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互联网技术与新媒体的发展，为文艺创作与传播提供重要技术支撑与生态土壤，不仅改变文艺形态，而且开拓创作、生产、传播新局面，并由此催生网络文学、短视频、微短剧等新大众文艺形态。新大众文艺在技术赋能下展现出全民触达、日常生活化、情绪即时满足等鲜明特征，既拓展文化创造的边界，又激活人民群众的内容共创活力。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关键在于把握好活力与方向、普及与提高的辩证关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既激发大众创作热情与市场活力，又通过系统性引导与建设，持续提升作品的精神高度、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让新大众文艺在技术演进与产业变革中持续焕发生命力。
【关键词】新大众文艺 大众文化 文化产业
【中图分类号】G124 【文献标识码】A
当前，互联网与数字技术正在重塑大众文艺的创作、传播与消费模式，网络文学、短视频、微短剧等新大众文艺形态快速发展，日益成为当代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①新大众文艺是大众文艺在互联网与数字技术赋能下实现的迭代升级，代表着新时代大众文化的发展方向。一方面，互联网技术支撑着文艺形式以不拘一格、不定一尊的方式快速发展，大大拓展文艺战线的边界。另一方面，从网络文学到微短剧再到网络综艺，新大众文艺依托互联网与数字技术，以其特有的互动性、平民化和快速迭代的鲜明特质，催生出诸多新形态、新文态、新业态。蓬勃发展的新大众文艺成为文化产业的重要增长点，丰富着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应在扩大新大众文艺普及范围的基础上，持续提升其内容质量，积极引导其价值取向与审美品位，推动行业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
新大众文艺的大众性特征
文艺始终是激发想象、引领风尚的重要力量。互联网技术与新媒体的发展，为文艺创作与传播提供重要技术支撑与生态土壤。数字化创作与网络化传播不仅改变文艺形态，而且开拓创作、生产、传播新局面，并由此催生一批新的文艺类型。作为当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新大众文艺进一步推动文化朝着通俗化、大众化、多样化方向发展。新大众文艺的大众性特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新大众文艺的全民触达与数字鸿沟的弥合。根据《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5）》数据，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40亿人，使用率达93.8%。微短剧用户迅速增长，已达6.62亿人。长视频用户规模达7.52亿人，创2018年以来新高。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8.33亿人，网络音频用户规模达3.35亿人②。庞大用户基数表明，新大众文艺已成为国民级文化消费形式。短视频、微短剧等轻量化、低门槛形式的新大众文艺，使以往较少接触专业文艺生产的群体，得以成为观看者、评论者乃至创作者。这种广泛触达在客观上弥合着数字接入与使用层面的鸿沟，推动文化资源向更广泛人群渗透。
新大众文艺的日常生活化与对情绪价值的即时满足。新大众文艺已深度融入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以微短剧为例，这一新业态多以个人叙事与都市场景为题材，以密集的情节冲突、高频的剧情反转为主流叙事模式，满足大众在碎片化时间进行消遣娱乐的需求。其提供一种即时的“爽感”和情绪释放，已迅速成为网络视听用户付费与节目版权的重要增长引擎③。此外，短视频、长视频、直播、播客等，均成为人民群众文化娱乐的新形态，实现时空意义上的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新大众文艺的认知影响力与文化重构力。新技术不仅为内容创作带来全新的工具，而且建构起一种新的认知基础设施。以现象级游戏《黑神话：悟空》为例，数字技术“放大”并“诠释”藏在山西古建筑中的东方美学，使古建筑成为叙事亮点。这种沉浸式的交互体验，重燃人们对古建筑的关注与兴趣，是一次数字技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完美结合。同时，我们需警惕技术应用带来的负面效应。算法本质上是固定逻辑的指令集合，看似丰富的内容推荐，实际上是以点击率、完播率、停留时间为导向的算法选择，容易将用户禁锢在“信息茧房”之中，导致审美的单一化和认知的极端化。
