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守正创新是理论工作和学术研究在时代变局之中实现自身发展的基本路径,也是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的必由之路。坚持守正创新,就今天的哲学研究而言,一方面,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遵循“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坚持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和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继承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世界哲学的前沿论题贡献中国智慧,推进中外文明交流互鉴、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另一方面,需积极融入理论问题和现实问题的研究前沿,强化理论话语的时代性和现实性,推进学科内涵与范式的自我更新和学术话语体系的创新,重绘世界哲学地图,平衡自主性与开放性的辩证关系,在理论工作中把握时代,引领时代。
【关键词】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守正创新 哲学学科 “两个结合”
【中图分类号】B2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8.006
【作者简介】王俊,浙江大学哲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基地外国哲学研究所所长。研究方向为现象学、当代欧陆哲学、跨文化哲学,主要著作有《作为道路的现象学:从罗姆巴赫到跨文化现象学》《以现象学之名》《醉的哲学》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新时代新征程,要坚持守正创新,聚焦学习宣传贯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着力深化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培养高素质理论人才,为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作出更大贡献。[1]守正创新是我们党在新时代治国理政的重要思想方法,也是文化建设和理论研究工作的基本遵循。在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中,必须遵循守正创新的方法和路径,以科学的思维方法引领研究实践。
哲学是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中最重要、最基础的学科之一。在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促进中外优秀文明交流互鉴,为科技发展提供价值导向和伦理规范等方面,哲学均应发挥关键作用。建构以时代问题和中国问题为驱动的创新哲学理论是历史赋予哲学研究者的使命。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践没有止境,理论创新也没有止境。”[2]在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中,哲学学科应从自身特点出发,一方面,要“守正”,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遵循“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坚持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和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继承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中外文明交流互鉴、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另一方面,作为哲学社会科学的基础学科领域和重要理论基石,哲学要在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方面发挥引领性作用,必然要不断推进创新。历史悠久的哲学学科应当“执经达权”,积极融入理论问题和现实问题的研究前沿,实现学科内涵与范式的自我更新和学术话语体系的创新,在理论工作中把握时代、引领时代。
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历史逻辑
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要具备充分的学术自觉和理论觉醒。中国的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要“自觉以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为学术己任,以彰显中国之路、中国之治、中国之理为思想追求,在研究解决事关党和国家全局性、根本性、关键性的重大问题上拿出真本事、取得好成果”。[3]现代科学和现代大学大都发端于欧洲,所以包括人文和社会科学在内的学科体系和理论奠基通常源自西方世界,这一学术史的历史事实在知识传播的现代化进程中被不断强化,逐渐形成“西方中心论”立场。自鸦片战争以来,“睁眼看世界”的中国知识阶层开始大规模向西方学习,积极吸收西方的科技知识和人文社科理论,开启中华民族的现代化探索进程。在这一进程中,我国很长时间是以“学徒姿态”向西方全面学习。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从晚清至20世纪80年代,对西方经典论著的大量移译和持续阐释研究,为汉语学界带来全新的概念、话语和理论体系。同时,包括哲学在内的来自西方的人文与社会科学的知识框架、方法论和问题意识成为中国近代以来相关学科建设的基本路径。可以说,汉语世界哲学社会科学的现代学术体系,基本是通过向西方学习建立起来的。“如果没有这样一种大规模的对外学习,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就是不可思议的,中国的学术在今天的发展也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任何一种学术的真正成熟,总意味着它要能够在特定的阶段上摆脱它的学徒状态,并且开始获得它的自我主张。”[4]
同时要看到,这种以“西方为尊”的“学徒姿态”不仅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我们自身的问题意识和理论原创的驱动力,也不利于学术自信的建立。新时代以来,一方面,全球范围内的地缘政治动荡,启蒙运动以来形成的西方价值体系被根本动摇;另一方面,随着新技术演进迭代,人类知识系统正在被重塑。我国已成为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重要策源地,并在全球政治和经济领域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国家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上的投入也位列世界前茅,在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今天中国的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须在研究站位、驱动力、方法论、前沿领域等方面具有“自我主张”,而不是延续学术研究上的依赖和因循,这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历史动机。
