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选择。当前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稳步扩大、空间集聚态势明显，需着力实施差异化配置，因时因势选择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模式，精准匹配城市规模与产业需求；推进协同化布局，构建大中小城市生产性服务业分工体系；坚持集群化发展，完善开发区生产性服务功能；加强制度保障，优化政策支撑与要素配置。通过分领域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大中小城市优势互补、不同领域差异化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深度融合，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关键词】生产性服务业 价值链高端 专业化发展 空间分工 现代化产业体系
【中图分类号】F719 【文献标识码】A
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于9月9日至13日在北京举办。①服务贸易的蓬勃发展，正是我国服务业体系不断优化升级的生动体现。这其中，生产性服务业的专业化发展和价值链攀升尤为关键，也是当前服务业发展的重要方向。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构建优质高效的服务业新体系”②；“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③。这一战略部署深刻把握全球产业变革趋势和我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为“十五五”时期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实现快速发展，同时仍存在规模扩张与质量提升不同步、体系完备与能级跃升不匹配的结构性矛盾。如何在分领域推进中，实现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发展和价值链攀升，成为亟待解决的重大命题。
生产性服务业赋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战略价值
价值链攀升的关键引擎。作为制造业的中间投入，生产性服务业通过嵌入高度专业化的人力资本与知识资本，重塑制造业生产函数。基于价值链不同环节、工序、模块的新型国际分工和国内区域分工体系，生产性服务业已超越传统附属地位，演变为价值链攀升的关键引擎，成为驱动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产业部门。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在经济发展中的地位不断提升，国家先后出台一系列政策及指导意见，促进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推动提质增效和转型升级。2014年7月，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升级的指导意见》，对生产性服务业发展作出全面部署，提出要从顶层设计、市场准入等方面加快行业创新发展，推动服务业与农业、工业等在更高水平上有机融合，坚持“市场主导、突出重点、创新驱动、集聚发展”原则，“以产业转型升级需求为导向，进一步加快生产性服务业发展”。④2026年4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对“全链条补强生产性服务业薄弱环节”进行具体部署。⑤生产性服务业从“基础支撑”转向“价值引领”，成为我国参与国际价值链分工、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引擎。
制造业提质增效的关键支撑。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之间存在紧密的产业关联和互动发展关系。从产业演进规律看，生产性服务业是在制造业生产工序专业化分工不断深化的过程中，从制造业中分离出来，并与制造业相互影响、共同发展的产业部门。
生产性服务业对制造业提质增效具有三重作用机制。其一，降低生产成本。生产性服务业从制造业内部独立出来是劳动分工不断细化的结果。生产性服务独立出来后，其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制造业企业可以专注于制造生产环节，将部分生产性服务环节外包给市场上的生产性服务企业。由于生产性服务环节的固定投入成本较高，外包后使投资在生产性服务环节上的固定成本转化为按需定制的可变成本，进而降低制造业生产成本。其二，降低交易成本。金融服务、科技服务和物流服务的发展可以降低制造业企业的融资、研发和运输成本，信息服务业则可以增强制造业企业的信息搜集能力，降低其交易过程中的搜寻成本。其三，构筑差异化竞争优势。制造业企业从生产性服务业部门获得的技术服务、法律咨询、信息服务等专业服务，可以缩短企业高效开发、生产，以及销售新产品的时间，使企业在市场中具有差异化竞争优势。反之，制造业的转型升级也可以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不断发展。劳动密集型制造业部门主要与交通运输等服务业部门互动较多，而资本和技术密集型制造业部门生产环节复杂、产业链较长，与生产性服务业的互动相对较多，尤其是对金融服务、科技服务等生产性服务的需求较多。随着制造业技术水平不断提高，资本和技术密集型比重逐渐提升，催生对高质量生产性服务的需求，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随着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政策不断完善，以及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生产性服务业成为国家和区域产业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生产性服务业的合理布局成为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产业空间结构是各产业要素在空间上的分布状况，反映产业活动的空间特性，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区域的经济运行效率和居民生活环境质量。由于生产性服务业部门与制造业产业联系紧密，两大产业部门在空间布局上也存在紧密联系，生产性服务业在区域产业空间布局中日益发挥着重要作用。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特征与挑战
