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习近平同志在主政宁德期间，基于对当地贫困现实的深刻洞察与对发展规律的精准把握，形成了“滴水穿石”的系统思维与工作方法。从“弱鸟先飞”的赶超意识，到“四下基层”的工作路线，从“靠山吃山唱山歌，靠海吃海念海经”的因地制宜，到“功成不必在我”的政绩观，“滴水穿石”的内涵意蕴不断丰富。“滴水穿石”在几十年前宁德的脱贫攻坚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当下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中，愈发彰显出璀璨的时代光芒，是经实践反复检验证实有效的科学方法体系。
【关键词】滴水穿石 方法论 闽东经验 乡村全面振兴
【中图分类号】B02 【文献标识码】A
“一滴滴水对准一块石头，目标一致，矢志不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滴下去——这才造就出滴水穿石的神奇”①。习近平同志从滴水穿石的自然景观中，领略出生命和运动的哲理，以及发展规律、工作态度和人格修养，在福建宁德工作期间，用这一方法指引当地经济社会发展。从“弱鸟先飞”的赶超意识，到“四下基层”的工作路线，从“靠山吃山唱山歌，靠海吃海念海经”的因地制宜，到“功成不必在我”的政绩观，“滴水穿石”的内涵意蕴不断丰富，不仅是一种激励人心的精神，更是一种目标专一、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的思维范式和实践方法。2019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给福建寿宁县下党乡的乡亲们回信，将“滴水穿石”嵌入新时代乡村全面振兴叙事，凸显其历久弥新的生命力。“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站在新的历史方位上，需要用好“滴水穿石”方法论，胸有宏图、扎扎实实、锲而不舍，一个一个破解前进道路上的难题。
方法论的形成与发展
重要的方法论都深植于具体社会实践，并在回应时代课题中不断丰富和完善，“滴水穿石”亦是如此，是习近平同志在20世纪80年代末主政宁德期间，基于对当地贫困现实的深刻洞察与对发展规律的精准把握，所形成的一套系统思维与工作方法。
❖ “闽东老九”的困境与“弱鸟先飞”的觉醒
“滴水穿石”，诞生于俗称“闽东老九”的宁德地区。1988年，这里的经济总量全省垫底，是典型的“老少边岛穷”区域。彼时闽东交通闭塞、信息短缺，9个县中有6个是固定贫困县，地处东部沿海“黄金地带”，实则处在“黄金断裂带”。群众深居群山，面对基础薄弱、条件欠缺、竞争乏力的“弱鸟”现实，容易陷入“安贫乐道”“等靠要”的思想困境，干部群众对变革怀有强烈期待。
1988年6月，习近平同志赴任宁德地委书记，面临关键抉择：是追求短期声势，还是谋求根本性突破？习近平同志指出：“摆脱贫困首要并不是摆脱物质的贫困，而是摆脱意识和思路的贫困。”②这一论断直指根源，揭示“弱鸟”觉醒的关键——从依赖外部“输血”转向激发自身动力。“弱鸟可望先飞，至贫可能先富”③的辩证法由此深入人心。这既是精神动员，也是基于现实判断的战略选择，释放了经济社会发展的主体力量。以此为基础，“弱鸟先飞”的赶超意识与“滴水穿石”的坚持精神相互交融，构成闽东地区摆脱贫困的思想指引，也成为“滴水穿石”方法论孕育成型的现实前提。
❖ 调查研究与“四下基层”构成方法论的实践基石
科学方法的形成植根于充分的调查研究和对实际情况的精准把握。习近平同志上任之后，并未急于推出宏大规划，而是以沉稳务实的态度深入调查研究。上任后，习近平同志带队与地委、行署成员一道，开展覆盖闽东九县、历时一月余的系统调研。凭借深入一线的考察，形成《弱鸟如何先飞——闽东九县调查随感》等重要文献。调研形成一本册子，收集整理了当时宁德地区各领域典型经验，习近平同志建议取“滴水穿石”之意，定名为《滴水集》。
与此同时，习近平同志大力倡导并建立“四下基层”制度，将信访接待、现场办公、调查研究和政策宣传四项工作压实到基层一线。这不仅是工作方式的改进，也是将党的领导、群众路线与务实实践有机融合的方法论创新，使干部真正走进田间农舍，倾听民声、集聚民智、化解民忧。在“三进下党”实践中，面对无公路、无自来水、无电灯照明、无财政收入、无政府办公场所的“五无乡镇”，习近平同志带队徒步进山召开扶贫会议，当场敲定通路、建电站等关键事项。这种从基层提思路、向一线找答案的工作方法，既确保决策的科学可行，也为“滴水穿石”方法论奠定深厚的实践根基。“四下基层”由此成为“滴水穿石”落地生根、持续发力的重要支撑。
❖ 从闽东经验到治国理政实践的成熟与扩散
