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能源事关国计民生与国家安全，是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支撑。面对引领绿色低碳发展、提升全球竞争新优势的现实需要，亟须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升级，以深化改革释放市场活力，持续提升能源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为建设能源强国、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劲绿色动能。
【关键词】能源强国 能源转型 高质量发展
【中图分类号】TK01 【文献标识码】A
2025年12月10日至11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强调：“制定能源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加快新型能源体系建设”。①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指出：“持续提高新能源供给比重，推进化石能源安全可靠有序替代，着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能源强国。”②这是能源强国首次出现在五年规划里。当前，我国正处于由能源大国迈向能源强国的关键窗口期，这一进程并非简单的能源规模扩张，而是深化以供给自主化、技术高端化、结构绿色化、体系韧性化为特征的系统性变革。面对全球气候治理体系的复杂态势，着力推进能源强国建设，既是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战略路径，又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重要支撑。统筹能源安全与绿色转型，推动能源体系从“以量保供”向“量质齐升”转变，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安全、稳定、清洁、可持续的能源保障，是新时代能源工作必须答好的考卷，也是支撑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的坚实力量。
建设能源强国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
建设能源强国，是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总体国家安全观的重大战略部署，对保障国家能源安全、驱动经济社会绿色转型、引领全球气候治理有着深层意义。这一进程不仅巩固高质量发展的安全底线，而且通过能源体系的结构性变革与产业生态的系统性重塑，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升全球能源治理的话语权提供重要支撑。
以能源安全韧性筑牢国家安全根基。能源保障和安全事关国计民生。建设能源强国，首先需筑牢能源安全的韧性基石，其韧性既表现为关键时刻能够拥有稳定可靠、保障供应的强大能力，又体现在复杂局势中拥有不受制于人、化解风险的自主水平，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建起维护国家安全的屏障。一方面，能源的稳定可靠供应是经济社会平稳运行的重要保障。建设能源强国意味着实现能源产得出、供得上、调得稳，从而系统性提升能源保障能力和风险应对韧性。当前，我国能源生产保持稳中有增的良好态势，2025年前三季度规模以上工业原煤产量35.7亿吨、规模以上工业原油产量达1.6亿吨。③同时，全国可再生能源装机总量达21.98亿千瓦，同比增长27.2%，约占电力总装机的59.1%，④尤其是在2025年迎峰度夏期间，尽管全国多地电力负荷屡创新高，但我国电力供应仍保持平稳有序运行。传统能源与可再生能源协同发力，有力保障能源安全的稳定供应，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另一方面，能源的自主可控水平是应对国际变局、掌握战略主动的关键所在。当前，全球能源市场波动持续加剧、供应链不确定性程度持续上升，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能源生产国、消费国与进口国，能源安全外部风险日益凸显。只有在关键资源、核心技术与生产环节上实现高水平自主保障，推动构建“风险可控、中断可抗、民生可保”的格局，才能在多变复杂的国际形势中有效应对外部风险，牢牢掌握我国能源安全的主动权。
