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为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服务业在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等方面发挥的作用日益凸显，成为推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引擎。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以服务型生产要素替代实物型生产要素，全面提升三次产业整体运行效率，重点发展生产性服务业的“核心层”，巩固提升“外围层”，推进“相关层”，并因地制宜实施差异化布局。发展生活性服务业，推动服务消费品提质扩容，增加有闲暇功能的服务消费品消费，创造和释放闲暇时间，提升生活质量和个人素质；增加有福利功能的服务消费品消费，把发展成果不断转化为生活品质，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关键词】服务业 扩能提质 服务型生产资料 服务消费品
【中图分类号】F719 【文献标识码】A
服务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是经济增长的主引擎、转型升级的加速器、吸纳就业的主渠道、保障民生的幸福网。2026年9月9日至13日举办的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以“中国服务”为钥，向世界打开高水平开放机遇之窗。本届展会共有473家世界500强和行业龙头企业参展，既包括数智生产、细胞治疗、科技金融、绿色新基建等前沿领域，又覆盖跨境物流、文化出海、赛事经济、双向留学等生产性服务和生活性服务的热点领域。
2025年，我国服务业交出一份亮眼成绩单：增加值首次突破80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达57.7%，对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61.4%。①2026年以来，围绕服务业扩能提质、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等方面，多项政策密集落地，为“十五五”时期服务贸易持续扩容升级提供助力。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将“扩能提质服务业”列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的重要举措②。2026年4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明确到2030年，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取得明显进展，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质量更高、结构更优、品质更佳、活力更足的发展格局基本形成，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服务业全球竞争力、影响力明显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持续提升。③总体来看，服务业扩能提质的关键，在于破解供需结构性失衡难题：“扩能”重在扩大优质服务供给，补齐供给短板，培育新兴增长动能；“提质”聚焦专业化、标准化、品牌化建设，推动服务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
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全面提升三次产业运行效率
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通过服务型生产资料替代实物型生产资料，提高三次产业和国民经济运行的效率。紧扣各产业转型升级需求，重点补齐科技服务、现代物流、软件信息、供应链金融等领域短板，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通过强化研发设计、知识产权、检验检测等全链条专业支撑，提升现代物流集成化、智能化发展水平，以专业化服务助力制造业降本增效、转型升级，夯实国民经济发展根基，依托高质量“中国服务”赋能“中国制造”迈向全球价值链高端。
