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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路径

摘 要:随着新能源装备普及和基础设施绿色化水平提升,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正由单一装备替代和局部节能改造,向运输结构优化、交通能源协同和治理机制创新相结合的系统性转型。奋进“十五五”,推动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需以新能源重卡和零碳运输走廊为突破口,深化交通能源融合,优化运输结构和绿色出行,统筹降碳减污与生态保护,以制度创新推动技术应用与示范项目形成合力,打通规划、投资、运营和评价环节,使绿色发展目标落实为企业可执行、社会可监督的具体行动。

关键词:交通强国 绿色低碳转型 交通能源融合 新能源重卡 零碳运输走廊

【中图分类号】X322;F512 【文献标识码】A

交通运输是国民经济中基础性、先导性、战略性产业和重要的服务性行业,也是能源消费和碳排放的重要领域。近年来,公交电动化、铁路电气化、港口岸电应用及绿色航运持续推进,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取得积极进展。与此同时,随着货运和居民出行需求增长,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不仅需优化能源结构和运输装备,而且需兼顾运输效率、服务质量和经济成本。新能源装备普及进一步推动交通与能源系统深度耦合,电动重卡运营、交通基础设施清洁能源利用等,均需车辆、补能网络、电网和运输组织协同。

《绿色交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推动交通运输领域总体实现碳达峰,推动交通运输污染排放强度持续下降、主要污染物排放量持续下降,推动新能源营运交通工具规模大幅提升、基础设施绿色化水平大幅提升、绿色运输方式比例大幅提升。[1]奋进“十五五”,推动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需从装备替代转向系统减排,从行业节能转向交通能源协同,从行政推动转向政策与市场协同,避免重建设轻运营。

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面临的现实挑战

“十四五”以来,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取得积极进展,新能源营运车辆加快推广,交通基础设施清洁能源利用持续扩大,铁路、水路货运和多式联运稳步发展,绿色交通政策与标准体系不断完善。同时需看到,不同运输方式、地区和场景的转型基础并不均衡,有的领域仍面临深度减排难、交通能源设施衔接不足、运输组织效率不高,以及碳排放治理机制不完善等问题。

重载运输和长距离运输是交通深度脱碳的突出难点。交通运输是碳排放重点领域之一,碳排放量约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10%。城市公交和出租车线路相对稳定、补能条件较好,电动化应用较为成熟;重型货车承担大量大宗物资和跨区域货运,载重大、运行强度高、连续作业要求高,电动化受到购置成本、续航、补能时间和基础设施等因素制约。重型货车作为道路货运的主要运输装备,具有燃料消耗量大、运行里程长等特点,是交通运输领域节能降碳的重要突破口。新能源重卡在港口、矿山能力、产业园区,以及固定线路短倒运输等场景应用相对成熟,但长距离干线货运仍面临补能网络覆盖不足、运营组织复杂等约束。若只关注车辆购置数量,而忽略实际运输里程和周转量,便难以准确衡量减排成效。

交通基础设施与能源设施协同不足。传统规划中,交通部门侧重运输需求和设施布局,能源部门侧重电力供需和电网建设。交通电气化加速后,部分货运繁忙地区面临配电容量不足、扩容成本较高等问题;一些场站虽具备光伏开发条件,但发电与充电高峰错位,缺少储能和柔性调度,难以兼顾绿电消纳与用能成本。交通能源融合仍处于由示范向规模化发展的过渡阶段,需求预测、设施规划、收益分配和运营协同机制尚不健全。尤其是交通设施建设周期与电网扩容周期往往不同步,部分项目在前期规划中,缺乏对未来车辆电动化规模、充电负荷增长及区域电网承载能力的统筹评估,容易造成设施建成后供电能力不足,或能源设施利用率偏低等问题。此外,交通企业与能源企业在投资主体、运营责任和收益回收周期等方面存在差异,增加项目协同建设和持续运营的难度。[2]

运输结构优化与绿色出行面临服务约束。铁路、水路适宜承担部分大宗及中长距离货运,但多式联运仍受信息衔接、换装成本和组织协调制约。城市客运方面,公共交通吸引力不仅取决于设施规模,而且取决于出行时间、换乘便利性和服务可靠性;部分城市地面公交与轨道衔接不足、服务供给与人口就业空间变化不匹配,绿色出行吸引力仍需进一步提升。[3]在货运领域,铁路、水路与公路之间,在运输时刻、货物交接、信息标准和费用结算等方面尚未实现充分衔接,部分货物即使具备转运条件,也可能因两端集疏运不便或综合物流成本偏高而难以实现运输方式转换。在城市客运领域,部分区域公交线路和班次调整相对滞后,对通勤、就医、购物等差异化出行需求响应不足,轨道交通站点与居住区、就业区之间的接驳服务仍有改善空间。