以能源绿色发展引领经济提质增效。建设能源强国不仅在于通过能源结构系统性优化，打破传统产业高耗能、高排放的发展瓶颈，而且在于依托前沿技术创新，带动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化发展，从而将能源体系的深刻变革充分转化为驱动经济发展的强大动能。一方面，建设能源强国为传统产业绿色转型提供关键路径。长期以来，钢铁、化工、建材等高耗能行业的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存在矛盾。能源强国建设需从优化能源供给结构着手，通过推动传统能源的清洁改造与高效利用，系统性推动工业体系低碳化转型。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5年前十个月全国绿色电力交易量同比增长39.4%，钢铁、化工等企业也积极扩大绿电使用规模，有效降低生产环节的碳排放强度，为提升产品绿色附加值、增强其在国内外市场的竞争力奠定基础。同时，全国碳市场在2025年3月首次将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纳入其中，系统性地引导传统高排放企业优化资源配置，推动其发展模式从规模扩张向绿色增效逐步转变。另一方面，建设能源强国正通过技术创新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引领未来发展的新赛道，其技术突破与规模化应用正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我国多次刷新晶硅—钙钛矿叠层电池转换效率世界纪录，技术全球领跑，为光伏产业从规模优势向质量提升转变奠定重要基础。此外，我国风电装备制造能力持续增强，海上风电机组整机国产化率超过90%。这些技术创新进一步延伸至产业链下游，带动形成以电动载人汽车、锂离子蓄电池和太阳能蓄电池为代表的“新三样”出口优势，成为稳定外贸发展、优化出口结构的重要力量。
以能源低碳转型彰显全球治理担当。推进能源绿色低碳发展，既是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又是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深度参与全球治理、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行动。一方面，建设能源强国是中国履行国际承诺、贡献全球气候治理中国方案的必由之路。中国在郑重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后，加快推动能源结构绿色转型。2025年1-10月，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发电量稳步提升、实现新突破，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3.32亿千瓦，总装机达到22.2亿千瓦，⑤成为推动全球清洁能源发展的重要力量。与此同时，中国的能源转型实践也为其他国家提供可借鉴的发展模式。例如，中国电建将国内成熟的“生态鱼道+增殖放流”组合技术输出到柬埔寨甘再水电站，并参考借鉴国内生态调度经验设置生态流量下泄要求，有效减缓对湄公河洄游鱼类的不利影响，为东南亚地区实现水电开发与生态保护的动态平衡提供实践范式，这些可复制、可推广的解决方案，进一步彰显中国在国际气候治理中尽责践诺的大国形象。另一方面，建设能源强国是中国推动国际技术标准合作、构建互利共赢格局的重要支撑。依托在特高压输电、新能源发电等领域形成的技术优势，我国已与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绿色能源项目合作。在阿联酋，中国企业承建的艾尔达芙拉光伏电站已成为中东地区绿色能源发展的重要标杆，为当地能源结构转型提供稳定可靠的清洁电力。在巴西，采用中国技术的美丽山特高压工程，实现亚马孙流域清洁水电的远距离高效输送，不仅有效缓解东南部负荷中心的供电压力，而且为优化区域能源布局、促进绿色发展提供关键支撑。这些实践表明，通过技术共享与标准共建，中国为构建开放共赢能源国际合作新格局持续注入新动能。
建设能源强国面临的现实挑战
在推进能源强国建设过程中，我国仍面临一些现实挑战，这些挑战不仅涉及能源供应安全与绿色转型的统筹协调，而且涵盖产业链供应链韧性、能源市场体系建设等多个方面，对能源绿色转型与高质量发展形成内在制约。
