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与全球治理转型交织的背景下，亚欧地区面临提升共同治理效能的迫切需求。上海合作组织成立25年来，以“上海精神”为引领，在统筹发展和安全中拓展共同利益，以文明互鉴积累社会互信，通过平等协商将合作共识转化为制度安排，探索出不同制度、不同文明国家共商共治的实践路径。其持续赋能亚欧地区治理的关键，在于坚持发展优先、安全为要、以人为本、对话协商，推动区域治理经验转化为全球治理公共产品，为亚欧地区共同繁荣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完善提供有力支撑。
【关键词】上海合作组织 亚欧大陆 地区治理 全球秩序变革
【中图分类号】D814.1 【文献标识码】A
2026年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以下简称“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举行。2026年适逢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25年来，上合组织由最初6个成员国，成长为拥有10个成员国、2个观察员国、15个对话伙伴的国际组织，是目前世界上幅员最广、人口最多、发展潜力巨大的新型区域合作组织，还是助力亚欧大陆国家共谋发展、共迎挑战的关键平台。习近平主席在本次会议上提出四点主张：坚持发展优先，开创共同繁荣的前景；坚持安全为要，营造普遍安全的环境；坚持以人为本，厚植世代友好的根基；坚持对话协商，完善公平有序的治理。①这些主张既是对上合组织合作经验的凝练，为上合组织实现更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又为赋能亚欧地区治理与推动全球秩序变革提供理念指引。
亚欧大陆连接多个世界经济增长极，是全球力量重组、地缘矛盾交织与治理方式探索的关键空间。当前，国际社会遭遇严重挑战，地区冲突此起彼伏，大国竞争日趋激烈。亚欧大陆上，乌克兰危机、巴以冲突等延宕难解。亚欧局势变化既是影响国际稳定的重要因素，同时又受到大国竞争趋于激烈的波及。如何通过探索新的地区治理模式，促进亚欧大陆重回友好发展的轨道，是亚欧大陆诸国需要解决的重要课题。回顾上合组织的发展历程及其参与亚欧地区治理的过程，可以发现其在维系亚欧大陆稳定、促进亚欧大陆地区治理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国际局势的变化，尤其是亚欧大陆的动荡对上合组织的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
以发展优先奠定共同繁荣的物质基础
坚持发展优先，是上合组织破解亚欧地区治理难题的首要选择。亚欧大陆诸多地缘矛盾延宕难解，根源大多深植于发展失衡；因发展落差的存在，利益分歧和历史积怨容易转化为深层矛盾。上合组织始终以共同发展筑牢长治久安的物质基础，这种以发展优先为导向、以合作共赢为旨归的治理路径，展现出全球发展倡议在亚欧区域治理中的实践价值。
互联互通把地理阻隔转化为发展优势，是上合组织赋能区域治理较为直观的实践成效。中亚国家地处亚欧腹地，长期受制于“陆锁”困境。从中吉乌公路、中欧班列到正在建设的中吉乌铁路，跨境基础设施网络加速织密，增强亚欧内陆地区连接东西、沟通南北的枢纽功能。这些由相关成员国推进的项目，与上合组织发展互联互通的合作方向相衔接，为区域经贸往来提供基础支撑。通道多样化不仅有效降低对单一外部路径的依赖，而且能拓展各国自主选择的战略空间。同时，数字互联互通正在不断拓展亚欧合作的内涵。上合组织将数字化合作作为推动区域发展的重要方向，逐步形成以制度保障为牵引、以基础设施为底座、以技术创新为动力、以经济融合为目标、以安全治理为保障的系统性合作模式。②
经贸金融合作向制度对接深化，有助于增强区域经济发展的稳定性。中国与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贸易额，从2001年的121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5235亿美元。③贸易规模扩大，意味着企业对通关效率、支付便利性和规则透明度的要求同步提高。对此，中国提出支持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提质增效，成立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口岸经济合作中心，为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提供新的合作平台。面对外部制裁及跨境金融不确定性上升的挑战，扩大本币使用、推进设立上合组织开发银行，有望为成员国构筑风险对冲屏障与投融资新支撑。《上海合作组织二十五周年比什凯克宣言》（以下简称《比什凯克宣言》）重申坚定维护和加强以国际公认原则和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坚决反对违反国际法和世贸组织规则的单边强制措施，体现出成员国对稳定贸易规则和减少外部政策冲击的共同诉求。