参照现有国内外研究机构及学者对生产性服务业的界定，结合我国行业的划分标准、生产性服务业产业的发展特点，以及数据可得性，本文将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金融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科学研究、技术服务和地质勘查业界定为生产性服务业，并将这五类生产性服务业部门分别简称为交通运输业、信息服务业、金融服务业、商务服务业和科技研发业。
生产性服务业规模稳步扩大，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不断提升。考虑到数据的可得性，采用城镇单位就业人数衡量生产性服务业规模。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稳步扩大，城镇单位就业人数从2008年的1736万增长到2024年的3506万，年均增长4.5%；生产性服务业就业人数占总就业的比重从2008年的14.2%提高到2024年的21.2%，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不断提升（如图）。
从城市层面来看，生产性服务业主要分布在区域中心城市，即各省的省会城市和直辖市。2019年区域中心城市的生产性服务业就业人数占全国的份额高达56%⑥，就业密度是非区域中心城市生产性服务业就业密度的13.0倍。在时序变化上，生产性服务业向区域中心城市集聚的特征日益显著，2003—2019年中心城市生产性服务业就业占全国的份额上升10.3个百分点。
信息密集型生产性服务业集聚特征显著，接触型生产性服务的空间分布相对分散。从生产性服务业各行业来看，信息服务业、科技服务业和商务服务业在区域中心城市集聚的特征较为显著，2019年就业人数占全国份额分别高达73.6%、66.9%和61.9%，就业密度分别是非区域中心城市的25.7倍、15.5倍和15.0倍。其中，信息服务业向区域中心城市加速集聚的特征较为突出，2003年—2019年份额上升26.7个百分点。信息服务业、科技服务业和商务服务业等知识密集型生产性服务业部门的信息技术嵌入程度较高，可以进行远程传输或在虚拟空间提供服务，信息技术使用带来的虚拟空间会削弱面对面服务的必要性，从而扩大企业的服务半径，进而使得这些行业的空间集聚程度较高。交通运输业和金融服务业提供的服务大多都是接触紧密型服务，服务提供点需尽可能地靠近服务对象，服务提供者需面向消费者提供个性化的服务，因而企业的辐射范围非常有限，造成行业的集聚程度也相对较低⑦。
从“基础支撑”转向“价值引领”
推进生产性服务业从“基础支撑”转向“价值引领”，不断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是构建优质高效服务业新体系和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选择。破解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扩张与质量提升不同步、体系完备与能级跃升不匹配的结构性矛盾，亟需从差异化配置、协同化布局、集群化发展、制度化保障四个维度协同发力，构建大中小城市优势互补、不同领域差异化发展、与制造业深度融合的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差异化配置：精准匹配城市规模与产业需求。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模式取决于制造业的需求结构与体量规模之间的耦合关系。具体而言，当制造业体系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或虽具备一定复杂度但经济总量不足以支撑多门类生产性服务市场时，生产性服务业宜采取“单点突破”的发展模式，集中资源培育与主导制造产业链高度契合的专项生产性服务能力；当城市制造业基础雄厚、产业链条完整且衍生出多样化生产性服务需求时，则需转向体系化发展路径，构建覆盖研发、融资、物流、咨询等全链条的综合型服务体系，形成与制造业能级相匹配的生产性服务供给矩阵。
从城市规模维度看，不同规模城市需采取差异化的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模式。对于规模较小的城市而言，有的城市工业化水平较低，较为初级和简单的工业结构使得其对生产性服务业的需求也较为单一；有的城市工业化水平较高，工业结构已实现高端化，但受工业规模的限制，其对生产性服务业的市场需求总量很难支撑生产性服务业的多样化发展，更适合专业化发展模式。对于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城市而言，工业规模较大、产业链较为完善，其对生产性服务业的市场需求总量较大且形式多样，加之资金、技术、人才、信息等资源较为丰富，因此能够满足和实现生产性服务业的多样化发展。纽约市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演进轨迹充分印证以上模式。19世纪依托港口贸易积累的资本存量，推动曼哈顿成为金融资源配置中心，此阶段功能结构相对单一。随着20世纪先进制造业对服务外包需求的多样化拓展，生产性服务从单纯的资金融通延伸至战略咨询、合规风控、知识产权运营等高附加值领域，纽约市逐步吸纳商务、法律、管理等多样服务主体，实现从专业型金融中心向复合型全球服务枢纽的转型。
对于生产性服务业各行业而言，需根据各行业特点进行精准升级。例如，科技服务业需重点提升研发设计、知识产权、科技成果转化、检验检测认证等服务能力，培育具有国际水准的工业设计中心，依托产业集群，布局一批行业共性技术平台、中试验证平台和集成高效质量基础设施。强化科技服务业与制造业的空间协同集聚，促进知识溢出和创新成果转化。金融服务业需提高金融租赁等综合竞争力，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等新业态。优化金融服务业空间布局，在保持中心城市金融总部功能的同时，推动金融服务向制造业集聚区延伸，降低制造业企业融资成本。做强做优商务服务，发展高水平第三方专业机构，提高公信力和国际认可度，加快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总部经济。提高物流仓储综合竞争力，发展智慧物流、供应链管理等新业态。推动大型城市物流功能向中小城市有序转移，构建区域一体化物流网络。壮大节能环保、数智化转型等服务，提高增值服务比重。顺应制造业绿色化、数字化转型趋势，培育一批专业化节能环保服务企业和数字化转型服务商。
协同化布局：构建大中小城市分工体系。明确不同规模城市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定位。超大城市、特大城市和大城市生产性服务业发展以多样化模式为主，承担集聚要素和向周边辐射的重要能级功能。这类城市需适应工业转型升级要求，满足高技术工业对生产性服务中间投入多样化、高端化的需求，重点发展研发设计、信息技术服务、检验检测认证、商务咨询、人力资源服务和品牌建设等科技含量高、服务范围广、带动作用强的生产性服务业，同时推动其与其他多种生产性服务业态融合发展。中小城市则需结合城市要素禀赋、比较优势和主导工业的关键需求，重点发展特色鲜明的专业化生产性服务，以生产性服务业的专业化发展打造城市经济特色品牌。
