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潜规则是在正式制度与公开程序之外暗地里通行的不成文规则,本质上是商品交换原则对党内生活的侵蚀,是污染政治生态的“沉疴毒瘤”。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对“大力破除潜规则”作出系统部署。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潜规则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压缩,一度盛行的不正之风正在失去市场。同时要清醒看到,潜规则在有的地方和领域仍改头换面。破除潜规则,既要有直面问题的勇气,又要有系统施治的智慧。坚持立规为要、教育为本、治理为纲,破立并举、标本兼治,以制度供给、党性涵养与系统集成,持续涵养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关键词】明规矩 潜规则 全面从严治党 政治生态 制度治党
【中图分类号】D602 【文献标识码】A
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在“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部分,提出“大力破除潜规则”,要求“坚持立明规矩,推进党务政务公开”①,就教育引导党员干部自觉反对和抵制潜规则、坚决纠治各类乱象、健全相关制度机制作出系统部署,展现了对新时代管党治党规律认识的深化,为新征程上净化党内政治生态指明着力方向。
所谓潜规则,是相对于明规矩而言、在正式制度与公开程序之外暗地里通行的不成文规则。从“搭天线拜码头”的圈子文化,到“原则不如关系”的关系哲学;从“章子不如条子”的人治思维,到不给好处不办事的权力寻租、暗箱操作的幕后交易,潜规则大多涉及利益输送、权力寻租与人身依附,本质上是商品交换原则对党内生活的侵蚀,是扭曲颠倒价值标准、腐蚀党员干部、败坏党的形象的沉疴毒瘤。
明规矩与潜规则,是此消彼长、正邪不两立的博弈关系。明规矩每前进一分,潜规则后退一分;明规矩若松动一寸,潜规则便会滋长一尺。立明规矩,破潜规则,根本在于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以立促破、破立并举,既用过硬措施铲除潜规则赖以生存的土壤,又以管用制度筑牢明规矩畅行其道的根基。
大力破除潜规则势在必行
潜规则与明规矩的消长博弈,历来贯穿于管党治党的全过程。立明规矩,破潜规则,实质上是一场以正压邪、以明破暗、以立促破的深刻治理变革,是植根马克思主义政党本质属性、赓续百年大党自我革命传统、回应净化政治生态现实需要的战略抉择。
从理论层面看,这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先进性的内在要求。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先进性,首先体现为性质宗旨的先进性。《共产党宣言》指出,共产党人“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②。这一根本立场,决定了党内关系只能建立在共同理想、共同纲领与共同纪律之上,而决不能建立在利益交换、人情依附之上。
先进性的品格,必然要求严肃认真的党内政治生活与之相匹配。中国共产党反复强调增强党内政治生活的政治性、时代性、原则性、战斗性,要求党员干部讲原则不讲关系、讲党性不讲私情、讲真理不讲面子。而潜规则奉行的却是另一套逻辑:以商品交换原则替代党性原则,把同志关系异化为交换关系、依附关系。一个讲原则、一个讲交易,一个守正道、一个走暗道,二者根本对立。破潜规则、立明规矩,最终指向的是组织原则的坚守。民主集中制作为党的根本组织原则,要求以明规矩统摄权力运行、防止个人凌驾于组织之上,而潜规则滋生的“一言堂”“家长制”,恰恰是对这一原则的背离。由此观之,破潜规则,就是捍卫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性质宗旨、坚守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