新兴领域合作正在打开区域发展的新增长空间。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绿色产业、绿色矿产等前沿产业，既是培育内生动能的重要支点，又是未来产业竞争的战略场域。传统领域的合作红利多取决于既有资源禀赋，新兴领域的合作红利则更取决于起步的早晚。发展中国家在上一轮技术革命中大多处于跟随位置，能否在产业生态成型之初参与规则和标准制定，往往影响日后的机会分配和角色定位。在2026年比什凯克峰会上，中国提出面向上合组织国家建设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未来3年联合实施100个科技合作项目，有助于为成员国参与技术创新和成果应用拓展空间。这与本次比什凯克峰会提出的人工智能产业合作构想、绿色科技走廊方案等形成合力，以联合研发和技术应用合作缩小数字鸿沟，进一步提升各国自主参与新兴产业发展的能力。
发展成果由各国人民共享，是衡量区域合作成效的重要标准。国家间合作能否改善民众生活，直接影响区域合作的社会支持。截至2026年8月，2025年天津峰会宣布的100个“小而美”民生项目立项已超三分之二。从农业示范、节水灌溉到职业教育、鲁班工坊，这些项目着眼于当地生产和就业需求，帮助提升自主发展能力。提升发展合作质量，需要把通道建设、数字应用同产业配套和民生改善有机统一，鼓励当地企业参与生产和服务，重视就业带动、技术扩散及中小企业参与情况。让各国在合作中增强内生发展能力，使经济联系转化为支持长期合作的共同利益，并为更公平的发展机会分配创造条件。
以安全合作构筑和平稳定的必要屏障
坚持安全为要，是上合组织的立身之本，也是其赋能亚欧地区治理的历史起点。上合组织因安全而生、因合作而兴。从1996年“上海五国”（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签署《关于在边境地区加强军事领域信任的协定》，到2001年上合组织成立伊始便缔结《打击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上海公约》，安全合作始终源于地区国家的内生诉求。上合组织走出一条以增信释疑筑基、以对话协商御险的共赢之路，为地区国家在复杂安全环境下保持沟通创造条件。
上合组织的安全实践，为推进亚欧地区实现平等和不可分割的安全提供现实路径。面对地区稳定发展的复杂挑战，上合组织深刻把握各国合理安全关切的相互关联性，维护成员国核心利益、尊重自主选择，坚决反对以牺牲他国安全谋求自身绝对安全。由于亚欧地区一些矛盾具有深厚的历史根源，成员国对威胁来源和应对方式的判断并不完全一致。对此，上合组织坚持以政治和外交方式定分止争。这与全球安全倡议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高度契合，为亚欧地区摆脱“安全困境”、强化相互信任提供新选择。
常设安全机构建设取得制度性进展，推动安全合作由行动协同迈向长效化制度供给。比什凯克峰会批准《上合组织成员国应对安全威胁与挑战综合中心条例》和《上合组织禁毒中心执行委员会条例》，在综合中心下设信息安全中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中心，与禁毒中心共同构成常设安全机构体系。中国积极推动“四个安全中心”尽早启用，搭建高效的信息共享与应急响应体系，全面提升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的能力。在既有安全合作机制下，成员国已取得一系列务实成果。例如，2025年“蛛网”专项行动缴获近10吨毒品和超过21吨前体；定期举行“和平使命”联合反恐演习，牢牢筑就区域安全屏障。
安全合作议程向信息安全、人工智能安全等非传统安全领域持续延伸，精准回应安全威胁演变的新特征。面对非传统安全风险跨境扩散、叠加共振、溯源困难、界定模糊等新态势，技术迭代速度远快于规则供给，以事后处置为主的传统治理模式日渐失灵，任何国家都难以仅凭一己之力应对。规则真空一旦长期存在，极易被少数技术领先国家的事实标准所填充，形成新的排他性霸权。《比什凯克宣言》强调，各国在互联网管理方面享有平等权利并拥有网络主权，不允许滥用人工智能技术危害人的生命健康、损害各国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这反映出上合组织在新兴安全领域的基本立场：新技术不能构成主权原则的例外，安全标准的定义权应经各国平等协商确立。以共同规则约束共同风险，既避免以安全之名行技术封锁之实，又为全球新兴安全治理提供非对抗、非排他的路径选择。