强化不同规模城市之间生产性服务业多样化和专业化分工协作，构建双向赋能机制。一方面，中小城市需主动对接邻近中心城市的服务资源外溢，通过技术咨询、管理诊断、人才培训等知识输入，推动本地制造业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另一方面，超大特大城市需有序疏解仓储物流等占地面积大、附加值相对较低的环节，在缓解土地紧张与交通拥堵的同时，为周边城市创造产业承接机遇，形成“核心城市高端服务集聚—外围城市专业功能配套”的层级分工格局。
集群化发展：完善开发区生产性服务功能。自1984年设立首个开发区以来，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我国开发区在吸引外商投资、促进现代制造业发展、改善投资环境等方面发挥积极的辐射带动作用。为推动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融合发展，以及促进产业结构升级，开发区在以发展现代制造业为主的同时，加快促进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已从单一制造业招商平台演进为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融合发展的政策实验室。2014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关于促进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转型升级创新发展的若干意见》；2017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促进开发区改革和创新发展的若干意见》，这两份文件均指出生产性服务业对开发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性。随着制造业转型升级对生产性服务业需求的上升，生产性服务业对于开发区发展的影响日益加深。同时，开发区是我国生产性服务业集聚的主要空间载体，完善开发区生产性服务功能，可以推动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快速发展。
强化开发区集聚效应，提升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融合水平。地方政府在制定开发区生产性服务业发展规划时，需建立产业关联度评估的前置程序，优先导入与开发区主导制造业技术路线、工艺特征、供应链结构高度匹配的科技服务、专业物流、设备租赁等服务业态，避免因追逐高新技术而脱离本地产业生态。通过提高服务供给与制造需求的适配精度，放大马歇尔外部性效应，实现开发区全要素生产率的持续改进。
推动开发区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品牌化发展。鼓励开发区围绕主导产业打造特色鲜明的生产性服务业集群，形成“一开发区一特色”的发展格局。支持开发区建设生产性服务业公共服务平台，提升服务能级和辐射范围。摒弃一味采取税收优惠等政策吸引生产性服务企业入驻的发展模式，充分发挥土地招标拍卖挂牌出让等市场化机制对资源合理配置的决定性作用。适度提高商服用地价格，抬高企业进入门槛，筛选高效率生产性服务企业入驻。因时因势选择适度的优惠政策，与开发区的自然禀赋和产业基础形成合力，促进生产性服务业效率提升。
制度化保障：完善政策支撑与要求配置。构建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制度基础，需完善顶层设计与规划引导。区域层面编制生产性服务业专项规划时，需根据各城市的发展阶段和产业特色，对生产性服务功能在城市间的分工进行明确规划。对中心城市，划定综合型服务功能的辐射半径，明确其作为区域创新策源地和高端要素配置平台的功能定位；对中小城市，则依据比较优势确定专业化服务的发展方向，形成错位互补的发展格局。
建立跨区域协调管理机构，协调各城市间生产性服务业产业转移及产业发展规划调整，避免重复建设、恶性竞争。完善城市间利益分配机制，通过跨城市分工合作实现利益共享。针对跨区域合作中转出地与承接地利益诉求不一致、合作动力难以持续的问题，需建立科学、透明且可预期的利益分配体系，从制度上确立“成本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通过绑定利益链条形成稳定的产业共同体，激发政府合理推动产业转移与合作的积极性。通过改善法律、信用、税收等制度环境，降低城市之间的交易成本，进一步扩大区域性中心城市生产性服务对周边城市产业发展的辐射带动范围。
创新人才培养和引进机制。生产性服务业是人力资本密集型产业，高端生产性服务业对高素质人才需求尤为迫切。“十五五”时期，需建立健全生产性服务业人才培养体系，支持高校和职业院校设置相关专业，加强产教融合。完善人才引进政策，吸引海内外高端生产性服务业人才。
随着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和产业变革的加速演进，生产性服务业将向更加专业化、智能化、平台化方向发展。“十五五”时期，需密切关注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对生产性服务业空间组织和价值创造方式的深刻影响，动态调整发展策略，持续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城市化进程中区域发展不平衡的演化机制与调控策略研究”（项目编号：25&ZD122）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开放合作，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人民日报》，2026年9月9日。
②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日报》，2022年10月26日。
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 年 3月14日。
④《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升级的指导意见》，中国政府网，2014年7月28日。
⑤《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人民日报》，2026 年 4月22日。
⑥生产性服务业细分行业数据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但2020年之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不再公布生产性服务业细分行业数据，因此仅分析至2019年。
⑦席强敏：《中国生产性服务业空间结构研究》，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2024年，第21页。
责编/张凡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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