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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现代化中的中非合作与中国贡献

【摘要】非洲实现民族独立半个多世纪以来,现代化进程历经长期探索与曲折演进。非洲国家新世纪迎来“再次觉醒”,迈入战略自主意识持续提升、发展成果不断凸显的新发展阶段。以非洲联盟《2063年议程》与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建设为重要标志,非洲一体化建设和自主现代化进程加速推进。在中非务实合作持续深化背景下,中国发展经验获得非洲各国广泛认可,为非洲国家突破传统发展困境、探索自主发展道路提供重要参考。中非多领域务实合作成果丰富,在农业、工业、基础设施、教育、可持续发展等领域助力非洲现代化,中国贡献成为当代非洲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推动力量,中非合作在理论与实践上为非洲国家现代化提供借鉴。

【关键词】现代化研究 现代化进程 中非合作 中国贡献

【中图分类号】D822.34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19.010

【作者简介】张振克,南京大学非洲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非洲问题研究会理事长。研究方向为自然地理学(全球变化方向)、非洲资源环境、非洲发展与中非合作研究,主要著作有《非洲渔业资源及其开发战略研究》(编著)、《非洲经济地理与区域发展研究资料汇编》(6卷本)(主编)、《塞舌尔》(编著)等。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学术界开启世界现代化研究,在发展经济学领域开始探讨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发展战略问题。1954年威廉·阿瑟·刘易斯(W. Arthur Lewis)发表《劳动力无限供给下的经济发展》,提出二元经济模型,并凭借该成果获得1979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在刘易斯看来,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过程,就是要扩大和效仿西方国家的工业化,使传统农业经济与之拉开距离,走资本主义工业化道路。独立后的非洲国家,在工业化道路上进行积极探索,从“进口替代”型工业发展策略向“出口加工”型战略转型,[1]但均未能实现持续稳定的经济发展,表现出明显的发展脆弱性。

非洲国家众多,历史背景、资源禀赋和发展模式多样。自独立以来,非洲国家始终未能摆脱对外依赖性、经济结构单一和出口低价值原材料的困扰;深层次的社会矛盾、族群冲突与国家治理能力不足,使非洲的贫困与现代化水平落后成为国际社会对非洲的普遍认知。非洲在现代化道路上的探索曲折而艰难,21世纪初,非洲仍被视为“失望的大陆”。曾在世界银行工作多年的非洲裔经济学家丹比萨·莫约(Dambisa Moyo)于2010年出版《援助的死亡》,探讨对非援助未能发挥作用的深层原因,以及非洲正确的发展道路何在。近年来,非洲发展困境始终是国际组织和学术界关注的热点,非洲也在国际发展合作与交流中不断积累经验与智慧,持续探索适合本土国情的发展道路。

2026年是中国与非洲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中国对非洲多领域合作务实笃行、成果丰硕,打造全球南方合作典范,广受国际社会与非洲国家赞许。特别是2000年以来,中非合作不断提速增效:从对非医疗卫生援助到中非职业教育合作,从众多公路、铁路建设到非洲港口、临港工业园区建设,从中非农业现代化合作到非洲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从促进中非贸易到投资非洲建设工业园区,中非双方开展了全方位合作。中国在非洲投资兴建的大型水电站、水泥厂、钢铁厂、纺织厂、木材加工厂、石油炼化基地和输油管道,在非洲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积极作用,助力非洲现代化进程不断加快。2024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的主题为“携手推进现代化,共筑高水平中非命运共同体”,明确了中非携手推进现代化的方向路径。中国是非洲实现现代化的坚定支持者。中国于2023年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五次会晤期间发布《支持非洲工业化倡议》《中国助力非洲农业现代化计划》《中非人才培养合作计划》三项举措,并于2025年二十国集团(G20)约翰内斯堡峰会期间,同南非共同发起《支持非洲现代化合作倡议》,支持非洲实现公正合理、开放共赢、人民至上、多元包容、生态友好、和平安全的现代化。[2]

