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算力如同工业时代的水电煤,直接关乎中小企业的创新活力与竞争韧性。当前,一些中小企业在算力使用过程中面临“获取难、用不起、不会用”的三重现实困境,难以将算力高效转化为生产力。破解中小企业算力使用难题,需要完善算力银行资源盘活机制、强化算力超市供需对接功能、构建面向行业场景的多层次供给体系、健全全国一体化算力调度机制、推进需求导向的人才培养与服务下沉等,将算力转化为中小企业可获得、可负担、可应用的发展能力。
【关键词】中小企业 算力 算力银行 算力超市 人才培养 【中图分类号】F49 【文献标识码】A
算力是智能经济时代的引擎,是衡量信息处理效率的关键指标,已从单纯的技术条件转化为具有稀缺性、生产性、可积累性并能深度嵌入生产过程、优化要素配置并驱动价值创造的能动要素。如何畅通算力资源向中小企业生产经营能力转化的链条,是促进中小企业创新发展和智能化转型的关键驱动力,也是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重要环节。
算力是驱动中小企业发展的关键生产要素
数智时代,算力已跃升为中小企业数智化转型的关键生产要素,如同工业时代的水电煤,直接关乎中小企业的创新活力与竞争韧性。日前,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关于开展普惠算力赋能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行动的通知》,提出“提升算力普惠易用水平,降低中小企业用算成本,更好支撑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发展”。①
中小企业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主力军,贡献6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在推动经济增长、扩大社会就业、活跃市场环境与增进民生福祉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需要看到,中小企业由于规模小、资金少、盈利性差、缺技术和人才等特征,在技术更新换代速度极快的人工智能时代面临较大挑战,在数智化升级进程中仍存在诸多局限。据相关统计,小微经营者中仅53.2%尝试使用人工智能,持续使用者只有3成,场景用不上、词元(Token)用不起、人才跟不上是主要限制因素。算力作为可弹性扩展、按需获取的新型生产要素,能够与数据叠加释放显著的要素乘数效应,正是破解上述困境的重要抓手,通过全方位、深层次地重塑中小企业的生产函数和运营逻辑,赋能中小企业创新发展和数智化转型。
降低中小企业的创新门槛与试错成本。基于算力的产品仿真设计、工艺优化、用户画像分析等可使企业用极低成本进行精准测试和科学决策。例如,广东省江门市不断拓展“算力+AI”应用场景,新产品研发周期由原来的几个月大幅缩短至15天,研发投入由数十万元降至几万元。
提高中小企业资源转化与决策效率。基于算力对海量碎片化数据的分析,能够帮助企业由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以有限资源带动更高产出。例如,山东省肥城市基于大数据分析的数控云脑系统,使企业生产效率提升30%以上,设备综合利用率突破85%,产品不良率降低40%。
拓展中小企业业务边界和市场半径。基于算力的智能营销、运营系统扩展了企业的潜在客户群体和市场可达范围。例如,广西南宁市五象云谷基于“算力网络+开放平台+行业生态”三位一体的模式,实现行业跨界整合和生态汇聚的合作共赢。
中小企业算力使用的现实困境
算力正在成为数智时代决定中小企业创新能力和市场竞争力的重要引擎,同时需要看到,一些中小企业在算力使用过程中面临“获取难、用不起、不会用”的三重现实困境,难以将算力高效转化为生产力。
获取难:算力供需错配制约中小企业使用。从算力供给来看,一方面,我国现有算力资源的区域分布尚不均衡,半数以上集聚于一线及经济发达地区,中西部地区相对薄弱。另一方面,算力市场也呈现出“强者恒强、头部集中”的特征。此外,受芯片架构、接口协议及调度规则差异影响,跨区域、跨主体的算力资源难以互联互通,出现“算力孤岛”,进一步抬高中小企业获取算力的门槛。