传统语境下，生产性服务特指服务于工农业生产的服务型生产要素。伴随第三产业占比持续提升，生产边界逐步由工农业拓展至服务业领域，生产性服务的内涵随之延伸，泛指三次产业在实物产品与服务产品生产过程中所投入的各类服务型生产资料。按服务对象不同，生产性服务可划分为农业生产服务、工业生产服务和服务业生产服务。相应地，生产性服务业指为三次产业生产实物产品或服务产品的生产过程提供服务形式生产要素的行业。④伴随产业现代化进程持续推进，我国三次产业对生产性服务的需求持续扩容，各产业消耗服务形式生产要素占生产要素的比重不断上升。从横向维度来看，发达国家三次产业的生产服务要素消耗占比高于发展中国家；从纵向维度来看，三次产业的生产服务要素投入比重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而上升。当前，我国三次产业社会化、现代化水平不断提升，各产业对生产性服务的市场需求持续增长，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体系中的战略地位持续攀升。
工业化进入一定阶段后，生产性服务逐步成为驱动产业转型升级的主导力量。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本质上就是生产性服务作用日益增强的过程。在现代产业体系之中，生产性服务业的功能定位不断演进：由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管理功能（“润滑剂”效果），到70年代至90年代的促进功能（“生产力”效果），再到90年代以后的战略功能（“推进器”效果）。当前，我国正处在经济发展方式转型升级、生产性服务业扩容提质的关键阶段。
我国传统经济发展模式高度依赖低成本资源与要素的高强度投入，增长动力主要依靠第二产业，发展重心偏向出口导向型加工贸易，由此衍生出诸多结构性矛盾。生产性服务业依托人员专业化、工具专门化，实现各类生产要素的高效组织与充分利用，能够提升经济运行效率，夯实产业竞争根基。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有助于构建高附加值、节能低碳、环境友好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促进投入结构从硬要素消耗向软要素赋能转变，推动生产结构由注重实物产品生产向注重服务供给转型，进而实现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与经济发展方式的根本性转变。
从更宽泛的意义来看，服务业的扩能提质同样离不开面向第三产业生产服务的支撑，尤其需研发设计、技术服务、信息服务等高端生产性服务的深度赋能。面向第三产业的生产服务，是服务业规模扩张的“加速器”与价值跃升的“赋能者”。服务业的提质升级，关键在于依托高附加值的第三产业生产服务，这是推动服务业由“规模化”迈向“优质化”“高附加值化”的重要引擎。现代服务业的竞争力，既取决于直接面向客户的一线服务团队，又取决于其背后强大的实物资产基础，以及发达、专业、创新的生产性服务业生态体系的有力支撑。后者正是当前中国服务业深化发展、突破价值链瓶颈的关键所在。
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产业体系中物质生产与服务生产的关系，已发展为三次产业之间相互依赖、相互制约、互为因果的辩证关系。第一、二产业向第三产业提供“硬”的消费资料与生产资料，第三产业则为第一、二产业提供“软”的消费资料和生产资料。在国民经济产业链中，三次产业互为条件、互为前提，也互为“上游产业”。由此，三次产业需统筹协调、联动发展，不能片面强调某产业的优先次序。在现代生产系统中，实物型生产资料与服务型生产资料缺一不可，任一环节的缺失都会使生产活动难以正常运转；在现代消费系统中，实物消费品与服务消费品同样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人民美好生活的物质基础。因此，促进服务业扩能提质，需按照投入产出原理，以系统性、整体性视角把握三次产业的内在关联，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一、二、三产业的全方位融合互促。
从生产性服务业的层次看，可划分为“核心层”“外围层”“相关层”。重点发展生产性服务业的“核心层”，这是直接作用于生产过程（包括实物生产和服务生产）的生产服务，涵盖产品研发、科技信息、创意设计、生产管理等领域。做强科学研究、技术服务、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提升数字赋能水平与关键核心技术供给能力，本质上就是夯实生产服务“核心层”。巩固提升“外围层”，加快发展现代商贸流通体系，拓宽中国制造的全球销售渠道；培育电商平台龙头企业，支持跨境电商平台建设；打造涉外法律服务集聚载体，壮大会计师、律师、税务咨询等专业服务机构；推进现代物流业提质增效，提升制造业全球分销与物流运转效能。推进“相关层”，即作用于生产者和投资环境的生产服务，主要包括商务旅店、餐饮、娱乐、休闲服务、配套商务服务等。