现代化作为一个世界性的历史进程,是人类社会从工业革命以来经历的一场急剧变革。这一变革以工业化为推动力,推动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深刻转型,并渗透到经济、政治、文化、思想等多个领域。本文认为非洲现代化正迈向新阶段,呈现新的时代特征。

非洲现代化的艰难历程

非洲现代化道路漫长,从19世纪初至今已有200余年,先后经历起步、曲折发展和再起步三个发展阶段。[3]“柏林会议”之后,非洲多数国家在西方列强殖民进程中被动开启现代化探索,非洲进入被殖民者瓜分的时代。在社会治理、教育、资源开发、土地管理、集约化农业、交通基础设施和工矿企业发展等领域,西方工业文明向非洲传播,非洲受到西方现代知识与先进技术的强烈冲击。独立之前,非洲早期的现代化探索并不属于非洲国家和人民,而是在西方殖民统治下进行的现代化,依附并服务于西方殖民国家。殖民时期,非洲是西方帝国主义国家获取农矿原料的大陆,西方工业化国家对原材料的需求日益增长,为非洲战略性矿产资源的开发提供动力;而科学技术的进步,又使新矿种的开发利用成为可能。非洲工业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至非洲国家独立期间迎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黄金开采主要集中在南非、津巴布韦和加纳,金刚石主要集中在南非、纳米比亚、扎伊尔[今刚果民主共和国,简称刚果(金)]、加纳、塞拉利昂、安哥拉等国,铜主要集中在赞比亚和扎伊尔,开采生产的战略性矿产大都输往西方发达国家。独立之后,非洲国家在现代化道路上积极探索,其独立之初通过推行“国有化”政策大力发展经济,在工业领域实施“进口替代”和“出口加工”发展模式,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非洲经济现代化发展,推动经济多样化,增加就业机会,部分满足国内民生工业品消费需求,也节约国家外汇开支。21世纪之前,非洲工业经济发展呈现畸形特征,未能形成强有力的工业体系支撑,科技与教育发展滞后,同样制约工业化进程。

因对资本主义殖民历史的抗拒,非洲国家曾倾向选择社会主义道路;但因国家治理能力薄弱,且在资金、设备、技术等领域严重对外依赖,非洲工业化发展的持续性面临诸多挑战,工业经济表现出突出的脆弱性:国际市场竞争力下降,企业管理落后,企业发展艰难。非洲国家经济经历了从20世纪60年代的“国有化”到20世纪80年代之后的“私有化”转型。20世纪90年代,在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干预下,非洲国家被要求进行经济结构调整,进一步推进经济“私有化”,实施对外开放与贸易便利化政策。非洲一度被视作国际发展合作与援助的大陆,但援助并没有改变非洲落后面貌,非洲仍是全球现代化水平较低的地区。

2013年,在非洲统一组织成立50周年之际,非洲国家开始思考未来50年的发展问题。在非洲联盟(以下简称“非盟”)主导下,非洲制定《2063年议程》发展战略报告,副标题是《我们想要的非洲》,报告规划了非洲未来50年7大愿景。[4]非盟积极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并积极推动非洲一体化建设。自2018年以来,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CFTA)建设进入加速阶段,旨在振兴经济、加速工业化发展、提升非洲大陆内部贸易规模。非洲的战略自主意识全面提升,这一进程也被视为非洲的“再次觉醒”。在政治安全方面,非洲国家积极探索以抵制殖民宗主国的“新殖民主义”为代表的自主化治理,坚持用非洲方式解决非洲问题;在经济社会方面,全面追求以增强可持续发展韧性与工业化发展为重点的一体化治理;在对外战略方面,非洲国家系统推进以提高国际话语权为重点的对外战略,积极参与全球治理。[5]尽管非洲发展依旧面临重大挑战,但非洲“再次觉醒”所追求的自主现代化,将与中非携手现代化、全球南方现代化一道,推动人类现代化进程迈上新台阶。

