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农家书屋是保障农民群众阅读权益、促进乡村阅读的基础性工程,对于推动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助力乡村全面振兴,具有重要意义。立足数字化发展趋势,农家书屋助力乡村文化振兴,可从功能定位、文化生态、传播体系三个维度转型升级。通过创新构建“书屋+新大众文艺”“书屋+非遗活态传承”“书屋+文旅融合发展”“书屋+乡村治理”“书屋+新乡贤赋能”多种实践范式,全方位激活农家书屋的文化价值、治理价值与产业价值,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内生动力。
【关键词】农家书屋 乡村阅读 乡村文化振兴【中图分类号】G239.2【文献标识码】A
历经多年探索与实践,农家书屋已成为满足农民群众基本阅读需求、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推动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载体。截至目前,我国累计建成农家书屋58.7万家,配送图书超13亿册,农村常住人口人均拥有图书超2.6册,乡村文化根基愈发坚实。2026年6月,中央宣传部、财政部、农业农村部联合印发《推进农家书屋改革提升促进乡村阅读行动方案》,围绕因地制宜完善布局形态、聚焦需求优化内容供给、创新形式培育读书风尚、健全机制夯实支撑基础等方面提出重点任务,着力推动“书屋+”赋能、灵活推进“+书屋”融合,加强数字服务、培育特色品牌、鼓励社会参与、做好宣传推广,完善农家书屋功能,提升乡村阅读服务效能。①
盘活用好农家书屋,助力乡村文化振兴
农家书屋是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抓手。作为扎根基层的公共文化载体,书屋能够从多个维度为乡村文化振兴注入动力。
农民主体性重塑乡村精神家园。农家书屋不仅是文化资源的输送渠道,而且是再造农民文化身份的空间载体。提升农民文化主体性,是推进乡村文化振兴的深层动力。书屋在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丰富农民文化生活、提升农民精神素养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为乡村全面振兴积蓄精神力量。农民可自主选书、自主阅读、自主筹办文化活动,推动乡村文化建设由“输血式”外部供给转向“造血式”内生发展。
阅读与创作提升村民文化资本。农家书屋是“田间大学”,其知识传播能转化为农民的生产力,助力农民增收致富,为乡村产业振兴提供智力支撑。书屋契合乡村生活场景,能够有效激发村民的创作热情。在书屋空间中,村民不仅是文化的消费者,而且是文化的生产者与传播者,能够把乡村文化资源转化为可增值的文化资本。阅读与创作,既提升农民的人力资本,又激活乡村文化的再生产能力。
文化空间再生产积累村民社会资本。农家书屋不仅是公共文化服务物理空间的延伸,而且是乡村社会空间重塑的载体。书屋打造集阅读、交流、学习、休闲于一体的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兼具开放性、包容性与互动性,能够打破传统熟人社会的封闭边界,促进村内不同群体交流和融合。村民围绕各类公共议题开展交流对话,构建新的社会联结,不断积累社会资本。通过读书会、技能培训、文化展览等常态化活动,书屋将分散的个体凝聚为组织化社群,增强乡村社区的凝聚力与向心力。湖南省浏阳市秧田村农家书屋便是典型实践,该村探索“以文兴业、以文育人、以文铸魂、以文化美、以文惠民”的发展路径,把书屋打造为赋能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实践平台。
“行动者网络”推动村民积极参与。当前,农家书屋建设仍面临村民参与不足、满意度不高、服务效能有限等现实难题,需推动政府、企业、村民、社会力量协同联动,搭建服务乡村文化振兴的“行动者网络”,凝聚协同共治合力。破解村民参与意愿不强、参与程度不高的困境,关键在于激活串联历史、社会、制度与个体的“关系中介者”。在农村阅读的行动者网络中,新乡贤群体是重要的“关系中介者”。依托这一群体,构建软硬件协同的文化价值体系,推动乡村文化振兴集体行动落地。