“滴水穿石”的实践价值并非局限于宁德本土。多年来，这一方法论不断展现其科学有效性，从地方脱贫经验逐步升华为具有普遍指导价值的治理方法。在实践中，其内涵被持续丰富与延展。习近平同志离开宁德后，在厦门、福州及省委省政府工作期间，始终坚持“功成不必在我”的政绩观，强调“一张好的蓝图”要“一茬一茬接着干”④，这正是“目标专一、接续奋斗”理念的生动写照。习近平同志坚持“多做埋头苦干的实事，不求急功近利的‘显绩’，创造泽被后人的‘潜绩’”⑤，专注推动那些周期较长却关系长远的“潜绩”工程，使“滴水穿石”成为改革开放与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思维方式和实践指导。
这一方法论在跨区域实践中同样得到验证。贵州省代表团曾赴宁德考察，并学习借鉴其经验。“弱鸟先飞、滴水穿石”因揭示后发地区赶超发展的内在规律，能够在不同地域和发展阶段有效适用。党的十八大以来，精准扶贫的伟大实践处处闪耀着“滴水穿石”的思想光芒。可以说，精准扶贫扎根于三十多年前闽东的探索起点。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给下党乡的乡亲们的回信中指出，“希望乡亲们继续发扬滴水穿石的精神”，“努力走出一条具有闽东特色的乡村振兴之路”⑥，赋予“滴水穿石”方法论鲜明而深刻的时代意蕴。
从五个维度理解“滴水穿石”的深刻内涵
作为一种行之有效的思维和工作方法，“滴水穿石”既提供看待和把握事物发展规律的视角，又指明一条踏实可行的行动路径。对这一方法论系统剖析，其包含至少五个相互支撑的维度，共同构成其持久生命力的源泉。
立足实际、胸怀长远的实干精神。“滴水穿石”，意味着立足实际的实干精神和锲而不舍的韧劲。面对宁德“老、少、边、岛、穷”的现实与群众的迫切期盼，习近平同志强调，我们不需要“不甘寂寞、好高骛远的空想”“新官上任只烧三把火希图侥幸成功的投机心理”，需要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实干精神”“立足于实际又胸怀长远目标的实干”⑦。不求一时之功、不图一时之名，甘于做基础性工作，推动那些见效缓慢却关乎长远的“潜绩”。党员干部需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具备“不计个人得失、甘为后人铺路”的格局。这种政绩观的要义，在于以事业大局为重，以一任接着一任干的韧劲确保“一张蓝图绘到底”。这不仅是“滴水穿石”的价值前提，更是对“栽树人”精神的当代诠释。
目标专一、持之以恒的战略定力。“滴水穿石”的自然现象直观呈现了目标专一与持之以恒的价值，作为工作方法，其强调在复杂环境和多重选择中保持方向清晰的战略定力。水虽至柔，却能穿石，关键在于始终瞄准同一落点、反复冲击。这启示我们，从事任何长期事业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懈怠，而应崇尚“锲而不舍”的韧劲。习近平同志指出：“我推崇滴水穿石的景观，实在是推崇一种前仆后继，甘于为总体成功牺牲的完美人格；推崇一种胸有宏图、扎扎实实、持之以恒、至死不渝的精神。”⑧这种定力贯穿宁德脱贫攻坚始终——无论是面对基础设施瓶颈，还是产业培育的长周期，都始终锚定脱贫目标不动摇。这绝非固守路径，而是在把握发展规律基础上对正确方向的坚定坚守。唯有如此，“弱鸟”才能在漫长征程中保持“先飞”的姿态；缺乏这种定力，再宏伟的愿景也只能沦为空中楼阁。
脚踏实地、积小胜为大胜的实践哲学。“滴水穿石”的灵魂在于“实干”，《摆脱贫困》全书贯穿着求真务实精神。《干部的基本功——密切联系人民群众》一文指出：“为群众办实事，要扎扎实实，坚持不懈，久久为功”⑨。这是一种重过程、信积累的实践哲学，否定一蹴而就的幻想，肯定“积小胜为大胜、积跬步至千里”的朴素真理，主张把宏大目标拆解为具体步骤，通过持续努力逐步逼近终点。这是典型的渐进改革路径，推动事物发展由量变迈向质变，每一次细微进步都在为最终跃升蓄积力量。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唯有实干”。在闽东实践中，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特色产业培育，都经历了多年乃至数十年的坚持投入。正是无数“微胜”与“微步”的累积，最终在时间长河中汇聚成令人瞩目的成就。