非洲现代化的新阶段

世界形势风云变幻,大国博弈和冲突风险上升,地缘政治经济格局重构,国际关系处于变乱交织和充满不确定性的转型期。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尤其是非洲国家的“再次觉醒”,标志着非洲现代化进入新阶段。在国际发展合作的大背景下,非洲巨大的人口红利与消费市场、丰富的资源与发展潜力,使非洲成为世界投资与贸易的热土。非洲国家投资环境不断完善,经济发展逐步释放活力,进入21世纪,众多非洲国家经济增长速度位居全球前列。

非洲战略自主发展意识显著增强。在政治与安全领域,非洲国家着力摆脱军事依附,强化主权意识。非洲国家在军事和安全领域“去殖民化”特征显著,重要标志是要求前殖民国家撤军,并坚持独立处理地区事务。其中,最具标志性事件是萨赫勒地区国家与法国关系的重塑。2025年初,乍得正式结束了法国在其境内长达120多年的军事存在;同年7月,法国正式移交塞内加尔最后基地,结束65年驻军。西非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三国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政府,不仅驱逐了法国军队,组建自己的萨赫勒国家联盟(AES),随后还退出了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被视为该地区“有效的非殖民化”行动。此外,非洲国家积极践行“非洲问题非洲方案”,在处理地区内部争端时,更倾向于通过非盟等区域组织框架来协商解决。例如,针对索马里北部索马里兰的地位问题,非盟强调维护索马里主权和领土完整,反对域外国家的单方面干涉,体现了非洲内部团结和自主解决问题的决心。

在经济与发展领域,非洲国家积极维护资源主权。非洲国家努力摆脱原材料供应地的被动地位,通过资源国有化改革,将经济发展主动权掌握在本国手中。关键资源“国有化”与本地增值加工率先在萨赫勒地区落地:马里推动金矿国有化,布基纳法索推进矿业管控改革并设立公共银行,旨在让资源收益真正惠及本国人民。与此同时,非洲多国利用全球能源转型契机,推动关键矿产从单纯原材料出口转向初级加工与本地增值,以此提升自身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

在国际事务领域,非洲国家正实现由地缘博弈被动客体向全球治理参与主体转变。非洲国家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外部安排,而是积极在国际多边机制中集体发声,拓展战略伙伴关系。非盟加入二十国集团(G20),以及继南非之后埃塞俄比亚等非洲国家加入金砖国家合作机制,成为非洲提升全球治理话语权的里程碑事件。非洲国家不再局限于同传统西方伙伴开展外交,而是立足自身发展优先事项,拓展同中国、俄罗斯、土耳其等多方合作,开展多元化外交,借助战略多元化降低对外依赖性,增强战略自主性。非洲国家的战略自主意识觉醒,已从理念共识迈入实践落地阶段,以更加自信的整体姿态活跃于国际舞台。上述标志性进展共同呈现如下趋势:非洲正努力摆脱殖民历史阴影影响,在世界多极化进程中成长为更加独立、自主的重要力量。

非洲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化与经济多样化进程持续提速。基础设施建设是非洲现代化的关键支撑。过去10年,依托非盟通过的非洲基础设施发展计划(PIDA),以及以中国为代表的国际合作支持,非洲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稳步推进。埃塞俄比亚亚吉铁路为这个内陆国打通出海通道,带动本国工业园区发展。据不完全统计,中国企业助力非洲新增及升级铁路里程超1万公里、公路近10万公里,[6]夯实非洲国家内部“硬连通”。2021年,非洲各国在非盟峰会上通过非洲基础设施发展计划第二期优先行动计划,包含71个优先项目,覆盖交通、通信、能源、水利等领域,惠及非盟40余个成员国。[7]2012年以来,非洲国家能源与数字鸿沟持续缩小,互联网普及率显著提高。截至2025年底,摩洛哥互联网接入总数达4146万,普及率为112.6%。[8]中国华为等企业助力南非、肯尼亚等国建设5G网络和数据中心,为金融科技、电子商务等新经济形态提供基础支撑。非洲大陆分布式太阳能光伏电站大规模建设并运营,逐步缓解非洲国家长期面临的电力供给瓶颈。