从算力需求端看,中小企业的算力需求呈现出典型的小批量、多频次、短周期特征,而算力服务商则以长期绑定、大额预付为主导,供需之间存在结构性错配。②例如,有的主流云服务商的GPU计算引擎以包年包月计费为主,并要求按照整机购买,难以适应中小企业短期、零散的算力需求,容易造成付费周期内算力资源的闲置与成本虚耗。
用不起:算力成本高企加剧中小企业负担。从成本投入看,中小企业使用算力需要支付高昂的前期投入成本和调用成本。在调用算力前,需要承担模型部署、数据迁移与系统改造等费用;调用算力时,每次模型训练、参数调整和算法迭代都持续产生成本。同时,中小企业的生产场景和业务需求差异较大,通用算力产品往往难以精准适配,而个性化定制方案的成本又超出多数中小企业的支付能力。
从投入回报看,中小企业有限的资金被算力投入大量消耗,但多数算力服务商只提供资源和系统部署,并不了解其行业的生产流程与经营特征,导致售前缺乏精准的场景诊断,售后也缺少持续的运维优化。算力供给与中小企业实际需求之间仍存在“最后一公里”问题,企业“不会用”的现象较为突出。
从企业内部看,中小企业普遍缺乏兼具技术、业务和充裕的流动资金,如果研发项目周期延长或研发失败,会提高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同时,大量中小企业缺乏高质量业务数据,导致算力模型难以精准识别其生产经营特征,进而推高重复训练与方案调整成本,加重企业负担,陷入投入递增、回报滞后的局面。
不会用:服务与人才短板制约中小企业用算。中小企业普遍缺乏既懂技术、又通业务、还熟市场的复合型人才。一方面,管理人员对算力价值的认知相对不足,对其可能带来的实际效益缺乏直观感受,在有限预算内精准施策的挑战较多,往往难以做出最优的投入决策;另一方面,业务团队与技术团队之间存在明显的沟通壁垒,双方对需求的表述和理解容易错位,导致需求对接不畅、方案落地走样。此外,受限于薪酬待遇、职业发展空间等因素,中小企业较难参与高端人才的激烈竞争,这一结构性缺口进一步阻碍了企业用算能力的体系化构建与持续提升。
破解中小企业算力使用难题
破解中小企业算力使用难题,应重点关注现有设施和政策如何转化为企业能够直接使用的公共服务。工业和信息化部部署普惠算力赋能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行动,已经围绕算力供给、行业应用和能力建设作出系统安排。③下一步,需根据企业提出算力需求、购买算力配套服务并形成应用成效的实际过程完善政策,盘活算力资源,激活算力资源的闲置价值,使企业能够普惠用算,并以生产经营改善检验政策效果。
完善算力银行的资源盘活与保障机制。算力银行通过盘活社会闲置算力资源,使中小企业能以低成本按需获取高性能算力。算力银行是一种借鉴金融银行存贷模式的创新型算力资源配置机制,其运行的重点在于:通过“零存整取”式的算力归集与按需配给,将分散闲置的异构算力资源转化为可流动、可计量的数字信用,打破物理设备孤岛,盘活存量资源;借助跨地域与跨周期的动态调度,大幅降低单位用算成本的同时,银行用户可根据业务需求实时申请并释放算力,系统破解中小企业面临的用算门槛高、碎片化需求时段性匹配困难等结构性难题。地方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可组织社会算力资源提供方开展登记,把算力资源能够承接何种任务作为进入算力银行的依据。算力银行应当检验算力资源的实际完成能力,据此把闲置时段的算力资源转换为可以交易的标准化服务额度。中小企业提交任务时只需说明业务负载、完成期限和数据处理边界,银行即可匹配适宜资源,并按照任务实际占用量完成费用清分。由此,原本依附于特定设备的闲置资源才能被盘活为中小企业的用算能力。
算力资源能否被持续盘活,还取决于算力银行能否对资源质量和违约责任形成约束,保障中小企业的用算权益。接入算力银行的算力资源应接受连续监测,服务合同则应以任务能否按期完成为重点确定最低可用水平,并对中断服务和数据风险设置明确的赔偿规则。政府部门的职责应集中于统一计量、交易监督和第三方审计,不宜直接干预算力资源的日常定价,保障算力资源借贷双方的共同权益。目前,有的地方把分散显卡接入共享平台,通过即时匹配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其利用率提升六成以上,企业使用成本较传统云服务降低过半。④这说明,只有形成可计量、可结算且责任可追溯的交易单元,闲置算力才可能成为稳定供给。