从历史维度看,这是中国共产党一以贯之的治党追求。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立明规矩就是中国共产党克敌制胜的重要法宝。1938年党的六届六中全会提出“四个服从”,奠定了党内政治生活的组织规矩。1949年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同志提出“两个务必”,以“六条规定”为即将执政的中国共产党立下铁规矩。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以及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这一追求在执政考验中赓续不辍。1980年,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制定《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为拨乱反正、恢复和健全党内政治生活立下准绳。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破潜立明的历史自觉一以贯之。以中央八项规定破题开局,以2016年新修订的《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立柱架梁,形成比较完善的党内法规体系,制度治党、依规治党成为新时代党的建设的鲜明主题。从二十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要求“破‘潜规则’,立‘明规矩’”③,到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决定》对“大力破除潜规则”作出系统性制度化安排,一条以立明规矩、破潜规则为重要抓手推进管党治党的脉络清晰可见。
从实践要求看,这是净化政治生态、夯实执政根基的现实需要。潜规则的蔓延直接侵蚀党的执政公信力。不给好处不办事、暗箱操作等乱象,直接损害群众切身利益,啃食的是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挥霍的是对党的信任。政治掮客、政治骗子混迹其间、招摇过市,更使公共权力蒙羞、政府公信力受损。潜规则每得逞一次,党心民心就疏离一分,党的执政基础就松动一寸。
往深层剖析,潜规则扭曲价值标准与用人导向。“原则不如关系”“章子不如条子”一旦盛行,就会形成“能干的不如会跑的、讲原则的不如讲人情的”逆淘汰,导致劣币驱逐良币、正气不彰邪气上升,最终影响党的执政根基。必须看到,潜规则具有极强的顽固性、隐蔽性和反复性,高压之下仍能改头换面、隐形变异。破除潜规则,根本之策是强化明规则,以正压邪,让潜规则在党内以及社会上失去土壤、失去通道、失去市场。
破除潜规则过程中的现实挑战
明规矩的种子要落地生根,必先清除潜规则盘踞的土壤。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潜规则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压缩,一度盛行的不正之风正在失去市场。同时要清醒看到,潜规则并未绝迹,而是在有的地方和领域改头换面,甚至穿上“隐身衣”、躲进“青纱帐”。从现实情况看,破除潜规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其难点集中体现在以下层面。
一些错误思想倾向更趋隐蔽,潜规则被悄然“合理化”。破除潜规则,第一道关口在思想认知。对党员干部而言,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一旦松动,是非观、义利观、权力观便会随之偏移。现实中,有的党员干部对潜规则缺乏应有的警觉与拒斥,反而在层层心理暗示中将其默认为行事准则,甚至内化为行为惯性,形成“惯例如此”的路径依赖。潜规则在有的地方和单位甚至被默认为心照不宣的“老规矩”“老经验”。久而久之,人们由见怪不怪而习焉不察,由习焉不察而安然处之,把“一向如此”误当成“本该如此”,把“别人都这么办”误当成“本来就该这么办”,在思维定势和路径依赖中丧失了反思与追问的能力。
受关系本位、人脉崇拜的错误观念影响,有的人热衷于拉关系、攒人脉,将“有关系好办事、没关系寸步难行”奉为处世信条,甚至把善于请托勾兑误当成“能力强”“会办事”。在这种功利化认知中,明规矩被视为束缚手脚的“笨办法”,潜规则反被看作打通关节的“金钥匙”。还有的党员干部把“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挂在嘴边,以“灵活处理”“特事特办”为名,行绕开程序、突破底线之实,将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视为“成熟老练”,把坚持原则、依规办事讥为“死板教条”。这无疑会助长投机取巧的风气,使一些人在“会来事”的自我欣赏中对潜规则默许纵容,终致积非成是。