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要在多元文明的交流互鉴中,取得“自我主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用中国理论阐释中国实践,用中国实践升华中国理论,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5]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要以赓续中华文脉、强化文化主体性为目标,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作出贡献。同时,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并不是要从“学徒恣态”走向相互隔绝的另一个极端,而是要积极推动文明交流互鉴,与包括西方文明在内的所有世界文明展开平等的对话交流,为世界提供富有中国智慧的新的理论话语和价值系统,丰富人类文明的百花园,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为全球范围内的人类思想和文化事业作出中国贡献。
从“西学东渐”到“中国自主”的趋势转变,深刻体现在哲学学科发展史中。“哲学”这一概念源自古希腊,19世纪末经由日译才进入中国。在之前漫长的人文传统中,汉语世界从未有“哲学”这个概念和范畴。因此,不惟西方哲学史,中国哲学史实际上也是20世纪初由中国学者们按照西方哲学史的概念框架,在中国思想文化史料中挑选建构的,以至于直至20世纪80年代,“中国有没有哲学”依然是知识界讨论的热门话题。因此,长期以来我们的哲学学科,其学科范式、概念系统、研究论域、研究方法均以西方为尊,用西方的概念和方法来阐释中国的材料和问题,“研究者自觉或不自觉地戴上了一副西方的‘眼镜’,并以之观照中国,这样‘看到’的‘中国’只能是西方学术想象和构造出来的‘中国’,而非真实、立体、发展的中国”,[6]这会引起研究结论和观点上的偏颇。因此,对于今天汉语世界的哲学研究而言,在研究范式、方法、概念系统等方面摆脱西方支配性影响,在世界范围内取得原创性的理论成果,平等参与全球学术对话,取得“自我主张”,成为刻不容缓的任务。
作为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方法论的守正与创新
守正创新既是理论工作和学术研究在时代变局中实现自身发展的基本路径,又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必由之路。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指出:“对文化建设来说,守正才能不迷失自我、不迷失方向,创新才能把握时代、引领时代。守正,守的是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指导地位的根本制度,守的是‘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守的是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和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创新,创的是新思路、新话语、新机制、新形式,要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真正做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7]这是对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术研究的总体要求,也完全适用于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的内涵阐发。
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守正与创新构成既各有侧重又相辅相成的辩证统一关系,守正强调稳定持久,创新强调变化更新,二者互为条件、互相依存。守正确保事业方向不偏、根基不移、行稳致远,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确保事业发展与时俱进,防止僵化停滞,二者统一于“扬弃”过程之中。在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建构中,守正是要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守护文化主体性,创新是要在坚持方向、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对理论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与自然科学相比,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和价值特征,同时具备深厚的民族性和本土性意蕴,其既是在特定的历史和文化传承中不断积累建构的,又是在不同文明和文化间的交流对话中实现自我更新的。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特征决定其守正与创新过程是彼此融合、辩证统一的。“守正”的关键在于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不动摇,坚持党的全面领导不动摇,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动摇”,[8]这既是开展哲学社会科学学术研究的基本遵循,又是从事各方面事业的总体方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对待马克思主义,不能采取教条主义的态度,也不能采取实用主义的态度。”[9]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同时,我们要以创新的姿态来面对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在时代语境中理解阐释经典。“守正”要求我们始终不偏离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道路,但理论工作也要扎根时代、立足具体实践,不能刻舟求剑,而应在具体情境中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这也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要求。
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实际上就包含马克思主义理论本身的自我更新。马克思主义是19世纪欧洲资本主义盛行时期的思想产物,其理论本身就蕴含着在实践中不断发展、丰富和完善的内在要求。当前,国际关系动荡变革,人工智能、生命科学等新技术持续涌现,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感召力、塑造力显著提升,而启蒙运动以来西方主导的全球价值叙事体系正逐渐崩塌,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新情况、新问题。这就要求我们在守正的基础上坚持创新,[10]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使马克思主义理论更好地融入当下的中国语境,使之充分展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切实回答中国问题,这是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的重要内容。