交通碳排放治理体系有待完善。交通运输涉及车辆、运输企业、能源企业、基础设施运营主体,以及数字平台等多方主体,排放既包括燃料燃烧,又涉及外购电力和设施建设等环节,数据分散、统计边界不同,增加跨方式、跨区域核算难度。2024年10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已经印发《完善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工作方案》,但行业、企业和项目层面的数据衔接与方法仍需进一步细化。在此基础上,还需提高减排量核算的科学性和准确性。不能将新能源车全部行驶里程视为零碳运输,也不能把平台记录的绿色出行全部算作新增减排。核算需考虑电力来源、运输方式替代、基准情景,以及政策激励带来的真实行为变化,并建立数据审核、减排核证和结果应用机制。[4]

重点领域突破带动交通运输绿色低碳系统转型

推动交通运输绿色低碳系统转型,不能仅依靠单一装备更新或局部技术改造,而需从运输需求、能源供给及基础设施运行的整体关系出发,统筹推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变革。不同运输场景在运输强度、线路条件、能源资源及运营模式等方面存在差异,需坚持场景牵引、分类施策,推动装备更新、交通能源融合、运输结构优化与生态保护协同实施,形成技术应用、设施建设和运输组织相互支撑的绿色转型路径。

规模化应用新能源重卡,带动货运体系绿色转型。2026年6月,交通运输部等十一部门联合印发的《推动新能源重卡规模化应用实施方案》提出,到2030年,新能源重卡渗透率达到40%,保有量突破160万辆,支持并引导建设重卡充换电站3000个左右。其规模化应用需重视场景适配与运营效益。港口、矿山、钢铁厂和物流园区等固定线路、高频运输场景,可通过集中充换电、统一调度和设施共享降低成本;干线运输则需结合货流和停靠规律建设跨区域补能网络。例如,山东省推动“车—桩—路—货”协同发展,2026年1月至8月全省累计新增电动重卡1.36万辆,同年9月,搭载宁德时代513千瓦底部换电系统的电动重卡在青岛港投用,可满足港口集装箱集疏运及港区周边短倒运输需求,体现稳定货源与补能网络协同的重要性。另外,推动运营平台与充换电设施协同,统筹运输任务、车辆状态、能源价格和补能需求,并根据场景选择适宜技术路线。[5]

建设零碳运输走廊,推动跨区域交通能源协同。《推动新能源重卡规模化应用实施方案》提出,围绕国家高速公路网“5射4纵5横”重点路段,建设零碳公路运输通道3万公里。走廊建设不是简单沿高速公路增加充换电站,而是要构建连续、高效、低碳的运输服务体系。需根据货运流量和新能源重卡通行需求,统筹布局货运枢纽、物流园区、港口、产业基地,以及高速公路服务区的补能设施。例如,宁波甬金高速新能源重卡示范线已建成充换电站10座、配套充电桩55个,日均充换电超500辆次。这一案例表明,干线补能网络建设不能简单按照道路里程或行政区域平均配置设施,而需以稳定货源和实际运输线路为基础,综合考虑货运流量、车辆通行规律、停靠时间和补能需求,合理确定充换电设施的布局与服务能力,并与车辆调度和运输组织相衔接。同时,需结合服务区、收费站和物流场站条件,配置分布式光伏与储能,加强与电网互动,完善跨区域充换电互联互通机制。零碳运输走廊成效需以运输周转量、车辆能源结构和实际减排量作为评价标准,而非仅以充电桩数量或光伏装机规模衡量。

深化交通能源融合,构建清洁低碳用能体系。推进交通基础设施网与能源网融合发展,加快交通基础设施清洁能源开发利用,推动交通运输动力低碳替代。交通运输正由传统能源消费者,转为兼具能源消费、储存、调节和清洁能源利用功能的综合系统。在大型客运枢纽、公交场站、港口和物流园区,需统筹布局光伏、储能、充换电和能源管理设施,探索“源网荷储充”一体化运营,同时优化车辆充电时段,完善分时电价和需求响应机制。例如,长江干线港口和船舶岸电试点通过岸电设施改造、船岸信息系统建设和运行管理协同,推动岸电常态化使用,2025年岸电用量达到2.4亿度,试点期间船舶靠港累计减少二氧化碳排放42.2万吨,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交通基础设施与能源网络协同建设能够产生生态和经济效益。交通能源融合的关键,是应对运输需求与清洁能源供给的时空错配,需结合交通流量、车辆作业计划和新能源出力预测,统筹补能时序与储能调节。