潜规则附着于具体权力运行过程之中,涉及领域宽、覆盖环节多。《决定》点明的权力行使、政策执行、项目争取、干部选用、评优评先五个方面,正是潜规则易发多发的重点场域,也是群众感受最直接、反映最强烈的部位。五个重点领域之中,潜规则仍有具象表现。有的党员干部惯于在公开程序之外另搞一套,把自由裁量权当作“私器”,对办事群众推三阻四、吃拿卡要,“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的现象尚未绝迹。有的在政策执行中搞选择性变通、变通性执行,于“通融”“关照”之间输送不正当利益,甚至搞“抽屉政策”“口袋政策”,权力运行的暗区盲区,恰恰成为寻租空间,使明规矩在末端被架空、走样。
有的地方和单位把精力放在拉关系、找门路上,信奉“会跑会要”胜过“会干会拼”,项目申报不看实力看人脉、不比方案比关系,“跑部钱进”的旧思维时有抬头。正常的资源配置逻辑被扭曲,公共项目沦为人情勾兑的筹码,公平竞争的规则让位于私下运作的默契。说情打招呼、递条子、递话柄等现象若隐若现,有的地方论资排辈、平衡照顾甚至任人唯亲,有的党员干部在评先评优中搞“轮流坐庄”“平衡分摊”,在岗位竞聘中搞“量身定制”“萝卜招聘”,导致实干者受冷落、钻营者占便宜。五个重点领域彼此贯通、相互影响,一旦明规矩在某个环节失守,潜规则便会顺势蔓延、形成气候。
圈子文化破坏政治生态,制度执行尚存软肋。有的人热衷于搞“小圈子”“拜码头”,把同志关系异化为门客故旧、门生故吏式的人身依附,把组织原则让位于亲疏远近,进了“圈子”便是“自己人”,不进“圈子”即成“局外人”。在这种封闭的关系网络中,党内政治生活的原则性、战斗性容易被消解。政治掮客、政治骗子充当灰色中介,游走于权力与请托之间,以“有关系”“能办事”“认识领导”相招摇,或编造身份、虚构门路,或牵线搭桥、撮合交易,借结交、充当中介牟取私利。他们既是潜规则的产物,又反过来维系、扩张潜规则网络,既败坏干部队伍风气,又扰乱正常政治生活,是潜规则链条上不可小觑的关键节点。
制度执行仍有“宽松软”之处。现实中,有的制度条文原则性强、操作性弱,沦为可松可紧的“橡皮筋”、中看不中用的“稻草人”。有的地方明放暗不放、上热中温下冷,为“身边人”留“暗门”、为“关系户”开“天窗”,执纪问责失之于宽、失之于软。风腐同源、由风及腐,许多潜规则问题背后都藏着腐败的隐患,“牛栏关猫”之下规则难以长牙带电。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明规矩一旦缺乏刚性,潜规则便会乘虚而入。
提升明规矩的执行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明规矩不彰,潜规则必然盛行;潜规则大行其道,明规矩就会沦为摆设。”④破除潜规则,既要有直面问题的勇气,又要有系统施治的智慧。遏制潜规则,关键在于提升明规矩的执行力。坚持立规为要、教育为本、治理为纲,把惩治的震慑力、制度的约束力与教育的感召力贯通起来,推动形成不敢潜、不能潜、不想潜的制度环境与文化氛围,让明规矩真正成为党内政治生活的硬约束。
立规为要。政治生态的净化优化必须破立并举,只有建立起新的明规则才能使潜规则逐渐失去市场,直至最后消失。⑤破除潜规则,首先要在“立”字上下功夫,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从源头上挤压潜规则的生存空间。
健全制度体系,织密规矩之网。坚持制度治党、依规治党,不断完善党内法规制度体系,同步推进法律法规的衔接配套,做到权力运行有依据、行为边界有标尺、违规追究有准绳。通过推行权力清单、责任清单、负面清单制度,明确什么事能办、什么事不能办、事情该怎么办,使权责法定、权责透明、权责统一成为常态。注重制度之间的系统性,防止各自为政、相互掣肘,杜绝“模糊地带”滋生“暗箱操作”,避免因“牛栏关猫”而使制度空转。
深化党务政务公开,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坚持以公开为常态、不公开为例外,推进决策公开、执行公开、管理公开、服务公开、结果公开,重点抓好财政资金、公共资源交易、重大项目建设、选人用人等领域的公开,把权力运行的每一个环节都置于党组织和群众监督之下。暗箱最怕见光,幕后交易最怕透明,公开越彻底、越规范,潜规则越无处遁形。
紧盯重点领域,推进精准立规。聚焦权力行使、政策执行、项目争取、干部选用、评优评先等易发多发部位,细化程序性规定、压缩自由裁量空间,把原则性要求转化为可操作、可检验、可追溯的具体规则。制度贵在精、贵在行,更要健全执行问责机制,对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严肃追责,使明规矩长牙带电、刚性运行,破除权力运行的“暗箱”。
教育为本。破潜立明,治标在制度,治本在人心。只有解决好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问题,把加强党性修养作为终身课题,才能使党员干部由“不敢违”走向“不愿违”,自觉做明规矩的守护者、潜规则的抵制者。