推动农家书屋服务效能提质升级
立足数字化发展趋势,农家书屋助力乡村文化振兴的实践路径亟须转型和创新。
阅读与本土创作并举的书屋新定位。推动农家书屋由单一阅读功能,转向阅读服务与本土文化创作并举的全新定位。保障村民基本阅读需求是农家书屋的基本职能,乡村文化振兴不仅需增进群众文化认同,而且需激活基层文化创造活力。对此,农家书屋需突破传统借阅服务的局限,充分发挥文化记忆传承、资源整合、价值引领、涵养乡风的多种功能,推动发展重心从培育基础阅读能力转向赋能乡村文化创意,构建集文化供给、文化消费、文化创新于一体的乡村文化生态闭环。可依托书屋平台开发乡村非遗IP、大众文艺、乡村直播等新型文化业态。相关部门可结合田野调查与书屋服务数据,精准对接村民需求,科学谋划“三农”主题内容建设。出版单位需完善话语传播体系,吸纳本地村民、乡村人才参与文艺创作。依托书屋载体深挖传统民间文化资源、创新文化表达形式、引领乡村审美风尚,推动乡村文化实现原创深耕与二次创新,提升乡村文化的艺术价值与传播影响力。
推动农家书屋从单一阅读空间升级为功能丰富的乡村文化场域。传统农家书屋以标准化阅读服务为主,空间功能较为固化,普遍缺乏与方言民俗、农耕技艺、乡土风物等本土文化资源的深度对接。村民难以依托自身掌握的地方性知识、传统技艺参与书屋建设与规则重构,制约乡村文化的再生产。同时,乡村社会依托口述传承、集体劳作实现知识传递的生活惯习,与书屋制度化、体系化的深度阅读模式存在结构性冲突,容易导致书屋资源与乡村日常生活脱节。为此,亟须推动农家书屋突破单一物理空间属性,系统性重构乡村文化场域:由单一文化资本存储,转向经济、社会、文化资本的互构循环;由外部单向供给,转向村民共同参与、共同制定场域规则的共建模式;由标准化、模式化的书本阅读,转向融入乡村生活场景、贴合村民行为惯习的生活化文化实践。具体而言,可将农技经验、民间故事、节气习俗等地方性知识纳入书屋馆藏体系,通过影像记录、口述存档、手工工坊等形式,实现乡村文化的符号化留存与创造性转化,并将乡村戏曲、手工艺实践、群众文体活动纳入书屋日常运营体系;拓展社会治理功能,把书屋打造为村民交流议事、互助协作、社群孵化的公共平台,依托常态化文化活动积累信任资本、重塑邻里关系,构建乡村新型社会联结枢纽;完善激励机制,通过阅读积分兑换农技服务、设立家庭阅读荣誉榜单等方式,将阅读行为嵌入乡村社会评价体系。
从实体书屋到“实体+全媒体”的书屋传播新矩阵。2020年以来,全国农家书屋数字化建设持续推进,各类数字农家书屋形态不断丰富。除依托电脑、卫星电视、电子阅读屏搭建的数字阅读场景外,数字出版主体还推出掌上书屋App、H5在线阅读页面、微信公众号与小程序等产品,移动化数字书屋逐步成为发展主流。书屋迈入传统实体书屋与数字化平台融合发展的新阶段,即“融合型农家书屋”。这类书屋统筹搭建App、小程序、公众号以及直播、短视频账号,构建“实体+全媒体”传播矩阵,系统整合线上线下资源、实体馆藏与数字内容资源。依托全媒体渠道协同发力,书屋可以在多类型场景下精准触达村民,为群众供给形式丰富的公共文化内容与阅读服务。
面向乡村未来发展趋势,构建书屋服务实践范式
顺应乡村发展大势,农家书屋建设需坚持实用化、本土化、智能化方向,依托技术创新与体制机制改革,系统破解传统书屋资源闲置、内容单一、群众参与不足、服务使用率偏低等突出难题。农家书屋赋能乡村文化振兴,关键在于将书屋从静态的阅读空间转型为动态的“文化孵化器”。持续提升乡村阅读服务效能,重点在于盘活存量文化资源,推动书屋运营提质增效。②
“书屋+新大众文艺”:以村民创作激活乡村文化内生动力。农家书屋可作为文学创作的空间载体与组织依托,主动发挥“创作孵化”功能,把零散自发的农民阅读实践,培育为体系化、可持续的文化生产能力。例如,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虞姬镇将书屋搬进直播间,将书本故事、政策宣讲改编为情景剧,实现“扎根生活、贴近日常”的阅读传播。这种“阅读—改编—表演—再传播”的闭环,使个体阅读行为转化为乡村公共文化产品,借助直播间、短视频等媒介反哺乡村社会,形成文化共振。这一模式既丰富乡村公共文化供给,又增强文化自信与集体认同,为乡村文化振兴注入可持续内生动力。