亿万网民的内容共创力与表达平权。日新月异的网络应用打破创作者与消费者的界限，为大众共创提供广阔的舞台。从外卖员到宿管员再到新农人，平凡人在平凡的岗位上，借助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书写百味人生，诗话生活境遇，抒发情感与哲思，迸发出新的群众创作力量。平台、算法、生成式人工智能则进一步降低内容创作的门槛，并以崭新的符号、视觉、美学体系激发着新的表达潜能。
新大众文艺呈现出双重面向：既有文艺社群专门面向大众创作的文艺作品，又有以大众自身为创作主体的大众文艺④。一方面，新大众文艺对群体认同、价值观念乃至社会文化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另一方面，新大众文艺反映的底层情感结构与大众审美取向，也为专业文艺创作提供参考坐标。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⑤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既要呵护好人民群众自发的创作热情，又要引导好网络社群、半职业化创作者、民营文化公司这类新兴主体，还要完善文化特派员、乡村文化振兴等体制机制，使众力众智成为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的中坚力量。
新大众文艺之“新”，源于技术、传播、产业协同作用下的系统性变革
从非遗数字活化到元宇宙演唱会，再到无人机表演的广泛兴起，新大众文艺以其鲜明的范式创新引发持续关注。
科技与艺术融合是工具变革基础。近年来，技术变革的爆发点主要集中在先进软件与人工智能的发展上。随着大模型的快速发展，生成式人工智能正依靠高质量训练数据与机器自主学习，持续推动模型性能的优化演进。从文生文、文生图到文生音频、文生视频，人工智能在文化文艺领域逐渐找到易于落地的使用场景。
多样化主体是传播力量核心。在互联网条件下，传统大众传播模式的点线面结构难以为继，取而代之的是网络状、分布式传播观念与模式的变革。一方面，网络媒介经济拥有更高超的技术手段，可以对目标对象进行跟踪、画像、分类，推动受众圈层化、多样化、个性化。另一方面，从Web1.0时期的门户网站与BBS，到Web2.0时期由普通用户主导、专业机构为辅的互动社交区，再到近年来以算法为导向的内容推荐和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的全民众创，互联网应用不断改写着“大众自我传播”的模式。如今，在网络文学领域，用户互动数据可以即时反馈至创作环节，推动作品从单向输出向作者与读者共创共享的循环模式演进。
多媒体平台集团是组织力量保障。平台企业不再区分电视、互联网、计算机或电信业务，而是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跨界融合态势。内容平台引领新大众文艺领域的产业化发展，扮演着资源整合的“链主”角色。伴随着智能手机的发展迭代、移动数据的降费提速，以及算法应用的日趋成熟，互联网资本方对短视频加大投资和推广力度，大众文化娱乐的供应链迅速形成。例如，作为微短剧的头部平台，“红果短剧”坐拥番茄小说海量IP，不仅为制作团队提供拍摄资金支持，而且通过免费短剧吸引并沉淀用户数据，随后通过广告投放实现变现，形成一套盈利闭环。短剧全产业链已经覆盖网文创作、剧本开发、作品承制、拍摄基地、美术置景、器材租赁、服化道租赁、影视投流、后期制作、演员经纪、群演培训、版权贷款等各个环节，甚至成为一些地方经济发展的新增长极。
作为一种新的实践方向，新大众文艺具有便捷、强互动、快速量产的特点，但在资本主导的商业逻辑下，容易出现内容快餐化、审美庸俗化、娱乐至上、“有数量缺质量”等问题。如何兼顾内容创新与形式创新、社会价值与市场价值，在新奇新颖中增强新大众文艺的内在底蕴，是成就新大众文艺生命力的关键。
以文化为内核，推动新大众文艺价值引领与品质跃升
在新技术赋能下，新大众文艺展现出鲜活灵动的表达方式和别开生面的传播界面，在内容创作上也开拓出独具特色的叙事空间。值得关注的是，无论形态如何创新、技术如何演进，“文化”始终是文艺作品的内核。新大众文艺要实现健康发展，需在以下三个维度上实现突破：
正视新大众文艺中存在的“超现实”与“现实映射”的张力。网络文学、网络游戏、网络影视常常是“超现实的”。它们通过玄幻、穿越、架空等创作手法，建构出一个脱离现实世界的“异度空间”。这些看似远离现实的幻想叙事，实际上映射着现实社会的价值观与社会议题。以微短剧为例，其叙事常围绕主人公“逆袭”展开，通过虚构的成功路径，为现实中的观众提供情感代偿和即时满足。这类作品通过迎合社会心理获取流量，存在过度渲染物质主义、弱化奋斗过程等问题，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现实社会中的焦虑与浮躁情绪。应当清醒认识到，这种感官愉悦和满足往往是片面的、肤浅的，充分、持久、正向的精神滋养，既要贴近生活、贴近时代，又要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思想养分与美的形式。
