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加速演进,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兴前沿技术不断涌现,全球产业竞争日益激烈。中国产业结构不断升级,创新体系不断优化,在全球产业价值链条中位置不断攀升。中国充分发挥劳动力、资本、土地、技术等要素的综合优势,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创新之路,孕育出“成本低、迭代快、产业全、活力足”的创新环境,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大国。促进更多新兴产业涌现,需强化基础研究能力和原始创新能力,以更加开放包容心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促进产学研融合与科技成果的高效转化,进一步优化提升我国创新生态。
【关键词】新型创新大国 创新生态体系 未来产业 【中图分类号】F204 【文献标识码】A
10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向第140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致贺信指出,广交会创办70年来,在促进中外贸易往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已成为中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有效平台。①本届展会上,64%的参展企业应用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如今,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加速赋能制造和服务环节,具身机器人、智慧医疗等科技产品加速走向国际市场。
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过1.2万亿元,企业数量超过6200家②。我国开源人工智能大模型全球下载量突破100亿次。2026年上半年,我国工业机器人出口额达62.9亿元,产品销往全球141个国家和地区,手术机器人出口额达4.8亿元,同比增长3.3倍③,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已超4万台,全球占比进一步提升至97%④。截至2025年底,中国在研创新药总数达4751个,原创药物管线占全球约24%,在研创新药总数和原创药物管线数量分别位居世界第一和第二⑤。2026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额达110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⑥。当前,我国人工智能、机器人和创新药等新兴产业在国际市场开始显示较强的竞争力。
我国产业全球价值链位势不断提升
经过多年持续的努力,中国产业结构不断升级、创新体系不断优化、创新能力不断提升,产品和服务的技术含量越来越高,在全球产业价值链条中位置不断攀升。这得益于过去几十年,中国在迅速融入全球产业和创新网络的同时,充分发挥自身产业链和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逐渐形成具备中国特色的“成本低、迭代快、产业全、活力足”创新生态。
以成本和规模优势融入全球市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充分发挥劳动力、土地等要素成本优势,中国制造迅速嵌入全球制造网络,很长一段时间,服装、家具、家电等成为中国出口的主要商品。尤其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中国制造综合优势日益凸显,逐渐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
绿色转型驱动产业结构升级。新世纪以来,中国抓住新能源革命的契机,推动新能源汽车、锂电池与光伏等产业的快速发展,形成新的全球竞争优势。2025年,新能源汽车、锂电池与光伏等产品出口规模接近1.3万亿人民币,比2020年增长3.5倍(见图1)。新能源汽车、锂电池与光伏等产业成为引领中国产业跃迁的新增长引擎,带动出口产品向高技术、高附加值、绿色低碳方向升级。

从制造大国向创新大国演进。当前,机器人、人工智能、创新药等新产品,正快速发展为中国外贸的新名片。创新是人工智能、机器人等“外贸新宠”的鲜明特色,也是其成为外贸新名片的重要支撑。⑦中国正从过去全球价值链中低成本跟随者角色,成长为定义新产品、开辟新赛道、制定新标准的未来产业创造者。这推动中国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创新大国稳步迈进,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若干领域成为领跑者之一。
中国具有全球独树一帜的创新体系
中国已经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产业演化道路,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持续互动下,人才、资本、土地、技术等要素的综合优势得以系统性发挥,中国制造正从成本优势向“基础研究—技术创新—工程转化—场景验证—快速迭代”的创新生态优势转变。可以说,中国逐渐成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大国,其创新体系的特点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以要素综合优势为基础的低成本创新。中国产业的优势,源于技术、人才、物流、能源、数据、制造能力、市场规模,甚至包括制度成本在内的综合要素优势。例如,人才方面,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高中普及率、大学入学率迅速提升,大学理工科人才培养规模和质量世人瞩目,现在每年毕业大学生和研究生数量以千万计,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质量最优的工程师队伍,这是中国创新体系的突出优势。