在核安全领域，峰会通过《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关于加强核安全与核安保多边伙伴关系的宣言》。这是以元首理事会名义就核安全与核安保作出的一项专门安排。在和平核设施安全屡受冲击的背景下，上合组织坚决谴责攻击或威胁攻击和平核设施的行径，明确此类行为违反国际法。同时，就核与辐射突发事件早期通报、应急响应与相互援助、联合演习演练、人才培养和防范核材料非法贩运等作出具体部署，推动共同立场向预防风险、应对危机的实际能力转化。与此同时，2026年正值《中亚无核武器区条约》签署20周年，《比什凯克宣言》强调继续落实该条约对于增进地区安全、互信与合作具有重要意义。
以文明互鉴夯实友好相处的社会基础
坚持以人为本、尊重多样文明，是上合组织与生俱来的独特品格，也是持续赋能亚欧地区治理的重要精神纽带。这种由相互依赖与情感认同共同支撑的凝聚状态，可以概括为关系团结。关系团结的巩固与承诺行为的践行，推动上合组织行稳致远，是组织发展的关键动力。④上合组织的关系团结，根植于成员国之间文明的交相辉映。上合组织强调尊重多样文明，将求同存异、和谐共生内化为组织行动，生动彰显平等、互鉴、对话、包容新型文明观的世界价值。
尊重文明多样性，为不同类型国家的长期共处创造制度空间。面对成员国间的历史遗留问题与现实利益分歧，上合组织依托协商一致、互不干涉内政等原则，推动各国在保留自身特点的同时扩大共同利益。这种“和而不同”的生动实践，为跨文明和谐共处开辟崭新路径。人文合作由此参与塑造国家间关系，为务实合作增进理解和信任。同时，日益织密的人文交流网络，使“上海精神”从战略共识转化为民心相通的可感日常。近年来，上合组织大学、传统医学论坛及“旅游和文化之都”等多种平台，将交流纵深拓展至教育、文化、体育等领域。社会联系越广泛，区域合作就越能积累持久的民意支持。
中国以务实举措深耕人文合作，推动文明互鉴走深走实。习近平主席在会上提出将成立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基础教育合作中心，持续依托孔子学院、鲁班工坊搭建交流互鉴、民心相通的桥梁，支持民间友好机构发挥更大作用。青年是文明互鉴的使者与未来，青年博士生创新交流营、青年交流营和青年发展论坛等相继举办，为各国青年跨国求学、联合培养和创新合作拓展空间，教育合作播下的种子正转化为跨越山海的世代情谊。唯有充分尊重各国的知识传统与现实诉求，方能厚植坚实持久、心心相印的民意基础。上合组织坚持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大力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将国家间的战略共识深化为民间的社会互信，使亚欧地区合作既有硬核的实力支撑，又有温暖的人心依托与坚韧的精神底色。
以对话协商构建公平有序的治理体系
坚持对话协商、完善公平有序的治理体系，是上合组织行稳致远、赋能亚欧地区治理的宝贵经验。上合组织既是全球治理倡议的孕育地，又是其落地生根的先行区。2025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上合组织天津峰会上提出全球治理倡议。倡议提出一年来，已获近16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积极响应，60余国踊跃加入“全球治理之友小组”。⑤2026年“上海合作组织+”会议，聚焦加强联合国作用、构建多极世界议题，正是践行该倡议的生动体现。习近平主席围绕这一重大主题，深入阐述改革完善全球治理的中国方案。其中，主权平等、相互尊重是根本原则；均衡有序、遵守法治是必然要求；多边主义、对话协商是关键路径；互利共赢、普惠包容是发展方向。这深刻回答了多极化进程如何避免滑向无序竞争与强权分割的时代之问。