优化运输结构和出行方式,释放系统减排潜力。绿色低碳转型既需优化能源来源,又需提高运输组织效率。货运领域需提高铁路、水路在适宜场景中的竞争力,推动大宗和中长距离货物有序转向铁路、水路,加强货运场站、港口集疏运与公路网络衔接。2025年,全国港口集装箱铁水联运量达到1520万标箱,同比增长13.9%。公路集疏运和末端配送环节需重点推广新能源车辆。水运和航空是长周期深度脱碳的难点,需推进岸电、船舶能效提升及绿色替代燃料示范项目建设。2023年7月,国际海事组织海上环境保护委员会通过的最新全球船舶温室气体减排战略提出,要加大力度采用可实现温室气体零排放或接近零排放的技术、燃料或能源,到2030年,清洁能源至少占国际航运所用能源的5%,力争达到10%。[6]航空领域需推动可持续航空燃料应用,建立全生命周期减排核算机制。城市客运需坚持公交优先,加强轨道、地面公交和慢行交通衔接。例如,北京发展常规公交、定制公交和商旅巴士,江苏省南京市推出响应式停靠公交,畅通微循环公交,体现精准匹配出行需求的重要性。

统筹降碳减污与生态环境保护,提升全生命周期绿色水平。绿色交通需重视污染治理、噪声控制、生态安全和资源节约。建设环节需节约土地和岸线资源,加强交通规划与国土空间规划、生态环境保护要求的衔接,优化工程布局,减少对敏感生态区域的影响。运营环节需推进绿色公路、港口、机场和枢纽建设,实施节能照明、清洁能源利用和智能管理,推进船舶污染物治理、岸电应用及交通噪声防治,落实降碳减污协同要求。[7]例如,河北黄骅港绿色港口试点通过船岸岸电协同和全流程粉尘治理设施建设,实现煤尘和煤污水近零排放,体现港口绿色转型需兼顾能源替代与污染治理。加强道路材料循环利用和废旧动力电池规范回收,对新能源设施的土地利用、资源消耗及生态影响开展综合评价,防止局部低碳建设引发新的环境负担。

提升绿色交通治理能力

技术进步能提供新的减排工具,但持续成效仍取决于核算标准、部门协同、市场机制及数据治理。提升绿色交通治理能力,需打通规划、投资、运营和评价环节,使绿色发展目标落实为企业可执行、社会可监督的具体行动。

完善覆盖运输全过程的碳排放核算与评价体系。推动交通运输领域总体实现碳达峰,需回答碳“排放来自哪里、实际减排成效有多大”等基础问题。需逐步完善覆盖不同运输方式、运输装备和典型应用场景的核算体系,推动能源消费、车辆运行、运输周转量等数据,在合规前提下实现有效衔接。宏观层面,监测交通排放总量、强度及结构;企业层面,建立与运输活动相匹配的碳核算方法;项目层面,重点评价新能源重卡、零碳运输走廊和绿色出行激励的实际减排效果。可优先在公路货运、港口运输和城市公共交通等数据基础较好的领域开展核算试点,然后逐步统一核算边界、排放因子和数据质量要求。

健全交通与能源部门协同规划、建设和运营机制。在交通运输、能源电力和国土空间规划中,需统筹交通电气化需求,完善跨部门协调机制。重大融合项目需统筹充换电、配电网络、可再生能源和储能设施,明确投资责任与收益分配;跨区域零碳运输走廊需统一服务标准,减少行政边界造成的运营障碍。鼓励交通运营、能源、物流与装备企业合作,建立需求共享和联合论证机制,合理安排电网扩容与场站建设时序;明确设施接入、数据交换和运营维护责任,避免重复建设和低效竞争。对跨区域、跨主体项目,可建立常态化协调和动态评估机制,围绕货运流量变化、车辆电动化进度及电网承载能力,及时调整设施建设节奏。同时推动充换电接口、信息平台与结算规则相衔接,提升设施互联互通水平,使协同规划进一步落实到项目建设和日常运营中。