哲学研究中守正创新的辩证统一。哲学学术研究应当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无论从事中国传统思想的挖掘阐释,还是西方思想史的移译研究,都要坚定不移地将马克思主义作为基本的指导思想、价值标杆和方法路径。同时,要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在时代的具体实践中不断丰富发展马克思主义,这是哲学作为时代精神的体现,是马克思主义内核精神的外化。当然创新要有坚实的立足点,而不是漫无边际、随心所欲地对经典理论进行阐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这个重大命题本身就决定,我们决不能抛弃马克思主义这个魂脉,决不能抛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个根脉。坚守好这个魂和根,是理论创新的基础和前提,理论创新也是为了更好坚守这个魂和根。”[11]“两个结合”既是当下我们对马克思主义理论进行创新的根本遵循,也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指导纲要。“第二个结合”强调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既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又强调中华文化的主体性,是今天理论工作守正创新的集中体现。
此外,对于哲学研究而言,在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要求下,如何处理学术主体性与开放性之间的关系,也体现守正创新的辩证统一。一方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构成今天哲学研究的思想资源和土壤,赓续中华文脉,是保持学术主体性的关键支撑;另一方面,人类文明的文化和思想成果,特别是西方哲学在很大程度上为我们今天的哲学研究提供概念框架和基本研究进路,保持学术开放性,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重要前提。某种意义上,可将坚持学术主体性看作“守正”,将坚持开放性看作“创新”,二者内部包含更加复杂的辩证统一关系。在赓续中华文脉的“守正”中,也包含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在坚持学术开放性的“创新”中,也包含以“扬弃”的姿态继承人类文明经典的“守正”。在此,主体性与开放性的辩证统一,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的认识论与方法论的内在要求。[12]
守正创新在哲学学术研究中的具体实践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哲学社会科学是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是推动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其发展水平反映了一个民族的思维能力、精神品格、文明素质,体现了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13]哲学是人文基础学科,素有“一切学科之母”的美誉,研究的是人类认知过程、伦理规范、生活秩序、话语方式等中的最底层观念以及观念演进的历史,即哲学史。对于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而言,哲学学科自身的问题论域、经典文本、经典理论是学科之“正”。在研究实践上,哲学研究的守正就是要延续传统的研究方法,以文献为驱动,坚持深耕哲学史研究,以扬弃的姿态对历史和经典进行解读和阐释,继续展开和延续哲学学术研究,弘扬中外优秀思想文化传统。
“守正”强调的是遵循学科规范与经典方法,“创新”则要求哲学研究实践符合时代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中国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我们必须在理论上跟上时代,不断认识规律,不断推进理论创新、实践创新、制度创新、文化创新以及其他各方面创新。”[14]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在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要求下,哲学研究必须直面时代大变局和中国语境中的现实问题,不断推动哲学学科的理论话语、研究范式、研究动机积极创新、与时俱进,遵循“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精神,不只做“故纸堆”里的学问,更应自觉地在时代中做哲学。
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要强化理论话语的时代性和现实性。一方面,哲学学术研究应与时代同频共振,积极拓展前沿交叉的研究领域,同时,今天中国的哲学研究要以当下的现实问题为驱动,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观照,立足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问题。自古以来,许多哲学都宣称自身为普遍真理,否认其时代性,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哲学是超越时代的,如马克思所言,“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的精神上的精华”。[15]哲学并非真空中的哲学史,而是在特定时代和具体语境中被建构的,黑格尔曾说过,“每个人都是他那时代的产儿。哲学也是这样,它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时代”。[16]因此,今天的哲学研究实践要更好体现时代性。当今世界面临多重风险挑战,前沿技术不断涌现,宏大的时代问题不断挑战哲学理论研究的边界。在此背景下,哲学研究应当充分关注全球正义、医学伦理、人工智能哲学、新教育范式等新领域,充分发挥哲学文理交叉的特性,打破传统的学科藩篱,积极建构新的理论话语体系,探索哲学研究的新论域和新范式。面向未来,哲学研究还要充分发挥其作为人文基础学科和“一切学科之母”的特色,在智能时代的知识架构和新教育方式探索、新技术条件下的社会治理机制构建等全球性论域中发挥顶层设计的作用。
顺应哲学的时代性要求,在学术研究的驱动力上,哲学研究要逐步从以文献驱动为主,转化到以现实问题为驱动。自19世纪以来,随着现代大学的建立和自然科学主导的现代知识体系的不断完善,哲学逐渐成为大学中的一个学科,同时,由于自然科学的冲击,哲学的研究论域也日益狭窄,一定程度上与社会现实脱节,成为“扶手椅上的学问”。这种过度理论化、学院化的哲学基本上是由经典文献驱动的,其主要特征是侧重于研究哲学史和经典文本,而与现实社会和时代问题渐行渐远。在这个层面上,当我们谈及今天的哲学研究时,一方面要守正,遵循和延续传统的研究方式,即关注与吸收国外优秀思想资源,对中国经典思想文本进行深入挖掘和诠释。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要不断强化哲学学术的时代感和现实感,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应当以现实问题为驱动,这也是研究驱动力上的创新体现。具体而言,应当以中国语境中和全球范围内的现实问题为驱动,勇于自我批判,跳出固有的文献阐释、概念辨析的舒适区,积极探索交叉研究的前沿领域,塑造符合时代要求的哲学研究新形态。