机制改革与制度创新，是将政治共识转化为治理效能的根本支撑。比什凯克峰会批准修改和补充《上海合作组织宪章》议定书，决定签署同非洲联盟委员会谅解备忘录。自2015年起，上合组织、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和独联体最高行政官员会议机制正式启动。2025年9月3日，三方在北京批准了《上合组织、集安条约组织与独联体合作发展路线图》。上合组织进一步深化同阿盟、欧亚经济委员会及联合国机构合作，加速从单一区域机制跃升为跨区域治理网络的重要节点。合作“朋友圈”越广，治理原则的辐射半径越大，“全球南方”汇聚协同的渠道就越通畅。组织扩员之后，协调难度上升，国际期待走高。对此，更需要以主权平等和协商一致作为成员持续合作的制度基础。上合组织成员国体量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在地区事务中的关切也各有侧重。坚持大小国家一律平等，使各国能够参与议程讨论，并在关系自身利益的问题上表达意见。因此，持续完善组织运作机制、提升决策与执行效能，确保合作愿景一以贯之、务实落地，成为上合组织赋能亚欧区域治理的重要任务。
上合组织的治理实践，有力推动着全球治理体系的改革完善。现有全球治理体系面临发展中国家代表性不足、规则执行不一致等问题，难以充分回应国际力量格局和治理需求的变化。对此，《比什凯克宣言》重申将始终恪守《联合国宪章》确立的公认的国际法原则和准则，主张改革和完善全球治理体系，确保所有国家在全球治理中平等参与、平等决策、平等受益，支持改革国际金融机构。上合组织通过将成员国的共同诉求凝聚为多边共识，推动其进入更广泛的国际议程，为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规则塑造拓展制度空间，也为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发挥务实作用。
目前，国际社会正在经历国际力量对比变化与全球治理转型相互交织的过程。美国等西方国家仍拥有较强的综合实力，但依靠单边施压、制裁和技术限制，难以形成广泛认可的治理秩序。新兴力量的影响力持续上升，需通过稳定的规则与机制，将其转化为共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一过程需要扩大各国参与，并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稳定的规则与机制，使国际力量对比的变化转化为各国共商共治、共同解决问题的实际能力，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多边治理格局。作为“全球南方”的中坚力量，上合组织正将区域治理的成功经验，转化为全球治理的高质量公共产品。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要以“上合力量”驱动亚欧大陆繁荣共兴，以“上合智慧”推动全球南方发展壮大，以“上合行动”引领全球治理改革完善，推动实现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
亚欧大陆作为全球秩序变革的重要舞台，地区国家既面对外部环境变化的压力，又拥有共同塑造合作规则的机遇。回望25年不平凡历程，上合组织的成功密码深植于四大维度的系统实践：以发展优先奠定共同繁荣的物质基础、以安全合作构筑和平稳定的必要屏障、以文明互鉴夯实友好相处的社会基础、以对话协商构建公平有序的治理体系。面向未来，尽管上合组织仍面临利益诉求多样、执行效能不足与外部地缘干扰等诸多挑战，但通过谋求共同发展、加强安全合作、促进文明交流、推进地区治理，其必将持续为亚欧大陆乃至全世界注入宝贵的稳定性与确定性，并能在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事业中为国际社会贡献更多“上合智慧”、汇聚更强“上合力量”、实施更多“上合行动”。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专项项目“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的理论内涵与实现路径研究”（项目批准号：26ZDA139）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习近平：《推动上海合作组织实现更高质量发展》，《人民日报》，2026年9月2日。
②李勇慧：《为全球数字经济注入“上合力量”》，《人民论坛》，2025年第17期。
③谢亚宏：《为推动构建上海合作组织命运共同体注入新动力》，《人民日报》，2026年8月31日。
④曾向红、高伟通：《论“关系团结”与上海合作组织的发展动力》，《当代亚太》，2026年第4期。
⑤《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中国的理念、倡议与行动》，中国政府网，2026年6月17日。
责编/周小梨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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