“书屋+非遗活态传承”:以活态传承厚植乡村文化根脉。当前,乡村非遗保护面临“记录在案却无人能做”的困境。依托扎根乡村的空间优势,农家书屋可成为非遗从“纸上记录”走向“手上传承”、个体记忆凝聚为集体认同的活态课堂。书屋可成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面向村民授艺的固定场所,让非遗技艺在书屋中“活”起来。例如,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甘堡村在农家书屋内设立“博巴森根”文化阅读角,陈列《理县屯兵史料汇集》等专业书籍,同时邀请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等定期走进书屋,为乡亲们开设带徒授艺培训,涵盖博巴森根、剪纸、藏族狮子舞、刺绣等多项传统技艺。书屋把碎片化非遗展示转化为系统化传承课堂,使非遗从“被参观的展品”变为“可习得的技艺”。例如,浙江省慈溪市胜山镇四灶村农家书屋将经典阅读与非遗体验深度融合,志愿者先带领孩子们共读《西游记》原著,随后引入皮影戏体验,孩子们亲手为角色连接关节、调试松紧,将文字形象搬上幕布表演③。再如,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实施“非遗进书屋”工程,在临安镇、甸尾乡等地设立“非遗体验角”,邀请建水紫陶烧制技艺、铓鼓舞等项目传承人走进书屋开展教学,已累计举办活动8场,惠及群众超1.2万人次,书屋从“藏书室”变为“文化客厅”“精神家园”与“幸福驿站”。当村民在共同参与非遗传承中建立起文化联结,乡村文化便由“被保护的对象”转变为“被认同的生活方式”,文化自信在代际传递中扎根,乡村文化的集体认同在共同体验中不断凝聚。
“书屋+文旅融合发展”:以空间价值转化激活乡村文化资产。文旅融合推动农家书屋由公共服务设施向乡村文化资产转型。当书屋成为具有文化辨识度的空间,就不再是单纯依靠财政保障、被动管护的公共设施,而是具备内生发展潜力、能够实现“自我造血”的乡村文化节点。
打造文化地标,让农家书屋成为乡村文旅的“微窗口”。农家书屋依托自身独特的文化资源禀赋,能够有效转化为特色文旅内容。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石门乡的做法具有典型意义,该乡文旅工作人员完善辖区农家书屋,搜集整理本地民间故事、乡土轶事、红色故事,将碎片化的口述资料汇编成册、充实馆藏,并配套布设乡村景点介绍、文旅便民指引等服务内容。书屋管理员在做好图书借阅的同时,化身乡村文化宣传员,向村民和游客讲解本地人文故事,介绍周边游玩点位,让小型书屋成为推介乡村文旅的“微窗口”,实现文化惠民与文旅宣传的双向赋能。
转化文化资产,让书屋价值深度嵌入乡村文旅产业链。文化地标的重要价值,在于将书屋集聚的文化“人气”有效转化为乡村文旅发展的“流量”与“留量”。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的探索提供了系统思路,该区依托“花田·岭上”民宿、芮祠新村知青旧址等文旅资源,深耕未名文化、知青文化、切岭文化内涵,打造一批主题化特色农家书屋,构建“阅读+文旅”融合服务模式,推动传统单一功能书屋转型为集阅览、交流、活动于一体的复合型文旅节点。广西崇左市大新县明仕村则创新设立民宿图书驿站,将公共阅读服务嵌入乡村文旅场景,打造“农家书屋+稻作文化”特色发展模式,成功入选市级优秀案例。书屋文化空间由此突破服务本地村民的局限,面向外来游客持续传递乡村文化内涵,显著提升乡村文化的可见度、传播力和影响力,推动乡村文化振兴实现从外部“输血扶持”向内生“造血发展”的可持续转型。
“书屋+乡村治理”:以文治村的善治助力模式。农家书屋作为乡村文化阵地,在推进乡村治理现代化、实现乡村善治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组织嵌入与制度构建,让书屋成为治理网络的“固定节点”。推动农家书屋建设运营融入基层党建工作体系,搭建“党组织统筹调度、村‘两委’协同配合、党员带头示范、村民主动参与”的四级联动格局。在运行机制上,落实“书记抓总、委员分管、党员包片”责任体系,对图书更新、场地管护、活动策划等事项定岗、定人、定责;推进农家书屋管理员、文化协管员、文物保护员“三员合一”,纳入村级公益文化岗位管理。依托这套机制,书屋管理员在做好阅读服务之外,承担民情收集、矛盾调解、政策宣讲等职能,书屋由此成为村务公开、政策宣讲的重要阵地。