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在创新方面亟须加快推进哲学学科内涵和学科范式的自我更新。19世纪以来,西方哲学的学院化和职业化倾向,逐渐使哲学萎缩为纯粹象牙塔中的“概念游戏”和“经典仆从”。作为学院活动的哲学是以形而上学和理性思辨为中心展开的,这不仅不符合马克思对于哲学具有“改变世界”的实践属性的期待,与古希腊作为生活方式和反思活动的哲学也已大相径庭。今天,新技术正在全面而深刻地重塑个体生存、社会治理和知识组织方式,启蒙运动以来的学科划分和知识架构,已经不适用于人工智能时代的知识建构和传承,学科范式和内涵的更新成为人类知识演进的内在要求。随着人工智能技术重塑人类知识的组织方式和基本框架。传统哲学社会科学的研究方式和研究论域都应发生相应的变迁。以哲学为例,传统上基于哲学史研究的经典解读、文本整理、概念辨析等学院学术活动在新技术条件下日趋边缘化,今天的哲学研究一方面要致力于与技术前沿密切结合的交叉研究,为新技术的基本观念架构、实施规范等提供理论说明;另一方面要为新技术时代的个体生存提供批判反思的契机,保证技术向善。
在哲学学科内涵更新的同时,我们应当积极推进哲学学科范式和知识架构的更新。就中国的哲学学科而言,传统的一级学科下九个二级学科的设置(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外国哲学、伦理学、科技哲学、逻辑学、宗教学、美学、政治哲学),不仅存在内在的划分逻辑局限,对新技术场景的适用性也不足。当下,哲学的学科内涵正在发生变化,与新技术深度融合的思想论域不断拓展,新的论题不断涌现,某一个或几个二级学科难以完全涵盖这些方向。比如,人工智能伦理就涵盖伦理学、科技哲学,认知哲学和心灵哲学,也横跨外国哲学、科技哲学、逻辑学等学科范围,因此传统的研究领域及其边界正在不断消融,原有的二级学科间的藩篱亟须被打破。质言之,哲学学科的范式更新刻不容缓,这是哲学研究创新的重要内容。
在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要求下,哲学研究实践应当具有世界眼光和全球胸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要拓宽理论视野,以海纳百川的开放胸襟学习和借鉴人类社会一切优秀文明成果,在‘人类知识的总和’中汲取优秀思想文化资源来创新和发展党的理论,形成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理论大格局大气象。”[17]包括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在内,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一方面要坚持和突出中国立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另一方面要充分重视哲学研究在融通中外文化、促进文明交流、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方面的作用。
今天中国的哲学就是长期以来中外优秀文化融通的成果。明末清初以来,“西学东渐”开启了中国的现代化探索进程,中国的哲学研究在这一过程中完成了自身的学术建构。但也正是由此开始,中国的哲学学术便始终笼罩在“西方中心论”的叙事阴影之下。因为传统叙事中狭义的“哲学”一词源自古希腊,彼时代指以形而上学为核心的理性思考方式,这一点经由启蒙时代的哲学史叙事得以建构,并成为西方中心论的基本立足点之一。但是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哲学”概念随着全球化的不断推进和全球南方的崛起发生多元化拓展,东亚、非洲、拉丁美洲的思想资源被引入世界哲学的讨论,哲学不再是古希腊和欧美的特权,世界哲学地图被重绘。相应地,哲学的学科内涵也实现更新,由以形而上学为核心的理性思辨,变成生存实践中的反思活动及其理论化进程。由此,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人们可以通过“哲学”这一共同活动,寻找世界观和人生观的最大公约数,推动不同民族、不同国家和不同传统之间的交流互鉴。“‘学无中西’的根本旨归在于:汇聚多元智慧源流,构筑开放融通的哲学视域,以异质文明不断充养自我哲学的发展,而这也正是世界哲学视域的实质所在。”[18]在这样一种新的、多元化的世界学术地图中,真正的“学无中西”的开阔眼界和格局逐渐形成与展开。
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并非反对或脱离全球化,而是要以全球化为契机,通过多元文明的交流互鉴,在世界范围内塑造中国学术的文化主体性和自主地位。在开放创新中确立自主性,在文明互鉴中提供普遍性,此即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与全球化的辩证统一内核。通过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我们可以为全球范围内新的价值系统和理论话语、时代论题提供中国智慧,让中国哲学学术融入世界哲学前沿讨论,屹立于世界学术之林。比如,在伦理学领域的讨论中,除了西方偏重形式化的义务论伦理观和偏重结果的功利主义伦理观之外,基于儒家思想的德性伦理成为世界伦理学讨论的重要议题,儒家思想为今天全球范围内的伦理困境提供新的解决思路。此外,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理论支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观点,也已成为世界范围内环境伦理和生态哲学讨论的重要思想资源。
结语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19]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既是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摆脱理论依附、话语依附的转机,也是学术自信、文化自信、道路自信不断提升之后的必然结果。推动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需要坚持守正创新。就哲学研究而言,在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建构中,需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继续深化中外传统经典文献的研究阐释,进一步发挥思想史研究在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方面的重要作用,这都是守正的要求。同时,哲学学术研究要以创新为根本驱动,努力提升学术研究的现实感和时代感,直面现实问题、满足时代需求,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坚持“两个结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及哲学学术研究驱动力从文献驱动转向现实驱动,更新哲学学科内涵和范式,拓展哲学学科边界,重绘世界哲学地图——这些创新实践都要求我们:在时代中做哲学、立足中国做哲学。
坚持守正创新,是建构兼具自主性和开放性的中国哲学学术事业的关键所在。作为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领域,哲学研究通过对人类思想史的回顾,对意识形态、社会伦理价值、共同体组织、个体生存进行系统性反思,推动社会进步、技术向善、个体幸福。构建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一方面要在坚持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前提下解决当下中国的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另一方面要积极回应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浪潮下的时代之问和世界之问。兼具自主性和开放性的中国哲学学术事业,对于丰富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赓续中华文脉、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具有不可替代的奠基性作用,而守正创新,是这一建构过程的必由之路。