近10年来,非洲国家工业化水平整体提升,部分领域增长势头强劲。摩洛哥汽车、航空等高端制造业集群和埃及以尿素为主的化肥工业快速崛起;非洲多国新建钢铁、建材、水泥生产项目,为本地区工业化发展提供有力支撑。根据非洲开发银行《2025年非洲工业化指数报告》,2010~2024年,非洲54个国家中有41个工业化评分实现提升,全非制造业增加值从2020年的2850亿美元增至2025年的3510亿美元。不少非洲国家实施产业园区发展战略,将园区打造成为工业化“孵化器”。埃塞俄比亚东方工业园、埃及中埃·泰达经贸合作区吸引大量企业入驻,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拉动非洲国家经济增长。日益丰富的“非洲制造”产品,持续推动非洲工业化水平攀升。

非洲国家日益重视资源深加工与产业升级,多国抢抓全球能源转型契机,推动能源矿产本地化加工,改变单纯出口初级原材料的模式。从津巴布韦的锂矿、科特迪瓦的可可,到刚果(金)的铜矿、钴矿,资源国努力在本土留存更多产业附加值。资源深加工与产业升级有助于延伸非洲国家产业链。在大力推进经济特区、产业园区的建设过程中,非洲国家持续推动经济多样化发展。

积极推动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建设。这是非盟领导下非洲国家大力推进的重要战略,其启动旨在建立覆盖约13亿人口、国内生产总值(GDP)总量达3.4万亿美元的统一市场。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是非洲国家在战略自主意识指引下作出的共同选择,其通过非洲内部贸易释放经济潜力,减少对外部市场的依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2026年经济增速将在4%以上,高于全球平均水平,部分得益于这一进程。不过,根据非洲进出口银行数据,2019年非洲内部贸易仅占全部出口的14.4%,[9]未来潜力巨大。当前,区域产业链的构建仍是突出挑战,需要非洲国家不断完善投资环境和政策,借助国际投资和贸易,加速制造业发展,重构非洲国家工业合作和贸易合作网络。

中非携手推进现代化

21世纪以来,中国与非洲的全方位合作成为全球南方国家间合作的典范。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下,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践行“真、实、亲、诚”理念,中非合作务实笃行,树立了新型国际关系典范,走在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前列。中非合作成果丰硕,影响深远,中国在非洲现代化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提升中国在非洲国家的影响力、推动中非合作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中国对非洲农业现代化的贡献。农业是非洲国家就业最多的经济部门,农业粮食体系就业人口占总就业人口的比重超过64%,农业对于非洲的经济发展和人民就业具有重要意义。[10]然而,非洲农业生产存在农作物产量低、种植结构单一和农产品附加值低等问题。中国与非洲国家构建起系统化的农业合作体系,通过政府、高校和科研院所、非政府组织和企业搭建合作桥梁,以政策举措、经济投资为驱动力,开展农业技术转移、人员培训、产业链构建,提升非洲国家的农业生产能力和内生发展动力,有效保障非洲国家粮食安全,助力农业现代化发展。

中国的杂交水稻技术、玉米密植增产技术、菌草技术等在非洲传播,有效提高农作物产量,带动农民增收致富。中国农业专家在马达加斯加培育的优质杂交水稻品种可实现常规品种2~3倍的产量,种植面积达9万公顷,助力该国实现稻米自给自足。[11]中国农业大学在坦桑尼亚实施“小技术大丰收”玉米密植增产项目,玉米产量提高2.5倍。[12]南京农业大学与肯尼亚埃格顿大学合作推广中国番茄嫁接技术,将番茄青枯病发病率从90%降至10%以下,嫁接番茄的亩产超5000公斤。中国菌草技术帮助卢旺达4000余户农户实现转型,创造3万余个就业岗位。截至2023年底,中国在非洲建成24个农业技术示范中心,推广300余项先进农业技术,推动当地农作物平均增产30%~60%,惠及100多万非洲小农户。[13]