能源安全保供基础尚需巩固，绿色转型进程面临现实考验。在能源强国建设进程中，新能源与传统能源协同发展面临显著挑战。一方面，化石能源的兜底保障作用与“双碳”目标的刚性约束尚需统筹协调。虽然我国为全球可再生能源事业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但目前我国重化工产业规模和高耗能高排放产能的存量巨大⑥，煤炭等化石能源在能源供应体系中仍具有支撑作用，尤其在迎峰度夏度冬等关键时段，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兜底功能。但“双碳”目标对化石能源消费总量与强度提出明确的刚性红线，传统能源的转型节奏、存量机组的功能定位与逐步退出的路径安排，仍面临着在保供安全与减排约束之间实现有效平衡的长期考验。另一方面，新能源规模化并网与电力系统平稳运行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近年来，我国风电、光伏发电装机规模持续快速增长，已成为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清洁能源的规模化生产和应用面临诸多问题，除能源供应地和需求地距离远、储能技术不成熟等问题，电网建设整体滞后于清洁能源电力生产的问题，更成为制约清洁能源大规模发展的重要瓶颈。⑦同时，由于新能源出力具有波动性与间歇性，给电力系统的持续稳定运行也带来挑战。当前，大量清洁电力并未实现并网消纳，部分地区的弃风率在特定月份已经超过5%的警戒线，电力系统智能调度水平有待提升，电网安全稳定运行面临结构性压力。
产业链供应链存在短板，关键技术环节面临“卡脖子”外部风险。我国在新能源应用与终端制造方面已居于世界前列，但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仍显不足，一些关键技术环节的自主可控能力尚有欠缺。资源维度上，供应链源头脆弱性突出，战略矿产对外依存度高企。新能源制造高度依赖锂、镍、钴等关键金属资源，而我国相关战略性矿产的对外依存度长期处于高位，部分品种甚至超过80%。在全球地缘政治格局深刻演变与贸易环境日趋复杂的背景下，原材料供应可能因地缘博弈、出口管制或贸易壁垒等因素发生波动甚至中断，这不仅直接威胁产业链中下游的生产连续性，而且通过价格传导机制推高全链条成本，削弱产业整体竞争力，对我国能源战略安全保障与产业长期稳定发展构成潜在挑战。技术维度上，核心器件与装备自主化水平仍待提高，绿色低碳技术成熟度仍需加强。当前，我国在光伏组件、风电整机等终端产品制造方面已形成规模优势，但在部分关键核心装备与高端材料方面仍依赖进口。例如，重型燃气轮机的高温部件、氢能储运的关键材料仍需进一步实现技术突破与国产化替代。同时，碳捕集利用与封存、海洋能利用等前沿低碳技术的工程化验证和商业化推广进度相对滞后，进而制约能源系统深度脱碳与安全高效的协同发展。
能源市场化改革有待进一步深化，资源配置机制效率尚待提高。建设能源强国不仅需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而且有赖于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监管有效的现代化市场体系作为支撑。首先，能源价格机制的市场化程度尚待提升。近年来，政府虽不断推动价格由市场主导，但一些行业依然呈现政府定价与市场价格并存的局面，能源价格信号尚未充分准确反映能源供应成本与供需关系的真实状况，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企业投资预期和生产经营安排，也削弱价格机制在促进节能提效、激励可再生能源消纳方面的作用。其次，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面临区域壁垒的制约。我国能源资源与负荷中心呈逆向分布，这客观上要求不断提高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运行效率。同时，部分清洁能源富集地区的外送通道建设相对滞后，受端地区在接纳外来清洁电力时也存在隐性门槛，这种区域壁垒导致供需错配的结构性矛盾依然存在，不仅增加全社会的用能成本，而且阻碍清洁能源在更大范围内的优化配置与高效利用。
建设能源强国的举措与路径
建设能源强国是一项事关国家发展与安全的全局性、战略性任务。面向“十五五”时期，需坚持系统观念，多措并举、协同发力，将统筹发展和安全，在筑牢能源供应安全基础的同时，持续激活绿色转型的内生动力，着力构建驱动能源体系市场化发展的长效机制，扎实推动能源强国建设不断取得新成效。
立足安全前提，加快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迈向能源强国的关键，在于保障能源安全。通过运用系统思维，把握好保供与转型、存量与增量的关系，推动能源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构建以可再生能源稳定供给为主体、传统能源清洁高效利用为支撑、各类资源协同互补的新型能源体系。首先，推进煤炭等化石能源清洁低碳化利用，促进其能源角色定位的有序转型。坚持以清洁高效利用为导向，加快推广应用先进燃烧与减排技术，有序实施煤电节能降耗改造、供热改造和灵活性改造“三改联动”，推动煤电逐步向基础保障性和系统调节性电源并重转型。另外，积极探索化石能源与新能源融合发展模式，推动其从单一燃料向燃料与原料并重转变，使其在保障能源安全的同时，为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能源体系提供平稳过渡与可靠支撑。