另外,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中国的城市基础设施、海陆空交通体系(尤其是高铁和高速公路网)、能源体系建设在世界上优势显著。以能源体系为例,中国已经建成全世界高水平的超高压输电网络,显著提升电力的传输能力、降低输电损耗、助力全国范围的碳减排。2025年,中国发电量约为美国的2.3倍,单月用电量超过日本全年发电量⑧。电力系统的能力对于高耗能的人工智能产业至关重要。中国通过“东数西算”工程实现算力资源的跨区域统筹与优化配置,大大降低单位算力成本。当前,词元(Token)经济的竞争力,实际上是由数据中心电力、算力、算法和工程运维等多种能力共同决定的,中国在人工智能服务领域的异军突起,离不开电力、算力等基础设施的高质量发展。据国际能源署预计,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可能由2024年的约415太瓦时,增至2030年的约945太瓦时,接近日本全年用电总量⑨。电力将成为世界各国人工智能发展的瓶颈制约,而中国强大、韧性的能源体系是中国人工智能产业未来发展的坚强后盾。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4月28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加强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等规划建设。基础设施的超前布局,彰显我国政策优势和制度优势,未来将极大降低企业创新和运营成本,催生更多更有竞争力的新兴产业。
超大规模国内市场的激烈竞争带来的产品快速迭代能力。中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中国拥有完整的配套体系,以及多样化、大规模的消费场景,“海量用户+多样场景”为新兴产业提供高频、高质量的用户反馈,促进产业深度分工、产品快速迭代、新技术层出不穷,这在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工业机器人同样得益于这样的产业生态。以宇树科技为例,运动控制算法和高扭矩密度关节模组等技术是其创新的起点,区域完整的产业基础是该企业将局部技术优势转化为产业全方位竞争优势的关键“靠山”。作为一个新生事物,机器人行业不断向上游供应链提出高精度、轻量化与高爆发力的零部件定制需求,这种需求大大推动了本土减速器、伺服电机和传感器等配套产业的工艺升级与技术迭代,将单个企业的技术突破放大为区域产业链的整体跃升。此外,中国承担了全球90%以上磁性稀土的精炼加工,拥有从原材料到下游元器件的完整产业闭环,没有磁性稀土,就做不出轻量化、高灵活度的机器人。区域产业链的健全和产业生态的多样化有效降低了前沿技术的试错与落地成本,赋予了国产机器人显著的性价比与快速交付能力。据中国海关统计,2026年上半年,国产工业机器人出口额与同期相比总体大幅增长(见表2)。

同时,超大规模市场不仅促进企业在技术上快速迭代,而且在组织形式与商业模式上不断催生裂变和升级。以创新药为例,中国巨大的人口规模基数和深度老龄化的社会现状为本土创新药带来巨大的市场机遇,同时为了充分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各大药厂积极进行商业模式创新,例如,很多企业将传统对外合作中的“买断管线”模式⑩,升级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联合开发与联合商业化模式,推动中国创新药全球产学研合作和走出去。
基础研究越来越成为中国创造的策源地。曾几何时,中国制造以成熟技术产品制造和低成本代工为主。近年来,以人工智能、机器人为代表的新兴产业正在深刻改变这一格局,中国制造越来越接近科技的前沿和基础研究,产品的知识含量越来越多,技术复杂程度越来越高。人工智能、机器人和创新药处于当今人类科技的前沿,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风暴中心”,这些产业普遍具备研发周期长、技术变化快、不确定性大、失败风险高等特征,其发展离不开持续深入的前沿基础研究。
以创新药为例,过去二十多年,中国在基础研究领域的投入大幅增加,尤其是通过本土培养和世界一流人才大量引进,中国生物医学实验室研究能力迅速接近世界先进水平,在结构生物学、基因编辑及靶点发现等生命科学领域学术成果世界瞩目,发表的高水平论文和申请的技术专利数量在国际上数一数二,这成为中国创新药迈向世界一流的源头活水。例如,依靠扎实的基础研究能力,百济神州的“泽布替尼”成为第一个完全在中国本土研发、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抗癌新药,现已在全球超过75个市场获批上市,该公司目前已经在中美欧形成全球化的研发、临床试验和商业经营网络,海外营收占比接近70%。同样,依靠一流的基础研究水平和技术创新能力,恒瑞医药、信达生物等药企与默沙东、礼来等跨国药企巨头达成百亿美元级的全球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跃成为全球医药创新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机器人领域同样如此,截至2026年7月,在机器人领域的PCT发明专利中,中国总申请量为3360件,约占全球申请总量的18%,跃居全球第二⑪。
基于上述系列优势,中国创新体系具有全球独树一帜的能力。在较短的时间内,中国已经从科技发展的追赶者,逐渐转变成为全球科技格局中的重要并跑者,并在若干领域进入引领者行列。中国的创新体系既不同于南美洲、东欧、东南亚等发展中国家,又不能简单类比美日欧等传统创新强国。有的国家有研发无制造;有的国家有制造,但是产业结构单一、脆弱;有的国家或地区缺乏国内市场纵深,新兴产业培育缺乏足够的应用场景和试错空间;有的国家政局不稳,市场和政府双失灵。中国在人才、土地、技术、产业、制度、资本、文化等方面,都有一定的竞争优势。中国赢在各要素综合、多样和均衡,赢在超大规模市场带来的战略纵深,赢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双轮驱动。因此,中国的创新体系是具有巨大潜力、韧性和活力的新型创新体系,是一个在全球独树一帜、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创新体系。