从区域布局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需立足国情，确立前瞻性、差异化的发展定位。现阶段，国内多数地区的生产服务仍以第二产业生产服务为主，而中心城市的第三产业生产服务占比快速提升。伴随我国产业结构由制造业主导向服务业主导转型，第三产业生产服务在生产服务体系中的比重将持续提高。据此，可实施分类布局：在全国层面统筹发展面向第二产业的生产性服务业；依托中心城市，拓展面向第三产业的生产服务供给；在乡镇与农村区域，重点培育服务第一产业的生产性服务业。这一思路既契合当前我国产业结构现状，又顺应第三产业生产服务占比持续提升的长期趋势。
发展生活性服务业，持续提升居民生活消费品质
加快发展生活性服务业，以服务型消费品的扩能提质，把发展成果不断转化为生活品质，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立足民生需求推进服务供给提质扩容，持续增强健康、养老、托幼、家政、文旅、体育等多领域服务保障能力。顺应居民消费由“有没有”向“好不好”升级的趋势，优化消费场景供给，深化文商体旅深度融合，培育夜间经济、县域消费等多种消费载体。同时，加快完善服务标准体系，健全家政、养老、医疗等民生领域国家标准，着力培育“中国服务”品牌，提升服务品质与市场公信力，切实增强人民群众的消费获得感与满足感。
消费品可分为实物型消费品与服务型消费品两类形态。马克思提出“在服务形式上存在的消费品”⑤，即服务业向居民提供、用于生活消费的非实物形态劳动成果。发展生活性服务业，就是立足社会需求，供给适销对路的服务消费品。加快推进生活性服务业提质扩容，是顺应居民消费升级、回应民生需求的必然要求。服务消费结构受国民经济发展水平、人口特征、地理条件、相对价格、服务消费模式等多重因素共同影响。随着经济社会持续发展与居民消费水平不断提升，服务型消费品在社会消费品总量中的占比持续提高，逐步成为满足人民群众生活消费需求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服务产品消费具有协调功能、效益功能、闲暇功能和福利功能。协调功能，是指服务产品消费能够协调国民经济关系；效益功能，是指服务产品消费可提升实物生产与服务生产效率，以同等劳动、资金投入创造更多有效产出；闲暇功能，是指服务产品消费有助于释放居民的闲暇时间；福利功能，是指服务产品消费能够满足群众生活需要，改善生活品质，增进民众健康、幸福感。服务消费的协调功能和效益功能，主要与服务型生产资料的消费功能有关；闲暇功能和福利功能，则主要与服务消费品的消费功能有关。由此，可以从两个维度促进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
立足服务产品消费的闲暇功能，扩大能够释放闲暇时间的服务型消费品供给。消费者通过购买生活服务，换取他人的专业劳动与时间，从繁琐、非专业、耗时长的日常事务中解脱，获得可自主支配的闲暇，进而提升生活品质与个人素养。消费者购买这类服务，本质上是将原本由自身承担的事务进行社会化外包。这些服务主要包括：直接替代家务劳动的服务，如家政保洁、洗衣服务、订购外卖等，节省个人烹饪、居家清洁的时间；优化必要活动时间的服务，如使用网约车代替公共交通，通过专业导航和优化路线，减少通勤中的不确定性和耗时；依托线上政务服务免去线下排队等候，提升时间利用效率。释放的闲暇时间能够产生经济社会价值：投入文旅、文娱等消费活动，提升生活满足感；用于学习与自我投资，积累人力资本；参与教育、培训、阅读，增强个人技能与长期发展能力；用于家庭陪伴与社会交往，积累社会资本，维系良好人际关系。闲暇时间的增加会进一步催生对文化、娱乐、旅游、健身等体验式服务需求，形成消费升级的良性循环。这也是第三产业占比持续提升的重要内在动因。随着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对闲暇时间的价值认知不断增强，付费换取时间的意愿持续上升，带动相关服务市场扩容，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与生活性服务业的细分与专业化。市场也将持续涌现定制旅行规划、专业家庭收纳等精细化服务产品，持续满足大众“购买闲暇”的消费需求。