问题导向、逐个击破的工作技巧。“滴水穿石”在操作层面，体现为鲜明的问题导向和高效的任务分解能力，是一种将复杂系统和艰巨任务拆解为可操作的具体问题，并逐一攻克的精细化工作方法。其高度重视问题本身，提出明确的思路——“困难要一个一个克服，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⑩。这不仅是一种工作方法，更是一种思维方式：面对复杂局面不慌乱，而是冷静识别、逐项分析，再集中力量重点突破；不迷信包打天下的“万能药方”，而相信通过持续的针对性干预推动整体改进。宁德繁杂的贫困治理正是运用了这一方法。通过厘清轻重缓急、集中有限资源，优先解决最关键、最紧迫且能提振士气的难点。例如，下党乡的实践首先从“无公路、无自来水、无电灯照明”这三项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入手。事实证明，这是破解顽固性、结构性难题的有效方法。既避免战线拉长导致的资源分散，又通过每一次具体问题的解决积累信心与经验，为最终目标奠定坚实基础。这种分步骤、有针对性的解题路径，大大提高工作的可操作性与成功可能性。
团结协作、接续奋斗的集体主义精神。“滴水穿石”不是孤立的英雄主义，而是无数水滴前赴后继、共同发力的结果。作为一种工作方法，其强调个体与整体辩证统一的集体主义精神。单一水滴再如何专注，也难以独自击穿顽石；唯有汇聚力量、接续奋斗，才能形成改变局面的磅礴之势。这一方法论深刻阐明个体价值与整体目标的内在关联：只有融入集体的持续奋斗，个人贡献才能真正展现其意义。“滴水穿石”象征一种前赴后继、甘为大局奉献的人格境界，也意味着，许多事业不可能由一代人独立完成，而需“一任接着一任干、一代接着一代拼”的持续接力。一滴“水”或许微弱，却在共同拼搏与持续推进中积蓄出改变命运的力量。宁德长达三十年的脱贫实践正是如此，依靠“功成必定有我”的团结协作、前赴后继精神，造就出久久为功的时代奇迹。每一代人的付出，都在为最终目标垒起更高台阶，这正是“滴水穿石”所蕴含的团结奋进之力。
新时代“滴水穿石”的实践效能
“滴水穿石”的生命力，不仅体现在闽东本地的成功实践，更在于其跨越地域局限，在不同贫困环境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发挥实效。“闽东经验”在贵州、四川等西部地区的成功应用，就是典型例证，充分证明“滴水穿石”并非一地之策，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科学方法。
❖ “闽东经验”在贵州、四川等地的应用与推广
贵州是全国脱贫攻坚任务最繁重的省份之一，其地理特征与宁德有相似之处——同为山地省区、生态脆弱、发展基础相对薄弱。贵州在深刻把握“弱鸟先飞”理念的基础上，结合省情提出“构筑精神高地、冲出经济洼地”的目标，并将“扶贫先扶志”作为基本原则，着力破除“贫困意识”，激发内生动力。贵州的具体实践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推动“滴水穿石”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深度融合，实施“绿色贵州建设三年行动计划”，将森林覆盖率列入刚性考核，力促“石漠化山头绿起来”；二是扎实推进生态移民工程，通过低丘缓坡开发等方式，从源头缓解生态压力，实现“百姓富”与“生态美”的同步提升；三是强化“马上就办”的务实作风，以实际行动破除“等靠要”思想。同样，在四川等省份的脱贫工作中，“滴水穿石”也有效指导了实践。这种对闽东经验的吸收、转化与再创新，体现出“滴水穿石”方法论在不同地区的普遍指导意义。
无论是对“四下基层”做法的借鉴，还是“弱鸟先飞”意识的广泛传播，都蕴含着“滴水穿石”方法论深刻揭示的贫困地区发展内在规律：通过持续、精准地发力，再艰难的处境也能找到突破之路。
❖ 从脱贫攻坚到乡村全面振兴的有效衔接
“滴水穿石”不仅成功引领宁德以及贵州、四川等省市摆脱贫困，更为乡村全面振兴提供深刻的方法论启示。如果说脱贫攻坚是一场瞄准绝对贫困的歼灭战，那么乡村全面振兴则是一项涵盖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的系统性工程，更需要久久为功的战略定力与精准施策的实践智慧。
在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新阶段，“滴水穿石”发挥重要指导作用，实现从消除贫困到创造繁荣的平稳过渡。以宁德为例，随着脱贫攻坚取得决定性胜利，工作重心从“摆脱贫困”转向“实现富裕”。当地市场监管部门紧扣乡村全面振兴要求，将培育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作为关键抓手，精准定位、深挖潜能，走出一条“地标兴农、地标富农”的特色路径。数据显示，宁德市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惠及近300万人，占全市总人口的85%，宁德农民人均年收入中来自地理标志产业的收入占53%，66.2万人因此脱贫。⑪工作由解决生存难题升级为推动可持续发展，这种转变，是“滴水穿石”在任务升级后的自然延续。