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的文化生命体”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原创性概念，也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标识性成果，深化了对文化概念、文化意义和文化发展的理解，科学阐释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之创造性特点。通过“两个结合”，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造就了新的文化生命体。“新的文化生命体”表明，文化不是静态的成果，而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的活的生命体。在新征程上，要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不断释放“新的文化生命体”之活力，并将其成果转化为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文脉。
【关键词】新的文化生命体 文化主体性 人类文明新形态
【中图分类号】G122 【文献标识码】A
在五千多年中华文明深厚基础上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必由之路。2023年，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入阐释“两个结合”的重大意义，指明“结合”的结果是互相成就，产生“深刻的化学反应”，造就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①“新的文化生命体”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原创性概念和标识性概念，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成果形态，也是中华文明在文化交流互鉴中不断自我革新和超越所塑造的“新生命有机体”。②
“新的文化生命体”概念的深厚内涵
随着中国综合国力不断增强、国际影响力持续提升，中国人的文化自豪感和自信心日益增强。20世纪80年代，新儒学话语在国际理论界成为一种声音，21世纪以来，“国学热”成为一种社会和文化现象，“国潮”更成为一种商业潮流。不可忽视的是，热潮的背后也存在一些认知差异。在一些人看来，古代典籍、工艺技术和独特文化符号，似乎代表了中华文化的全部。固然，没有这些载体，我们无从谈论文化和文明，但如果仅满足于表皮而忽略文化和文明的创造性实质，亦是一种本末倒置。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问题？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在文化传承发展的理解上，有的人往往囿于静态的本质主义文化概念和线性的进步论，并易于因价值偏好而陷入古今、中外之争。这一模糊的文化认知，亦制约了一些人对中国式现代化本质及其文化形态的认识。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新的文化生命体”这一重要概念，指出“我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有条件破解‘古今中西之争’”③。正是在“两个结合”中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在实践创造中进行文化创造，在历史进步中不断推动中华文明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成功探索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有力巩固了文化主体性，为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奠定了坚实基础。④
从文化概念看，“新的文化生命体”表明文化不是静态的成果，而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的鲜活生命体。这种文化观强调文化的“活性”，即生命力，从而打破了本质主义文化观以及建立其上的古今对立论。恩格斯在解释唯物辩证法的科学性时指出：一个伟大的基本思想，即认为世界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其中各个似乎稳定的事物同它们在我们头脑中的思想映象即概念一样都处在生成和灭亡的不断变化中，在这种变化中，尽管有种种表面的偶然性，尽管有种种暂时的倒退，前进的发展终究会实现⑤。
文化是当代人生存方式和其主体性的体现。在唯物辩证法视野中，文化“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体”，亦非仅仅的流变，而是体现“发展”的“过程的集合体”。正是这一原因，文化体现了各个时代的人类主体性。当我们使用“儒学”这样的表达来指称中华文化的特性时，并不意味着中华文化在先秦儒家那里就已经完成了，而是指由孔子所代表的一种追求人性完善的伦理传统。儒学是一种活的传统，体现在当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之中。因此，观察和研究文化，有必要超出传统典籍和理想视角，深入当代人的生活及其创造过程。在这种视角中，文化就是一种活的有机体，真正重要的是，在当代人身上体现出来的生命力。
文化的意义不是一般含义上的个性或差别，而是体现生命活力的创造性，即主体性。从这一角度看，新的文化生命体通过主体性，既打破了包括西方中心论在内的地方中心主义的价值优先性，又打破了古今对立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得远，要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就必须有自己的主体性。”⑥主体性不是晦涩的哲学问题，是每一个时代人们的创造性的体现，即人们在回应时代课题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创造性。那么，怎样看待创造性呢？怎样判断体现创造性的优秀文化成果呢？毛泽东同志指出：“作为观念形态的文艺作品，都是一定的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的反映的产物。”⑦
从马克思主义哲学视域看，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文化之“源”是每个时代人民群众的生活，而不是以某种形式固化的老祖宗的东西，体现创造性的文化实践，是对时代问题的回应，而不是符合某种既定风格或标准的创作。毛泽东同志指出：“有人说，书本上的文艺作品，古代的和外国的文艺作品，不也是源泉吗？实际上，过去的文艺作品不是源而是流，是古人和外国人根据他们彼时彼地所得到的人民生活中的文学艺术原料创造出来的东西。我们必须继承一切优秀的文学艺术遗产，批判地吸收其中一切有益的东西，作为我们从此时此地的人民生活中的文学艺术原料创造作品时候的借鉴。”⑧文化发展，如果不是从鲜活生动的当代实践中汲取灵感，“崇古”就只会故步自封，“媚洋”则是隔靴搔痒，都无助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繁荣。所以，面向“新的文化生命体”的实践，“就是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历史实践和当代实践，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验，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既不盲从各种教条，也不照搬外国理论，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⑨。
“结合”造就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
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习近平总书记科学概括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阐明“两个结合”是中国共产党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宝，以及“两个结合”的方法论特征和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结合’的结果是互相成就。‘结合’不是‘拼盘’，不是简单的‘物理反应’，而是深刻的‘化学反应’，造就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第二个结合’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让经由‘结合’而形成的新文化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⑩这一重要论述，是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历史经验的深刻总结，是对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表明中国共产党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推进文化创新的自觉性达到了新高度。