注释
[1]《扎根中国大地赓续中华文脉厚植学术根基 为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作出更大贡献》,《人民日报》,2024年11月30日,第1版。
[2][11][14]习近平:《必须坚持守正创新》,《求是》,2024年第23期。
[3][19]《习近平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强调 坚持党的领导传承红色基因扎根中国大地 走出一条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新路》,2022年4月25日,https://www.qstheory.cn/yaowen/2022-04/25/c_1128595453.htm。
[4]吴晓明等:《“如何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笔谈》,《哲学分析》,2023年第2期。
[5]《习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体学习时强调 加强和改进国际传播工作 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人民日报》,2021年6月2日,第1版。
[6]崔唯航:《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三重逻辑》,《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学报》,2025年第12期。
[7]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座谈会上的讲话》,《求是》,2023年第17期。
[8]《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2022年10月25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2-10/25/content_5721685.htm。
[10]秦书生:《自信自强、守正创新的丰富内涵》,《人民论坛》,2023年第6期。
[12]张伟:《中国自主哲学知识体系建构中的“主体性”与“开放性”》,《浙江社会科学》,2025年第12期。
[9][13]《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6年5月19日,第2版。
[1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20页。
[16]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4页。
[17]习近平:《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求是》,2023年第20期。
[18]杨国荣:《从中国思想史看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上海市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26年第2期。
Uphold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reaking New Ground in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a's Independent System of Philosophical Knowledge
Wang Jun
Abstract: Uphold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reaking new ground are the fundamental path for theoretical work and academic research to achieve their own development amidst the shifting tides of the times; it is also the only way to construct China's independent system of philosophical knowledge. Uphold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reaking new ground, as it pertains to the contemporary philosophical research, entails, on the one hand, upholding Marxism as a guide, adhering to the fundamental requirement of the "Two Combinations", upholding the cultural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the cultural sovereignty of the Chinese nation, inheriting and promoting the fine traditions of Chinese culture, contributing the Chinese wisdom to cutting-edge topics in world philosophy, advancing the exchange and mutual learning between Chinese and foreign civilisations, and promoting the common values of all humanity; on the other hand, we must actively engage with the cutting-edge research on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ssues, strengthen the contemporary relevance and practicality of theoretical discourse, advance the self-renewal of the discipline's substance and paradigms as well as the innovation of the academic discourse system, redraw the map of world philosophy, balance the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autonomy and openness, keep pace with the times and lead the way in our academic work.
Keywords: China's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upholding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reaking new ground, philosophy, "Two Combinations"
责 编∕方进一 美 编∕周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