强化理论武装,筑牢信仰之基。理想信念是共产党人精神上的“钙”,没有理想信念或理想信念不坚定,就容易在各种诱惑面前迷失方向。坚持不懈用党的创新理论凝心铸魂,引导党员干部补足精神之钙、把稳思想之舵,从思想根源上祛除关系学、厚黑学、官场术等庸俗腐朽政治文化的影响。严肃党内政治生活,用好批评和自我批评的锐利武器,在红脸出汗、排毒治病中锤炼党性,增强抵御潜规则的政治定力。
严明纪律教育,绷紧规矩之弦。常态化开展党章党规党纪学习教育,推动党员干部学纪、知纪、明纪、守纪,弄明白纪律是“带电的高压线”而非“纸糊的稻草人”。注重发挥典型案例的警示作用,以身边事教育身边人,引导党员干部见不贤而内自省。教育引导党员干部讲原则、遵法纪、守正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敢于亮剑,在人情请托面前守住底线,不为人情所缚、不为关系所累、不为利益所惑。
厚植廉洁文化,涵养清朗之气。大力弘扬忠诚老实、公道正派、实事求是、清正廉洁等价值观,深入推进廉洁文化建设,推动形成清清爽爽的同志关系、规规矩矩的上下级关系、亲清统一的新型政商关系。抓住领导干部这个“关键少数”,以上率下、示范带动,同时注重廉洁修身、廉洁齐家,管好家人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当讲原则、守正道成为普遍自觉,当拉关系、搞依附被视为可耻行径,潜规则就会失去文化土壤,风清气正才能蔚然成风。
治理为纲。深化运用从抓作风入手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经验,不断改进作风,用严明的纪律管党治党。破除潜规则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坚持常态化治理,增强制度执行力,把惩治震慑、制度约束、科技赋能贯通起来,完善政治生态的动态、研判、治理机制。
畅通监督举报,强化惩治震慑。健全便捷安全、运转高效的举报机制,畅通群众监督、舆论监督渠道,让潜规则问题有人管、管得住。推动纪律监督、监察监督、派驻监督、巡视巡察监督统筹衔接,与人大监督、民主监督、司法监督等贯通协调,织密监督网络。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惩,严肃查处结交或充当政治掮客、政治骗子的行为,坚决斩断请托勾兑的灰色链条,持续释放越往后执纪越严的强烈信号。
深化类案治理,做好“后半篇文章”。建立类案分析回溯、整改通报制度,从查处的典型案件中梳理潜规则的共性手法、易发环节和监管漏洞,由点及面、以案促改、以案促治,坚持风腐同查同治,既纠治表层乱象,又深挖背后根源。通过通报曝光形成警示震慑,通过整改落实堵塞制度漏洞,做到查处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防止同类问题反复发生、隐形变异。
突出动态监测,提升治理效能。明规矩要长效运行,离不开对政治生态科学把握。完善政治生态动态监测、研判、治理机制,围绕权力运行、干部作风、选人用人、群众评价等维度,建立健全指标体系与评估模型,解决“测什么、怎么评”的问题。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实时预警、精准画像,以数据赋能监督、以研判驱动治理,解决“看不见、防不住”的问题。由此实现政治生态可测、可评、可治,推动治理由“被动应对”向“主动预判”转变,让潜规则露头即被识别、伸手即被查处,确保明规矩长效运行、蔚然成风。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基于多源大数据的县域政治生态监测体系与集成治理研究”(项目编号:22BZZ073)及2025年四川省优质研究生教育教学资源建设项目“社会治理现代化的重大问题与关键技术”(项目编号:SCYJS2025E13)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人民日报》,2026年11月2日。
②《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4页。
③《习近平在二十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 深入推进党的自我革命 坚决打赢反腐败斗争攻坚战持久战》,《人民日报》,2024年1月9日。
④习近平:《以更高标准、更实举措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求是》,2026年第20期。
⑤刘世强:《新时代中国共产党推进腐败治理的经验与展望》,《国家治理》,2021年第26期。
责编/李丹妮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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