中国在非洲国家建设农业现代化生产设施,实现农作物栽种、灌溉、喷洒农药和收割环节的自动化、精细化管理。中国农机生产企业还根据非洲各国的农作物类型和耕地条件,定制化开发适配的农机产品。例如,中联重科改进的水稻联合收割机适用于雨季稻田的水稻收割,有效破解了乌干达雨季水稻来不及收割而烂在地里的情况。[14]中国在坦桑尼亚、布基纳法索等国建设沼气工程,解决植物秸秆和人畜粪便产生的环境污染问题,助力非洲粮食生态系统实现绿色化和可持续化转型。[15]

《中国助力非洲农业现代化计划》提出,中国将助力提升非洲农业产业链和产品附加值,支持非洲建立育种、制种、种植、加工、仓储、销售全产业链。[16]中国鼓励中资企业在非洲投资建设冷链物流体系和农产品加工厂,中铁二十局在莫桑比克经营管理的万宝农业园已发展成为集农田开发、粮食生产、仓储、加工和销售为一体的综合性农业产业园。自2026年5月1日起,中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举措,成为全球首个对所有非洲建交国和所有建交的最不发达国家实施单方面、全覆盖零关税待遇的主要经济体。[17]中非贸易合作推动非洲葡萄酒、咖啡、腰果、牛油果等优质特色农产品出口,促进非洲农产品加工产业发展和农民增收,助力非洲的农业现代化。

中国对非洲工业化的贡献。工业化是非洲实现经济结构转型和出口多元化、创造大规模生产性就业、增强经济韧性和实现长期繁荣的最佳路径。非洲工业化发展面临资金和技术短缺、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等内部发展性挑战,以及地缘政治局势、全球技术变革、供应链重组等外部结构性挑战。

中非经济合作正从原材料与工业制成品间贸易互补关系,升级为产业结构互补互助型经济合作关系。[18]《支持非洲工业化倡议》提出将非洲资源和潜力转化为生产力,提升内生发展动力,并支持非洲实现绿色、协调和可持续的工业化。[19]在传统产业领域,赞比亚中国经济贸易合作区打造铜矿开采、冶炼、加工全产业链,助力非洲提升矿产品附加值。在新能源产业领域,中国通过产品建设、技术转移和经验分享,推动非洲太阳能、风能、水能、地热能等可再生能源开发,促进非洲工业绿色转型,保障非洲国家电力供应。在新兴产业领域,中国企业为非洲建设多个大型数据中心,提供云计算服务和5G技术,提升产业数字化、智能化管理水平。

中非基础设施合作奠定非洲现代化发展基础。2000~2020年,中国在非洲修建超过13000公里公路铁路、近20个港口、80多个大型电力设施,极大地改善了非洲基础设施落后的面貌。[20]从坦赞铁路到蒙内铁路,中非交通基建合作畅通了非洲地区之间的贸易往来,带动沿线国家工业化发展。中国企业承建的阿尔及利亚东西高速公路是阿尔及利亚的交通大动脉,连通阿尔及利亚北部17个省份,高速公路的开通极大提高了沿线人口和贸易往来及物流运输的效率。[21]

中国在非洲建设的产业园区通过集聚规模效应推动产业发展,成为非洲工业化发展的重要载体。中埃·泰达苏伊士经贸合作区位于“一带一路”和“苏伊士运河走廊经济带”交汇点上,是中埃两国深化经贸合作的重要平台。埃塞俄比亚东方工业园是中国与埃塞俄比亚深化合作、推动埃塞俄比亚工业化转型升级的示范项目,园区吸引力帆汽车、东方钢铁有限公司等中资企业,以及联合利华等外资企业投资入驻,形成建材、钢铁、纺织、医药、汽车组装等产业集聚。

中国对非洲教育现代化的贡献。非洲是全球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地区之一,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4年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口以2.44%的速度增长(全球为0.96%),为非洲现代化发展带来人口红利和充足劳动力。近年来,非洲整体受教育水平有所提升,但失学儿童人数呈增长趋势,小学适龄儿童失学人数从2011年的4040万增加到2023年的4330万;部分国家的教育情况更加糟糕,索马里的小学适龄儿童失学率达到74%。[22]