完善市场化激励机制,增强绿色转型动力。对于新能源重卡,可综合运用设备更新、绿色信贷、保险和差异化通行政策,降低企业初期投入与运营风险。支持政策需由重购置、重建设,转向重运营、重绩效,综合考察运输成本、能源效率和设施利用率。另外,完善跨主体成本收益分担机制:交通企业承担车辆更新和运营调整成本,能源企业投资配电与补能设施,减排收益、电网调节效益可由不同主体分享。可探索通过合同能源管理、综合能源服务和长期运营协议等方式,明确投资、运营与收益分配责任,减少单个主体承担过高前期风险,推动绿色交通项目由补贴支持运营走向独立可持续运营。对减排量可核证、符合条件的交通项目,可研究纳入温室气体自愿减排机制的可行性,但需严格检验额外性和数据可靠性,防止重复计算。

发挥人工智能和交通大数据的赋能作用。运输端可通过需求预测、路径优化和运力匹配减少空驶;能源端可结合车辆需求、能源价格和新能源出力,优化补能与储能;公交端根据客流变化优化线路和班次。推动交通运行数据与能源用能数据在安全合规前提下协同应用,提升运输需求预测和充换电设施调度的准确性。数字平台和模型本身并不等同于减排成效,需以运输效率、能耗和实际减排量衡量其价值。另外,推动人工智能由单点算法应用转向运输组织与能源管理协同决策,在货运枢纽、港口和公交场站等场景开展应用验证,重点评估其对车辆等待时间、设施利用率、能源成本和碳排放的综合影响。对涉及企业经营和个人出行的数据,需明确授权使用、分级管理和安全保护要求,避免数据重复采集与平台重复建设。

强化分类施策与示范引领。各地交通需求、能源结构和产业条件不同,需采用差异化转型路径。交通需求密集地区,需重点推进干线新能源货运和公交服务优化;风光资源丰富且重载运输集中的地区,可探索矿山、能源基地的交通能源协同;港口和货运枢纽,则适宜开展多式联运与综合能源服务示范项目。示范项目需优先选择需求明确、运营主体稳定、商业模式可持续的场景,制定建设前后可比较的绩效评价方法,持续跟踪设施利用率和真实减排效果,总结可推广的运营规则与技术标准。对成熟度较高、具备稳定货源和能源保障的场景,可优先推动规模化应用;对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尚不成熟的领域,则宜通过小规模试点验证成本、可靠性和减排效果,再逐步扩大范围。示范评价还需兼顾区域适用性,避免简单复制建设规模和技术方案,推动形成因地制宜、梯次推进的实施格局。

奋进“十五五”,交通运输绿色低碳转型将由重点突破走向系统深化。为推动交通运输领域总体实现碳达峰目标,需统筹装备更新、清洁能源、设施布局、运输组织与碳治理,以实际减排绩效衡量发展成效。绿色交通不是简单替换车辆或叠加清洁能源设备,而是交通发展、能源消费和行业治理方式的系统性变革。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在保障运输效率和服务质量的同时,持续降低排放、改善生态环境,为交通强国建设提供支撑。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国际合作项目“综合交通枢纽交通—能源系统耦合运行机理与协同韧性调控”(项目编号:W2611102)阶段性成果】

注释

[1][7]《加快形成绿色低碳交通运输体系 有力支撑交通强国美丽中国建设——交通运输部综合规划司负责同志解读〈绿色交通发展“十五五”规划〉》,交通运输部网站,2026年10月10日。

[2]冉茂平、邓须红、关佳希等:《基于LCA的道路基础设施碳排放核算与低碳减排技术综述》,《交通运输工程学报》,2025年第5期,第23—37页。

[3]田佩宁、毛保华、童瑞咏等:《我国交通运输行业及不同运输方式的碳排放水平和强度分析》,《气候变化研究进展》,2023年第3期,第347—356页。

[4]左大杰、赵亮、熊巧等:《交通碳排放研究综述:核算方法、影响因素及作用机理》,《交通运输工程与信息学报》,2024年第1期,第111—127页。

[5]凤振华、王雪成、欧阳斌等:《面向2060年的我国交通运输绿色转型战略与路径》,《交通运输研究》,2024年第6期,第57—67页。

[6]《国际航运业加快绿色转型》,《人民日报》,2023年7月19日,第15版。

责编:谢 帅/美编:石 玉

责任编辑: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