立足服务产品消费的福利功能，增加能够改善生活品质、增进民众健康与幸福感的服务型消费品供给，推动发展成果持续转化为高品质生活体验。从福利经济学视角看，服务消费的福利功能体现为能够满足人的多维需求，提升个人生活水平与幸福感。与实物商品侧重满足物质占有需求不同，服务消费的福利创造主要通过以下方式实现：提供体验与过程价值，如旅游、观影、演出，其价值在于消费过程带来的愉悦、知识与回忆；提升个人资本，如教育、培训、健康管理，直接投资于人的健康、知识与技能，提升长期发展能力；减轻负担与释放时间，如家政、代办服务，将人们从繁琐事务中解放；满足社交与归属需求，如通讯、社交平台、社区服务，满足人的社会连接需求。具体而言，服务消费的福利功能可细分为六个层面：健康与医疗服务，满足安全健康生存需要，减少病痛、延长健康寿命，带来身心安宁；教育培训服务，支撑发展与自我实现需要，提升个人能力认知、增强就业竞争力，带来成就感与成长快乐；文旅休闲服务，满足精神愉悦、审美、探索需要，纾解压力、丰富精神世界；生活照料与便利服务，保障基本生活、减轻事务负担，通过家政、养老、托育、餐饮配送等解决日常琐事，提升家庭时间利用效率与生活秩序感；社会交往与通讯服务，满足爱与归属、尊重需要，维系拓展社会关系，缓解孤独，增强社会融入；环境与公共服务，满足美化环境、公共参与需要，如绿化环保、公共文体活动等，改善居住与社区环境，提供公共活动空间，促进社会资本积累，提升整体生活品质。
因此，依托福利功能助推服务消费，本质上是把经济发展成果更加直接高效地转化为人民群众能够切身感知的美好生活。这就要求政策设计与市场培育，既要考量服务业的经济贡献，又要重视其民生福祉贡献。通过优化服务供给、提升服务品质、保障服务可及性，扩大健康、教育、文化、养老等重点领域的服务消费，是推动高质量发展、提升全社会幸福水平的重要路径。
加快发展生活性服务业，是实现生产目的的题中应有之义。人的需要及其满足，是一切生产活动的落脚点与最终目标。各类生产活动本身并非经济发展的目的，而是抵达这一目标的途径与手段。由此，各类产品的消费，应当服务于增进民生福祉这一目标。生产性服务业通过赋能实物生产与服务生产，间接满足人的多种需求；而生活性服务业依托服务消费品直接回应居民生活需求。生产服务属于中间投入，能够推动农业、制造业、服务业提质升级；生活服务属于最终消费，直接对接民生需求，二者相辅相成、协同共生。
发展生产性服务业，通过优化各类中间投入要素、提升国民经济整体运行效率，服务于改善居民生活质量的主要目标。简言之，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是赋能经济提质增效的手段，增进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质是其目的。不同于生产性服务业的间接赋能逻辑，生活性服务业的扩能提质，聚焦扩大普惠性服务供给、完善行业服务规范、补齐养老、托育、家政、医疗等民生服务短板，将服务业的福利价值切实转化为群众可及、可感、可得的民生福祉。从托育服务供给现状来看，截至2025年末，全国每千人口3岁以下婴幼儿托位数达到4.73个；2024年国务院对多地的调查数据显示，超过三成的3岁以下婴幼儿家庭有送托需求，但全国实际入托率仅为7.86%，现有托位缺口较大。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每千人口托位数达12个以上，平均入托率稳定在33%—35%，我国民生服务供给水平仍存在一定差距。伴随居民消费结构持续升级，生活性服务业的重要价值持续凸显，将成为我国提振消费、扩大内需、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总而言之，依托系统性政策引导与市场创新实践，推动生活性服务业实现高品质、多样化升级。需在扩大服务供给的同时，持续提升服务品质与标准化水平，破解区域协调发展、专业人才供给等制约因素，健全消费者权益保护体系，使生活性服务业成为扩大内需、惠及民生的强劲引擎。
【注释】
①《扩能提质并举 优质高效发展——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激励广大干部群众奋力谱写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篇章》，《人民日报》，2026年4月9日。
②李强：《政府工作报告——2026年3月5日在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上》，中国政府网，2026年3月13日。
③《国务院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中国政府网，2026年4月21日。
④李江帆：《加快发展我国生产服务业研究》，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2018年，第3页—140页。
⑤[德]马克思著、郭大力译：《剩余价值学说史》（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年，第162页。
责编/银冰瑶 美编/杨玲玲
声明：本文为人民论坛杂志社原创内容，任何单位或个人转载请回复本微信号获得授权，转载时务必标明来源及作者，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