强化算力超市的供需对接与全程服务功能。通过产品标准化和需求精准匹配降低中小企业的用算决策成本。算力超市侧重于企业用户的便捷采购与服务获取,通过标准化封装与市场化交易,将异构算力转化为可按需选购的商品,降低供需双方的交易成本;借助灵活定价与评价机制倒逼供应商提升服务质量,实现算力资源的更高效配置与普惠化供给。当前,不同算力服务商使用各自的技术参数和计费口径,中小企业受制于算力认知局限,在选购环节无法实现用算需求与算力规格的边际效用最大化匹配,致使单位算力成本的边际产出较低,形成资源配置的结构性扭曲。算力超市应当把复杂参数转换为企业可以理解的业务结果,在产品页面直接说明其能够处理的典型任务、预计完成时间和全周期成本。企业输入业务规模和使用期限后,算力超市依据实际负载生成费用测算结果,使不同方案能够在同一业务目标下比较,让企业不必只看算力基础设施型号或单项算卡租赁价格作出判断,降低中小企业决策成本。
贯通试用验证、费用管理、补贴抵扣与履约评价全流程服务,降低中小企业的试错风险与用算负担。企业正式购买之前,可在其真实业务流程中完成小规模试用,并由第三方独立机构记录任务完成效果,使测试结果成为合同定价和项目验收的共同依据,降低中小企业试错成本。交易合同应划清基础服务费与后续可变费用的边界,算力超市则根据实际调用情况进行费用预警,防止企业在项目运行后被动承担超出预期的支出,降低中小企业因资金流脆弱而导致的流动性风险。算力超市也应集成各类算力财政补助,财政补助与真实订单相联系,在核验服务使用量后完成抵扣,避免补贴停留在发券环节,确保政策红利直达中小企业。2026年5月上线的中国算力平台算力超市中小企业专区,将需求对接、场景服务和政策支持纳入同一订单体系,并根据不同服务对象设置相应的计费单位。⑤这一做法表明,算力超市只有贯通需求诊断、试用验证和履约评价,才能从技术产品目录转变为中小企业可信赖的交易基础设施。
构建面向行业场景的多层次算力供给体系。丰富算力供给,将算力组织成与企业行业场景相对应的产品。大规模模型训练可以由国家枢纽节点承接,并允许中小企业优先使用,以发挥集中资源的规模效应,为中小企业深层探索并应用人工智能技术提供国家级算力支撑;生产现场的实时任务则应在产业园区就近处理,各级政府应妥善设立用算服务网点,尽可能覆盖中小企业所在区域,以避免单纯的云服务平台造成的网络时延影响生产稳定;调用频率较低的轻量化应用适宜通过公共云接口按需使用。不同层级的供给由中小企业任务特征决定,企业因而不必先掌握复杂的算力分类知识,也无需为偶发需求长期持有高性能设备。
供给方式应从出租资源转向交付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行业服务。以制造业中小企业的视觉质检为例,算力服务商应围绕识别精度和检验效率设计整体方案,把模型部署所需的计算资源纳入同一产品,并在合同中约定项目总成本和可核验的业务结果。据此,中小企业能够将算力产品高效嵌入既有业务流程,在可预期的确定性条件下,加速算力使用价值的释放与转化。对于产业集群内反复出现的同类需求,地方可先通过少量企业完成应用验证,再把成熟方案复制到其他企业,以规模化应用分摊前期开发成本。河南空港智算中心通过统一接口提供主流模型服务,并允许中小企业先行试用;⑥上海市徐汇区则依托区域调度能力,把低成本算力嵌入企业创新服务。⑦两地实践共同说明,新增算力只有被组织为部署门槛较低、成本边界清晰的行业产品,才能有效转化为中小企业的应用能力。
健全全国一体化算力资源的统筹调度机制。全国一体化算力资源统筹调度机制所要解决的,是部分地区资源闲置与部分企业用算紧张并存的问题。国家算力配置平台应形成能够反映资源负载和网络条件的动态算力图谱,使跨区域调度具有统一的信息基础。省级平台承担区域内资源协调,并把跨省需求接入国家平台;城市和园区服务节点则把中小企业提出的用算问题转换为可以调度的任务。由此形成的分层协同可以把中小企业分散的用算需求汇聚到能够实现规模化匹配的范围,为中小企业提供快速响应的算力支持。