非洲教育高质量发展是将当地人口优势转化为人才优势的关键。自1956年中国与埃及开展政府间教师、留学生互访交流以来,当代中非教育合作至今已历经70年发展。70年来,中非教育合作成效愈发凸显,其中,语言教育和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成绩斐然。孔子学院以中国语言文化教学为中心,是中国开展海外中文教育的重要机构,并逐步发展成为非洲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中文办学机构。《孔子学院年度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5年底,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在非洲的数量分别达到70所和47个,学员数超20万。中非职业教育建立长效合作机制,实施“未来非洲—中非职业教育合作计划”,成立中非职业教育联合会,并开展专业教学和培训合作;援建非洲职业院校,共建鲁班工坊,开展“中文+职业技能”教育,成立中非“中文+职业技能”教育区域发展中心,有助于将非洲的人口规模优势转化为人口红利,缓解非洲青年失业问题。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在非洲地区设立了17个鲁班工坊,为当地培养经济社会发展所需的技术技能人才。

中国与非洲国家开展课程研发、联合研究、进修留学等形式多样的教育合作。中国先后推出“中非联合研究交流计划”“中非高校20+20合作计划”“中非高校百校合作计划”等中非高校合作计划,开展互访交流、联合科研、共设课程等领域合作,推动中非高等教育在多学科领域的双向互促和能力提升。一批中非联合实验室、研究中心相继建立,凝聚中非科学家智慧力量,推动中非科教合作。2023年,科技部国际合作司启动首批“中国—非洲伙伴研究所”交流项目,在生命健康、绿色技术、数字经济、互联互通等领域开展中非高校与科研机构的交流互访和联合研究。随着中非教育合作的深入发展,越来越多的非洲学生来中国高校留学深造。自2000年首届中非合作论坛召开以来的20余年间,中国累计向非洲国家来华留学生提供约12万个政府奖学金名额。

中国对非洲可持续发展的贡献。中国是非洲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坚定支持者和推动者。2021年,中非双方结合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和非盟《2063年议程》,共同制定《中非合作2035年愿景》,为中非可持续发展合作提供行动指南和目标导向。

非洲的贫困、粮食危机、疾病等问题长期存在,制约可持续发展进程。非洲在减贫方面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极端贫困(extreme poverty)[23]发生率从2000年的46.7%下降到2019年的31.3%。[24]然而,贫困、不平等现象在非洲依然普遍存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贫困人口数量庞大,2022年仍有4.48亿人处于贫困状态,是全球贫困人口数量和贫困发生率最高的地区。非洲的粮食不安全和营养不良等问题同样突出。2020年,非洲营养不良人数达到2.816亿,较2014年增加8910万人;营养不良患病率为21%,远高于9.9%的世界平均水平。非洲是全球饥饿人口比例最高的大洲,2023年中度或重度粮食不安全发生率为58.0%,几乎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非洲整体医疗保健水平较为落后,当前非洲约有6.5亿人仍无法获得基本卫生设施服务。[25]

中国通过设立支持基金、发展援助等方式助力非洲可持续发展。“全球发展和南南合作基金”是中国政府为支持发展中国家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设立的专项基金,自2015年成立以来,已开展众多援助项目以支持发展中国家在减贫、粮食安全、公共卫生、气候变化适应等关键领域的可持续发展。中国援非医疗工作已经历60余年发展历程,中非医疗卫生合作形成了涵盖医护人员派遣、医疗物资及基础设施援助、人力资源培训、公共卫生体系建设等内容的立体式、系统性工程。中国还在突尼斯、津巴布韦等非洲国家成立针灸中心、中医药中心,推广和传播针灸、推拿等中国特色的传统中医疗法。中医不仅有效提升非洲国家的医疗卫生水平,还获得当地人民的喜爱和欢迎,每年有大量非洲留学生来华学习中医。2026年4月22日,中国在全球共享发展行动论坛第三届高级别会议上发表《共创未来行动计划成果清单》,在减贫、粮食安全和医疗卫生等八大领域提出具体合作举措。[26]在减贫方面,中国将在埃塞俄比亚等国实施减贫示范合作项目,增强非洲国家减贫治理能力;在粮食安全方面,中国将在非洲国家开展农业示范项目,试验推广农产品种植和仓储加工、农业机械化技术,提供农业机械、设备物资,帮助提升粮食安全保障能力;在医疗卫生方面,中国将为非洲国家提供疫苗、疟疾治疗和抗艾滋病药品、移动手术车等医疗物资。