它继承“精准施策”的精髓，从脱贫阶段的“六个精准”演化为乡村全面振兴对“五大振兴”的系统推动，体现出“困难一个一个克服、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在更广阔领域的有效应用。实践中，宁德持续推动从“输血”到“造血”的功能转变。例如，宁德福鼎市每年投入专项资金支持“福鼎白茶”品牌建设，正是“目标专一、持之以恒”的当代场景。福鼎市磻溪镇赤溪村曾是“中国扶贫第一村”，如今，赤溪村越来越多“新农人”返乡创业，立志“把家乡建成中国自强第一村”。这一过程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原有成功路径的迭代升级，不仅是一种路径延续，更是在动能转换中的创新发展，彰显“滴水穿石”持久的生命力与时代共鸣。
“滴水穿石”在几十年前宁德的脱贫攻坚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当下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中愈发彰显出璀璨的时代光芒，是经实践反复检验证实有效的科学方法体系。
“滴水穿石”丰富了发展路径的选择：通过静水深流式的渐进，依靠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持，也可以取得成功的发展。其教会我们如何面对困难——既不逃避，也不奢望一步到位，而是以持续专注的努力，在时间沉淀中实现质的飞跃。这一方法论为干事创业提供指引，在快节奏的当下，“滴水穿石”教会我们保持“日拱一卒”的踏实与韧性。无论学问积累、能力提升还是品格养成，都需戒除浮躁，坚持持续精进。这样的成长不是腾跃式提升，而是阶梯式攀升——步步向上，日日向前。这一方法论为社会治理与地方治理提供实践遵循，从宁德“一张蓝图绘到底”到全国脱贫攻坚的“精准施策”，无不体现“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的务实品格。这一方法论为领导干部提供启示，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以“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甘于做基础性工作，勇于推进那些见效缓慢却关乎长远的“潜绩”。
我们要深入学习践行“滴水穿石”方法论，在新的征程上，继续保持在薄弱领域“弱鸟先飞”的赶超意识，发扬“四下基层”的实干作风，锲而不舍、甘于寂寞在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唯有方向明确、方法得当、韧劲不减，方能不负时代、不负人民，在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程中写下崭新的时代答卷。历史已经证明，也将继续昭示：凡契合发展规律、顺应人民期待的征途，只要方向不偏、步履不止，哪怕每日仅进一寸，终将滴水穿石，获得令人瞩目的成绩。
【注释】
①③⑦⑧⑨习近平：《摆脱贫困》，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44页、第1页、第44页、第44页、第14页。
②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习近平扶贫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8年，第147页。
④《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年，第466页。
⑤习近平：《之江新语》，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10页。
⑥《习近平给福建省寿宁县下党乡乡亲们的回信》，新华社，2019年8月6日。
⑩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习近平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年，第158页。
⑪《宁德市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惠及近300万人口 占全市总人口的85%》，闽南网，2018年6月1日。
责编/董惠敏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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