统筹调度需解决不同地区和不同运营主体之间的算力能否顺畅调用问题。国家平台应以统一算力标识为基础,打通各类算力设施的服务接口,并形成相对一致的计量标准,使与不同来源的算力资源进行比较和匹配。中小企业调度任务进入平台后,可根据资源实时负载和服务成本实施跨区域、跨周期调度;当企业需求发生变化或原有节点无法继续提供服务时,平台应及时调整资源配置,避免企业重新寻找服务商和迁移业务系统。财政资金支持的算力设施也应优先接入统一调度体系,并将实际承接中小企业任务的成效作为后续投入依据。由此,可以增强算力服务的连续性和可获得性,降低中小企业跨平台获取资源的交易成本,使全国算力规模优势切实转化为中小企业普惠用算效能。湖北省已将27个市州级数据中心和42个算力节点连成多层次时延网络,使初创企业不必自建高成本设施即可获得服务;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监测调度试验验证平台也已纳入约占全国智算总规模七成以上的智能算力。⑧这一进展说明,统一监测与分级调度能够把区域分散的建设能力转化为企业实际可得的低成本服务。
推进需求导向的算力人才培养与服务下沉。落实算力人才培养计划,坚持分层培训与在岗提升并重,并将培训内容与中小企业的实际用算需求相衔接。地方可依托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城市试点,在培训前对企业的业务场景、用算需求和能力基础进行诊断,据此开展分层培训。面向企业管理者,需重点提高其识别适用场景、判断项目价值和控制风险的能力,避免管理者因缺乏专业判断而盲目配置算力资源,有效缓解中小企业因管理层级扁平、决策权集中而导致的算力投资决策偏差。面向一线技术骨干,应围绕绿色节能和智能运维开展场景化实践培训,要求参训人员依托企业真实项目完成算力接入和应用部署,并以项目运行效果检验培训成效,从技术层面打破中小企业组织用算能力约束。分层培训与在岗提升结合,有助于构建差异化的能力成长路径,落实到具体岗位层面系统补齐中小企业管理者与技术人员的用算能力短板,使普惠算力由外部资源供给转化为企业能够实际掌握的应用能力。
推动算力人才服务下沉,把培训场所由集中课堂延伸至产业园区和企业生产现场。地方可依托中小企业公共服务平台和普惠算力赋能中心,组建专家服务队伍,定期进入园区开展需求诊断,并对具有明确用算意愿的企业提供持续指导,使培训与算力进园区、进企业同步实施。服务下沉能够降低中小企业寻找专业人才和获取技术咨询的成本,打通普惠算力从平台供给到企业应用的最后环节。同时,可推动高校、职业院校与算力服务企业共建实训基地,将中小企业真实项目转化为教学任务,并依托国际算力合作平台把先进课程和应用经验转化为本地培训资源。例如,湖北省咸宁市新产业公共实训基地则以校企项目为载体组织人才供需和技术服务,平台上线一年促成八十余项合作,企业技术需求的响应周期缩短一半。这类实践的价值在于把培训从课堂延伸到企业应用现场,使人才培养与用算项目在同一过程中完成。
【注: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招标项目“开放开源科学技术创新体系构建”(项目编号:21&ZD129)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③《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关于开展普惠算力赋能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行动的通知》,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2026年4月2日。
②⑥赖奇春:《“算力银行”“算力超市”要来了》,《经济日报》,2026年4月15日。
④孟繁哲:《谋算力也应提效能》,《人民日报》,2026年7月17日。
⑤邵玉姿:《中国算力平台算力超市中小企业专区上线》,《人民日报》,2026年5月10日。
⑦颜维琦:《这里何以成为AI创新“强磁场”》,《光明日报》,2026年7月15日。
⑧王云杉、吴君:《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怎么建》,《人民日报》,2026年6月1日。
责编/冯一帆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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