把握新大众文艺从“野蛮生长”向“精品化”转型的关键契机。当前，微短剧等新大众文艺形态正处于品质跃升的关键时期，亟须从初级文艺向高级文艺演进。这一进程，得益于政策引导与市场机制的共同推动。一方面，政府通过规范引导、内容扶持与标准建设，为行业指明发展方向。例如，国家广电总局先后发布7批“跟着微短剧去旅行”推荐剧目，累计推出335部优质作品。⑥这些剧目从各地的乡村风貌、非遗古迹、历史传说、城市生活中汲取灵感，进一步丰富短剧题材，提升其内容质感。另一方面，市场竞争持续激发创作主体的内生动力，推动作品向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统一的方向升级。随着行业竞争日趋激烈，头部短剧公司纷纷开始精品化转型。普通剧集制作成本已上涨至40—70万元/部，投资规模超过100万的精品剧数量明显增多，成为延长剧集影响力周期的商业策略⑦。只有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增强人民群众文化获得感、幸福感，新大众文艺产业才能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统一的可持续发展。
发挥新大众文艺在跨文化传播中的独特优势，推动其从“产品出海”向“文化出海”跨越。以网文、网游、网剧等为代表的文化“新三样”，已经成为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力量。截至2025年一季度，中国企业投放的海外短剧应用达237款，全球累计下载量突破2.7亿次，微短剧在北美、东南亚、中东等地实现快速增长⑧。面对这一良好发展态势，应进一步完善文化“新三样”的评价体系，重点支持那些能够反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代中国发展成就与奋斗精神的精品力作，鼓励创作主体创新国际表达方式，推动新大众文艺成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文化产品，以及生动展现可信、可爱、可敬中国形象的生动窗口，助力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开展更深层次的对话与交流。
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既源于人民群众广泛参与的创作活力，又得益于科技赋能与产业升级的持续推动。推动新大众文艺从规模普及向质量提升转变，可以在创作端汇聚众力众智、引导作品扎根现实，在传播端探索建立内容质量与社会价值并重的算法推荐机制，在产业端建立精品创作扶持机制、鼓励公共文化机构融入新大众文艺生产与传播格局，在监管端完善文艺评论与评价体系。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与发展，不仅是文艺形态的迭代演进，而且彰显出其在我国文化发展格局中的独特价值与重要意义。只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扎根人民、扎根生活，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旗帜，通过文艺作品传递真善美，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⑨，把握好普及与提高的辩证关系，新大众文艺才能在时代浪潮中行稳致远，真正成为丰富人民精神世界、凝聚人民精神力量的文化家园。
【注释】
①《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人民日报》，2025年10月29日。
②《<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5)>发布》，光明网，2025年3月27日。
③《2024年全国广播电视行业统计公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2025年5月9日。
④卓今：《“新大众文艺”与群体意识重塑》，《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5年第6期。
⑤《习近平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5年10月15日。
⑥《“跟着微短剧去旅行”创作计划第七批推荐剧目发布》，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站，2025年9月13日。
⑦《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5）》，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2025年11月11日。
⑧《网络文艺的魅力在于打破边界、汇聚力量》，《中国艺术报》，2025年10月23日。
⑨齐勇锋、季淼：《扎实推动文化体制机制改革向纵深发展》，《国家治理》，2024年第18期。
责编/靳佳 美编/陈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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