材料”“发展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国家新型工业化示范区”“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依托产业集群布局一批行业共性技术平台、中试验证平台和集成高效质量基础设施”“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引领建设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先进制造业集群和现代服务业高地”。[22]许多现代化产业集群，正是基于产业深度融合构筑富有韧性、创新力和竞争力的产业集群生态。近年来，许多发达国家纷纷出台政策，加强对产业链供应链的“国家干预”，甚至推动构建区域产业链和弹性供应链体系成为各国产业政策的“优选项”或“必选项”。[23]推动产业政策更加重视提升产业链群现代化水平，既能为深化产业融合、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拓展应用空间，又契合现实发展需求，进而持续优化产业发展环境。
提升产业监管规制的包容性和强化底线思维，鼓励打造新型产业融合场景，并发挥其引领示范作用。推动产业融合发展，涉及产业跨界融合。参与产业融合的原生产业不同，其产业属性差异对产业融合的形成、路径选择，以及基于融合形成的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往往有较大影响。推动产业融合，在总体上属于新生事物，其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密集互动的特征，进一步增强创新前景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实践中，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有时面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先进技术不适用、适用技术不先进”的问题。此外，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抑或数字技术、数字经济赋能产业深度融合，进一步增加产业融合路径和前景的不确定性与复杂性。因此，过于严苛的产业监管规制、过于清晰的推进产业融合发展路线图，可能会束缚产业融合的选择空间，增加其半途而废的可能性。为了使产业融合更好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建议适当放松产业发展的政府管制和监管规制，以便更好地兼容参与产业融合的不同产业属性和发展要求，并对产业融合形成的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提供更大的包容空间。产业融合形成和发展的历史经验证明，制度创新和政府管制的适度放松，是形成良好的产业融合发展运行环境的制度基础。与适度放松政府管制和提升政府产业监管规制的包容性相对应，强化产业监管规制的底线思维也是必要的。
增强产业融合监管规制的包容性，还包括通过产业发展导向和监管规制的完善，为中小微企业参与产业融合和推进产业融合高质量发展拓展选择空间。通常，参与产业融合对经营主体有一定的规模、产业层次和资金实力要求。但是，“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推进产业融合不只是大企业、行业领军企业的专利。引导、鼓励和支持更多的中小微企业参与产业融合，有利于更好地支持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为此，应鼓励行业协会、产业联盟和平台型企业等依托优势特色产业链建设，积极搭建产业融合企业家和产业融合潜在企业交流培训和互动提升的平台，畅通现代要素和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植入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路径，这也是增强产业融合包容发展能力的重要方式。同时，将加强政府相关管理部门的联动合作作为重要导向，促进政府不同管理部门监管规制对接互认，更好助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
此外，结合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鼓励打造新型产业融合场景。2025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发布，提出“场景是用于系统性验证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产业化应用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商业模式、制度政策的具体情境，是连接技术和产业、打通研发和市场的桥梁，是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对促进新技术新产品规模化商业化应用具有重要牵引作用”，要“扩大生产场景、工作场景、生活场景供给，推动场景资源开放，促进场景资源公平高效配置，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形成‘技术突破—场景验证—产业应用—体系升级’的路径，为加快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24]应积极利用政策机遇，鼓励打造深化产业融合场景，为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加快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探路开道，积极发挥场景创新作为新技术新产品“试验场”、新兴产业或产业融合发展“加速器”、体制改革和制度创新“助推器”的作用，推动形成产业融合高质量发展助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新引擎和“试金石”。
注释
[1]姜长云：《我国产业融合态势、问题与“十五五”发展思路》，《经济纵横》，2025年第6期。
[2][12][17][18][20][2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3]白春礼：《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趋势与启示》，《科技导报》，2021年第2期。
[4][5]上官子健：《新质生产力与第四次科技革命》，北京：人民出版社，2025年，第40～57页；刘华军、史淑翌：《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进路》，《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26年第2期。
[6]习近平：《朝着建成科技强国的宏伟目标奋勇前进》，《求是》，2025年第7期。
[7]李晓红：《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求是》，2025年第7期。
[8]陈劲、吴丰：《强国引擎：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北京：中国发展出版社，2026年，第4页。
[9][10][11]曲冠楠：《颠覆性技术创新：面向科技强国的新场景、新理论、新方法》，北京：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第3～12、24、42～47页。
[13][15][16]习近平：《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求是》，2025年第22期。
[14]张朝枝：《把握文旅深度融合的着眼点与着力点》，《国家治理》，2026年第3期。
[19]《聚焦服务业扩能提质｜我国服务业成为吸纳就业主渠道》，2026年4月22日，https://www.xinhuanet.com/20260422/3c6dcff2ba1f413283cb68b7f608b066/c.html。本文数据凡未注明出处者，均据国家统计局网站“国家数据”“年度数据”整理。
[21]《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 努力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人民日报》，2026年4月9日，第1版。
[23]盛朝迅：《从产业政策到产业链政策：“链时代”产业发展的战略选择》，《改革》，2022年第2期。
[24]《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2025年11月2日，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511/content_7047419.htm。
Deepen Industrial Integration to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Jiang Changyun
Abstract: In today's world, industrial integration has become a new trend in building a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and it is also a new way to develop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o deepen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nd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the following approaches can be adopted: fostering and expanding emerging and future industries; optimizing and upgrading traditional industries; and promoting the improvement of the ecosystem for scientific, technological, and industrial innovation. This will help build a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with advanced manufacturing as its backbone. In terms of policy approaches, it is necessary to pay attention to implementing the action of improving the quality and expanding the capacity of the service industry, and better promote industrial integration by promoting the high-quality and efficient development of the service industry. Greater emphasis should be placed on the constructing industrial and innovation ecosystems and enhancing the modernization level of industrial chain clusters in industrial policies. More priority should be given to strengthen the inclusiveness and bottom-line thinking of industrial supervision and regulation, encourage the creation of new industrial integration scenarios and give full play to their leading and exemplary roles.
Keywords: industrial integration, modern industrial system,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责 编∕方进一 美 编∕梁丽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