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贤柳(武汉工商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
全媒体时代,主流评论面临的双重任务是明确的:既要守住价值底线与话语规范,又要争取更广泛的传播效能。这中间的张力如何调适,不仅考验评论者的政治素养,更检验其对评论写作专业规律的把握。
我认识的评论员朋友中,陈大为长期从事时事评论与理论宣传工作,作品覆盖政策解读、区域观察、民生议题与文化建设等多个领域,为观察当前主流评论的话语策略提供了较为丰富的文本。
我们知道,评论写作的第一重常识是规范是底线,也是起点。陈大为评论作品的语言表达,首先呈现出对主流话语体系的自觉遵循。这种“守正”的姿态,是主流评论的基本职业要求,本身并无太多可褒贬之处。值得留意的是他在规范框架内所做的微调——比如涉及地域文化与乡村振兴的篇目,《阁影横江处,相约到鄂城》以整饬书面语勾连历史与当下,《每个人的幸福,都需要好山好水来滋养》尝试以略带抒情色彩的句式承载生态理念。从传播效果看,这类文本的语言风格与宣传语境是适配的,但也存在一个共性问题,规范性的满足往往伴随着个性化表达的收敛,评论的辨识度更多依赖于议题本身而非言说方式。这自然也是主流评论普遍面临的困境。
批评性评论的分寸感,是衡量评论者专业成熟度的重要标尺。比如陈大为的作品《不想为民办实事啥都可以成借口》以近乎口语化的标题亮明态度,内文对民生领域不作为现象的批评不加迂回,试图以简洁句式增强观点的锐度。从评论写作的专业角度看,这类文本的价值在于将相对抽象的工作作风问题具象化,使批评有了可感的落脚点。但批评性评论的真正难度在于,如何在官方话语允许的弹性边界内,既保持必要的锋芒,又不流于简单化的情绪宣泄。评论的深度,有时不在于批评姿态的高低,而在于对问题机理的拆解是否足够耐心。
叙事策略的选择,是近年来主流评论写作中颇受关注的业务议题。一个明显的趋势是,越来越多的评论者尝试将宏大议题进行微观化、生活化转译。陈大为的评论在这方面有较为自觉的追求。
他善于从个体故事或日常场景切入,把政策目标转化为读者易于感知的具体情境。为退伍军人杜志军所作的对仗短句“闹市救人,退伍军人顶车智勇双全;侠之大者,凡人英雄自带荆楚基因”,虽带有宣传语体的修饰感,但在社交媒体环境下确实具有记忆点与传播势能。《从武汉一位校长给孩子手写700多封信,看“真爱的培育”》则通过教育细节的铺陈,让观点附着于叙事,减少了直接宣教的生硬感。
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路径,是主流评论争取大众认同的常见选择。从专业角度审视,其效果取决于两个变量:一是细节的真实感是否经得起推敲,二是议论介入的克制程度。他的尝试在多数篇目中保持了基本的分寸,但也偶有情感抒发稍显饱和的情形——当叙事部分的情感浓度过高时,理性分析的空间便可能被挤压。这是值得评论写作者普遍留意的问题。
修辞手段的运用,同样需要置于评论写作规律的框架内加以考量。陈大为的评论注重短句、排比、对偶与概括性判断的交替使用,整体语速明快,适配报纸与新媒体等多元载体。分析文艺作品时,其语言相对舒展,带有品评色彩;总结地方发展经验时,则倾向于提炼简洁的定位语与口号式表达。
这种“金句化”的修辞追求,有助于提升信息的浓缩度与传播的便捷性,但也隐含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概括性越强,现实细节的丰富性与问题的复杂性越容易被简化。主流评论如何在追求传播效能的同时,保持对事物复杂性的必要尊重,是一个需要持续反思的命题。
陈大为的作品,许多指向或落脚于推动认知或促进实践。《红色电影无档期:“偌大的影院里只坐着一个老共产党员”警醒谁?》从具体场景引申至红色文化传播效能的反思,论证链条相对完整。这种务实取向使评论不止于个人观感的记录,而具有介入社会讨论的功能预设。当然,一篇评论能否对现实产生实际推动,取决于远超文本之外的复杂变量,写作者所能做的,是在有限的话语空间内尽可能提供清晰的分析与理性的建议。
总之,如何在规范性与可读性之间、在批评力度与建设意图之间、在概括提炼与细节还原之间找到合宜的尺度,这是评论员要始终去思考的。像陈大为这样的评论员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可供观察审视的实践样本。
对于主流评论工作者而言,或许重要的不是模仿某一种具体的表达方式,而是在持续的写作中保持对自身话语选择的专业反思——知道哪些是必须守住的规范,哪些是值得探索的弹性,哪些分寸需要反复掂量。评论的力量,最终不在音量高低,而在说服的精度与思想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