其次，系统性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全面提升对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承载与消纳能力。在电源侧，合理配置抽水蓄能、新型储能等调峰调频资源，弥补新能源出力的间歇性与波动性短板；在电网侧，持续提高跨省跨区输电通道与智能电网建设水平，打造容量充足、运营灵活的资源配置平台；在负荷侧，通过积极发展虚拟电厂、推广可中断负荷等方式，将传统的刚性负荷转变为可调节的柔性资源，推动“源随荷动”向“源荷互动”转变，实现“源网荷储”全链条协同优化调度，全面提升新型电力系统对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适配能力。
聚焦创新驱动，着力锻造开放多样、建设可靠的能源产业链与供应链。面对国际地缘政治演变与全球产业链重构带来的外部不确定性，需坚持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与战略性矿产资源保障能力建设上协同发力，从根本上掌握能源转型与产业发展的战略主动，筑牢现代化能源体系的产业根基。其一，实施能源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抢占未来发展的战略制高点。通过“揭榜挂帅”等机制攻关特定领域的技术难题，持续提升战略性、前瞻性能源技术的研究比重，加强新型并网等关键设备质量把控与风险管控，构建起高水平自立自强的新型能源科技创新体系。其二，加强战略性资源保障能力，夯实供应链韧性基础。对内，需加大油气及锂、钴、镍等关键战略性矿产的勘探开发投入，支持低品位、共伴生、难选冶资源绿色高效采选冶技术及装备攻关，推动增储上产，提升资源自主供给和利用水平。对外，需在开放合作中动态优化布局，深化与重点区域的资源合作，拓展多样稳定的进口渠道，加强跨境运输通道的安全建设，并积极参与国际资源治理体系，构建富有韧性的全球资源供应链。通过内外双向协同发力，为能源产业链的安全稳定运行筑牢发展基础。
深化改革保障，优化建设协调运作、高效畅通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能源强国建设需以现代化市场机制作为关键支撑，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同时发挥政府在战略引领、规则制定、公平监管等方面的重要功能，促进能源资源在全国范围内高效优化配置。一方面，健全多层次能源要素市场，完善差异化价格机制。推动电力中长期、现货及辅助服务等交易品种的全链条衔接，确保中长期合同锁定基础收益、现货市场发现实时价格、辅助服务市场补偿调节价值，实现各市场间功能互补。基于此，为进一步适应高比例新能源接入与系统灵活性提升的需要，需积极推动交易品种创新，研发并引入调峰、调频、备用、爬坡等新型交易品种，依托市场出清机制，为各类灵活性调节资源，匹配精准动态的价格信号，最终构建能够真实反映运行边际收益、安全价值与环境成本的价格机制。另一方面，深化区域协同发展体系，统一电力交易规则标准。严格落实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部署，建立跨省电力交易协调平台，明确规范各省市场信息披露的内容、频率与渠道，推动交易规则、价格机制与技术系统的协同整合，推行省间电力交易合同标准统一化，破除不合理交易壁垒与地方保护主义倾向，增强区域间电力市场的透明度、流动性及可靠性，从而落实能源发展“全国一盘棋”，促进清洁能源在全国范围的高效消纳，切实提升我国电力市场的整体运行效率与资源利用水平。
建设能源强国，需以保障安全为基石、以绿色低碳为方向、以创新驱动为引擎，持续推动能源结构优化、技术突破与机制完善，坚定不移走具有中国特色的能源强国之路，为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安全可靠的能源支撑。
【注释】
①《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人民日报》，2025年12月12日。
②《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人民日报》，2025年10月29日。
③《胡汉舟：能源保供坚实有力 能源结构持续优化》，国家统计局网站，2025年10月20日。
④《国家能源局举行2025年四季度新闻发布会》，国家能源局网站，2025年10月31日。
⑤《我国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超20亿千瓦 同比增长58%》，中国政府网，2025年6月8日。
⑥⑦李昕蕾：《加快构建与绿色生产力适配的现代能源体系》，《国家治理》，2024年第19期。
责编/张凡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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