中国发展经验对非洲现代化的影响

2000年,中非合作论坛正式成立,构建起中非合作的制度性平台。越来越多非洲政要、各级行政官员、企业家与媒体从业者来到中国,在实地调研与互动交流中,直观感受中国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成效。中国作为最大发展中国家,其经济社会发展成果,为非洲这一发展中国家最为集中的大陆推进现代化提供了有益借鉴,也为非洲国家制定本国发展战略、探索符合自身国情的现代化道路提供重要参考。

我们尤其需要关注的是中国对非洲现代化的思想贡献。中国提供了一套有别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发展理念与经验参考,其强调自主探索、人民至上和治理效能。这一理念打破“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主张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自主发展道路,构成中国助力非洲发展最根本的“思想贡献”,为非洲国家提供了重要的认识发展道路的框架。中国发展实践表明,发展没有固定模板,必须立足本国国情。这一启示与非洲国家日益强烈的自主发展意识高度契合。非洲需要树立“主体意识”,勇于开创自身发展道路。中非双方在治国理政高级别会议上也达成共识,支持彼此探索基于自身特色和需求的现代化模式。

中国现代化发展经验之所以具有吸引力,很大程度上在于其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和强大的治理执行力。在发展目标上,中国聚焦民生,“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这一理念引发非洲国家共鸣。中国政策务实、聚焦解决实际民生问题的风格,被认为值得非洲政党借鉴。在治理能力上,中国强有力的治理,包括持续的反腐败斗争、“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等,是保持国家生机与活力的关键。非洲现代化的中国思想贡献并非空谈理论,而是通过具体领域的成功实践,为非洲提供了可参考的解决方案。例如,中国的“精准扶贫”模式被视为一套科学、可追溯的体系。非洲国家官员曾亲赴中国考察,对通过大数据精准识别贫困人口、因户因人施策的方法印象深刻,认为对非洲国家减贫有很强的参考价值。综上所述,中国对非洲的思想贡献,并非输出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而是通过自身的成功实践,证明了发展中国家可以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国情、独立自主的现代化道路。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非科技和产业合作协同发展机制及实现路径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5&ZD286)

注释

[1]姜忠尽、尹春龄:《非洲工业化战略的选择与发展趋向》,《西亚非洲》,1991年第6期。

[2]《支持非洲现代化合作倡议》,2025年11月24日,https://www.mfa.gov.cn/web/ziliao_674904/1179_674909/202511/t20251124_11758501.shtml。

[3]沐涛:《试论非洲国家现代化历程的阶段性及其特征》,《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25年第2期。

[4]《2063年议程框架文件》,2020年2月4日,https://www.yidaiyilu.gov.cn/wcm.files/upload/CMSydylgw/202104/202104160140056.pdf。

[5]张春、刘扬:《非洲“再次觉醒”与自主现代化道路探索》,《西亚非洲》,2026年第1期。

[6]《中企已在非洲累计参与新建和改造铁路超1万公里》,2024年8月29日,https://www.chinanews.com.cn/gn/2024/08-29/10276694.shtml。

[7]《第二届非洲基础设施融资峰会举行——非洲加速实现基建蓝图》,2023年2月13日,http://intl.ce.cn/sjjj/qy/202302/13/t20230213_38388615.shtml。

[8]《摩洛哥加速电信建设》,2026年4月10日,https://ma.mofcom.gov.cn/mlgjj/art/2026/art_0169813c67644f21817d4fa0a38a1db3.html。

[9]《非洲自贸区来了!疫情后中非“一带一路”合作迎来新机遇》,2021年2月20日,http://chinawto.mofcom.gov.cn/article/e/t/202102/20210203039834.shtml。