在文化传承发展中深刻把握“两个结合”的方法论意义。体现主体性的“新的文化生命体”的创造，乃是一个守正创新的过程。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归根结底，文化乃是“在历史中行动的人”的创造。“新的文化生命体”既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诗学”，又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创造，“两个结合”乃是贯穿其生成过程的基本方法论，不是“调和”“中西合璧”“会通”等之说所能概括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是“新的文化生命体”的当代表现，其不是某种学说提供的现成方案，而是中国共产党长期奋斗、探索和创造的重要成果。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历程看，中国共产党是在反对教条主义和保守主义过程中不断成长起来的。这两种有害的倾向，实质上都是缺乏主动性和创造性的表现。中国共产党始终秉承实事求是精神，在不断变化的历史进程中学习和创造。“结合”正是对其方法论的集中概括。
“结合”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勃兴的使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在对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悠久文明的传承中走出来的，具有深厚的历史渊源和广泛的现实基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解决中国的问题，提出解决人类问题的中国方案，要坚持中国人的世界观、方法论。”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诸如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贤、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等，如今依然熠熠生辉。历史学家许倬云认为：“中国文化的特点，不是以其优秀的文明去启发与同化四邻。中国文化真正值得引以为荣处，乃在于有容纳之量和消化之功。”⑫这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呈现出显著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的内在原因。
马克思主义的真理之光，照亮了经历屈辱而苦苦探索自己现代化道路的中华民族。从世界观和方法论角度，中国共产党人继承格物穷理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站到彻底的唯物主义立场上，尊重历史的辩证法，为人民群众不懈奋斗。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接续奋斗，在“结合”中筑牢了道路根基，开启了广阔的理论和实践创新空间。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不仅表现为物质上的富强，还表现为精神上的富足、文化上的自信自立，以及对世界文明贡献的日益增大。从关于“中国道路”的历史渊源和现实基础的科学阐释，到提出“文化自信”，再到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和“两个结合”来定义马克思主义理论创新，文化自信和文化主体性越来越成为掌握历史主动的前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也日益成为我国的重要优势。
中国式现代化的不断推进，使我们有理由在文化上更充分地自信。这种自信，源自我们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和文化创新。正是不断深化的“两个结合”造就了“新的文化生命体”，赓续了文化血脉，谱写了文明新篇，从而实现了中华民族自身文明发展的突破、世界现代化史的突破以及新文明形态创造的突破。
“新的文化生命体”丰富人类文明新形态
中华文明的浩渺长河绵延不绝，既创造了光耀人类的灿烂辉煌，又经历了数不尽的艰难曲折。从“现代化的迟到国”到“世界现代化的增长极”，从“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到“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近代以来的中国经历了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最为波澜壮阔、最为广泛深刻的历史巨变。中国式现代化既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必由之路，也是为人类谋进步、为世界谋大同的伟大事业，彰显了中国共产党人高度的理论自觉、历史自觉和文化自觉。
从历史进程看，在中华民族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年代，各种主义都进行过尝试，资本主义道路没有走通，改良主义、自由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无政府主义、实用主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但都没能解决中国的前途和命运问题，归于昙花一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而中国则回报世界一个奇迹。说是奇迹，不只是因为其是真正走通了的社会主义道路，而且源自中国特色的独创：通过“两个结合”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打开未来的新文明窗口。走自己的路，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在世界发展这个主题之中，充分利用民族资源发挥自身优势的创造性发展。
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这种前无古人的伟大实践，必将给理论创造、文化繁荣发展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发展离不开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民主观、生态观等及其伟大实践，是对世界现代化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创新。中国式现代化为广大发展中国家独立自主迈向现代化树立了典范，为其提供全新选择。在全球文明的当代发展中，自主知识体系发挥着关键作用。自主知识体系，即地方性知识，深植于社会和文化背景之中，其关切主要是人类或文明的生存问题。从文化主体性角度看，在新时代新征程上，自主的知识体系，自强自立的文化，都必然要求立足中国、胸怀世界，为今日文明危机的解决提供中国智慧。
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为我们建构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坚实舞台。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不是中国的自说自话，而是致力于为动荡不安的世界提供中国智慧。在实践上，中国式现代化强调同世界各国互利共赢，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努力为人类和平与发展作出贡献。在知识上，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将面对今日文明赤字，主张共同努力把人类前途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在新时代创造令世人刮目相看的新的更大奇迹，为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注：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研究专项项目“以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生命力研究”（项目编号：24VW005）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深刻理解“两个结合”的重大意义系列述评之三》，《人民日报》，2023年6月21日。
②陈红：《深刻理解把握新的文化生命体生成的三重维度》，《人民日报》，2025年6月13日。
③⑨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求是》，2023年第17期。
④郭建宁：《以巩固文化主体性为引领推进新时代文化哲学研究》，《人民日报》，2024年5月13日。
⑤《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50页。
⑥⑩《习近平文化文选》（第二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6年，第230页、第228页。
⑦⑧《毛泽东选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60页。
⑪《习近平著作选读》（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年，第481页。
⑫许倬云：《万古江河》，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第V页。
责编/李丹妮 美编/李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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