进一步夯实科技强国根基
我国虽然在机器人、人工智能大模型、创新药等领域的发展成就喜人,但是要清醒认识到,新兴产业规模的扩张和市场占有率的提升,并不等同于一劳永逸的竞争优势,新兴产业的竞争是一场长跑。我们要夯实科技强国根基、打造可持续的创新能力、构建牢固的“护城河”,促进未来新兴产业不断涌现。
加强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我国在人工智能、机器人和创新药等领域已经显现出部分优势,同时要看到,在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仍有不少短板。例如,国内人工智能大模型虽在算法优化、低成本训练和工程应用方面形成一定优势,但部分国产大模型的基础算法架构的原始创新能力仍有待提升。人工智能的国际竞争越来越长期化、白热化,仍不宜盲目乐观。机器人领域的高端零部件制造和高精尖材料仍存在一定短板。创新药领域取得一定进展,同时要认识到,欧美制药巨头具有长期知识技术积累,其基础研究优势和全球化运营能力仍不容忽视,目前全球创新药的十大品牌主要还是欧美国家企业主导。总体来看,当前我国制造能力强于创造能力,在基础研究和颠覆式创新等方面仍存在一定短板,部分领域差距仍然较大。因此,需继续加大对人工智能基础理论、高端芯片、基础软件、核心零部件、高精尖装备、前沿生命科学等领域的长期投入,鼓励长周期、高风险的原创探索。
以更加开放包容心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在新兴技术的前沿领域,开放式创新是加快技术迭代、降低成本、规避风险的必由之路。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部分大模型的开源模式已经成为行之有效的发展路径,产业界正在形成基础模型开放共享带动行业应用深度创新的良性循环格局。中国大模型在发展自身的同时,积极培养市场、构建全球化的互利合作的产业生态,有利于进一步提升我国企业大模型的竞争优势。创新药领域同样如此,共担成本、共享利润的Co-Co合作模式⑫打造了一种新型的开放式创新模式,显著降低创新药研发风险。当前,部分西方国家通过“小院高墙”与“友岸外包”等形式构建“盟国创新体系”,阻碍技术全球化的发展。中国企业则能够以更加开放的心态,拥抱全球化,依托底层技术共享、标准接口对接与软硬件深度融合所构建的全球创新生态,提升中国技术的全球影响力,在开放合作中抢占未来产业发展的制高点。
促进产学研融合与科技成果的高效转化。站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高度,重视学术共同体、产业生态、资本市场的建设。在加大基础研究资源投入的同时,提升整个创新体系的效率和效能。特别要重视投资于未来、投资于人,充分发挥个人、基层科研单位和整个社会的积极性,营造宽容失败的环境、鼓励颠覆式创新,将超大规模科技人才优势转变为高质量创新的优势。发挥好国内统一大市场优势,优化国内产学研融合创新的生态,加大政府采购力度并规范政府采购行为,打通教育、医疗、养老、交通、政务服务、应急管理等领域的市场堵点,将潜在的需求转变成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鼓励产业基金和民间资本争做创新的长效资本,坚持投早、投小、投硬科技。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经济所博士研究生范佳颖,对本文的数据核对、专利分析等亦有重要贡献)
【注释】
①吴凯:《七十载广交会何以常办常新》,《人民日报》,2026年11月4日。
②《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乐成: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1.2万亿元》,新华社,2026年3月5日。
③《国务院新闻办就2026年上半年进出口情况举行发布会》,国务院新闻办网站,2026年7月14日。
④《上半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全球占比达百分之九十七》,《人民日报》,2026年8月25日。
⑤吴伟:《体系跃迁,中国创新药托举未来》,《环球时报》,2026年8月6日。
⑥《我国上半年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额超千亿美元》,国家药监局官网,2026年7月14日。
⑦《中国外贸新名片越来越多》,《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9月1日。
⑧数据来源:作者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美国能源信息署及《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26》数据整理得到。
⑨《拆解AI背后的“国际能耗账单”》,《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2月26日。
⑩“买断管线”模式下,药企一次性收取费用,将新药海外(或全域)的研发、生产、销售完整权益打包卖给合作药企,卖方不再深度参与项目运营。
⑪数据来源:作者根据智慧芽专利数据库检索整理得到,检索时间为2026年7月31日。
⑫Co-Co模式(Co-development+Co-commercialization),即创新药领域的联合开发、联合商业化合作模式,合作双方共同承担新药研发成本与失败风险,药品上市后共同开展海外市场推广并按约定比例分配销售利润。
责编/李丹妮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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