[10]《联合国粮农组织扩充农业粮食体系就业数据指标》,2024年1月11日,https://www.fao.org/newsroom/detail/faostat-afs-employment-data/zh。

[11][13]徐瑞青、李卓群、凌馨:《特稿丨中非共谱非洲农业现代化新篇章》,2025年6月10日,https://www.news.cn/world/20250610/1e5f59c3fc4040348a92e78484cab64f/c.html。

[12]刘铮:《在非洲种玉米的故事——李小云教授团队扎根非洲十周年纪实》,2021年12月8日,https://news.cau.edu.cn/art/2021/12/8/art_8769_801474.html。

[14]刘佑民、谢奔、李卓群:《在希望的田野上——中国农机助力非洲农业现代化》,https://www.news.cn/world/20250614/0da8c2abc49f4b1da648dca093f3672a/c.html。

[15]张梦颖、陆航:《中非携手推进现代化视域下的中非农业合作》,《西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6期。

[16]《中国助力非洲农业现代化计划》,2023年8月25日,https://www.mfa.gov.cn/web/ziliao_674904/zt_674979/ywzt_675099/2023nzt/xjpcxjzgjldrdswchwbdnfjxgsfw/cgwj/202308/t20230825_11132530.shtml。

[17]《商务部世贸司负责人就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举措生效答记者问》,2026年4月29日,https://www.mofcom.gov.cn/syxwfb/art/2026/art_df9ddc3e25fc4f16b53e1391d5616b40.html。

[18]贺文萍:《中非产能合作助推非洲工业化和经济一体化》,《当代世界》,2015年第12期。

[19]《支持非洲工业化倡议》,2023年8月25日,https://www.mfa.gov.cn/web/ziliao_674904/zt_674979/ywzt_675099/2023nzt/xjpcxjzgjldrdswchwbdnfjxgsfw/cgwj/202308/t20230825_11132529.shtml。

[20]张忠祥:《新时代中非经贸合作的成就、挑战与前景》,《当代世界》,2026年第5期。

[21]《中企助力阿尔及利亚东西高速公路全线贯通》,2023年8月13日,https://www.news.cn/world/2023-08/13/c_1129800592.htm。

[22]UNESCO, "2025 Spotlight on Basic Education Completion and Foundational Learning in Africa," 13 April 2026, https://www.unesco.org/gem-report/en/publication/2025spotlight.

[23]极端贫困标准按照2017年购买力平价,每天生活支出低于2.15美元。

[24]张振克、景义博、蒋文嘉:《国内外非洲贫困研究述评》,《中国非洲学刊》,2024年第4期。

[25]African Union, "2026 Africa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Report," 15 July 2026, https://www.undp.org/africa/publications/2026-africa-sustainable-development-repor.

[26]《共创未来行动计划成果》,2026年4月22日,http://www.cidca.gov.cn/20260422/ac010c707a8c4afb8c50a13b7e9469f9/c.html。

China-Africa Cooperation and China's Contribution

in the Process of African Modernization

Zhang Zhenke

Abstract: The process of African modernization has undergone long-term exploration and tortuous development since the 1960s when African countries achieved independence. Recently, Africa has entered a new stage of development characterized by continuous enhancement of strategic autonomy awareness with remarkable development achievements. The African Union's "Agenda 2063"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African Continental Free Trade Area serve as important indicators, accelerating the process of African integration and self-reliant modernization. With continuous deepening of China-Africa practical cooperation, China's development experience has been widely recognized by African countries, providing important references for African countries to break through traditional development obstacles and explore their own development paths. The achievements of practical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a and Africa in various fields are abundant, including agriculture, industry, infrastructure, educ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se have contributed to African modernization. China's contribution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driving force in promoting contemporary African modernization. China-Africa cooperation, in theory and practice, provides references for the modernization of African countries.

Keywords: modernization studies, modernization process, China-Africa cooperation, China's contribution

责 编∕石 晶 美 编∕梁丽琛

[责任编辑: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