功能拓展与载体融合,让书屋成为治理事务的公共平台。农家书屋的服务功能持续向基层治理领域延伸,通过书屋与党群服务中心、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深度融合,一体打造复合型文化服务阵地,常态化开展普法宣传、民情恳谈、道德评议等活动。云南省楚雄州元谋县凉山乡的探索提供了有益参照,当地每月常态化开展普法、民情恳谈等活动不少于2场,累计收集产业发展、人居环境整治等方面建议31条,落地帮扶提升举措31项。书屋由借还书场所升级为村民议事的“公共客厅”、村务协商的实体空间,推动阅读服务与基层民主实践交融互促。
文化涵养与矛盾化解,让书屋成为乡村善治的“柔性力量”。书屋参与基层治理的重要价值在于 “以文化人”,依托阅读分享、家风诵读、政策宣讲等活动,潜移默化涵养文明乡风,持续提升村民法治素养。例如,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劳店镇在书屋中创新“阅读议事会”模式,将读书分享与邻里矛盾调解有机结合,通过“拉呱说理”柔性方式化解各类矛盾,社区邻里纠纷同比下降62%,居民满意度提升至98.6%④。共读交流拉近村民距离,议事讨论增进彼此信任,书屋从单纯文化空间转变为调适社会关系的“润滑剂”。
“书屋+新乡贤赋能”:乡村公共文化集体行动者的中介效应模式。当前,数字农家书屋建设中普遍存在村民参与不足的难题,亟须“关系中介者”搭建纽带,联通乡村历史文脉、社会结构、制度安排与村民个体。新乡贤兼具乡村社会内生身份与群众信任根基,同时拥有对接外部资源、链接多方主体的能力,具备担当这类“关系中介者”的现实条件。
分类动员,明确功能。依据新乡贤不同类型,适配角色分工:经济型乡贤聚焦资金保障,支持书屋硬件升级、图书购置与活动开展;文化型乡贤侧重内容策划,牵头组织村史分享会、非遗故事会等文化主题阅读活动;技术型乡贤助力数字平台建设,搭建阅读推荐小程序、线上读书社群等数字化阅读渠道;治理型乡贤协调群众参与,推动书屋管理与阅读公约制定。健全“乡贤—书屋”结对机制,由村委会或乡镇政府牵头,为每位新乡贤明确书屋推广职责,并赋予“书屋名誉馆长”“阅读带头人”等身份,以责任与荣誉双重激励,调动新乡贤参与乡村阅读治理的积极性。⑤
嵌入乡村关系网络。发挥新乡贤在宗族邻里间的声望与影响力,依托乡贤荐书、乡贤领读等方式,减少村民对书屋的疏离感。借助民俗庆典、乡村庙会、集市等场景开展读书分享,推动阅读融入村民日常生活。引导新乡贤结合自身经历,讲述阅读改变生活的真实故事。依托口述史采集、村史展览等载体,将农家书屋与乡村集体记忆紧密联结,夯实情感纽带。设立“乡贤阅读基金”,对捐赠图书、设备的新乡贤给予荣誉证书,并按规定落实税收减免。支持新乡贤挖掘本土资源,编撰村志、农技手册,录制方言音频故事,丰富书屋内容供给。打造“乡贤读书月”“亲子共读日”等特色品牌活动,发挥示范带动效应。
将新乡贤参与书屋治理纳入村规民约,明晰权责边界,明确其监督书屋开放、参与图书推荐等具体职责。定期发布新乡贤参与治理成效,评选“年度乡贤阅读贡献奖”,发挥典型示范效应。打造乡贤读书IP,授予 “乡村阅读推广大使”“书香乡贤”等荣誉称号,纳入村志编纂与文化墙宣传,扩大正向影响力。对贡献突出的新乡贤,组织跨村交流活动,进一步拓展其社会影响。支持新乡贤通过“冠名捐书”“品牌合作”等方式,在投身公共文化服务的同时提升个人与企业知名度,实现公共效益与个体激励的良性互动。
【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内生型数字农家书屋的治理逻辑与实践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1AXW007)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中央宣传部、财政部、农业农村部联合印发〈推进农家书屋改革提升促进乡村阅读行动方案〉》,《人民日报》,2026年6月30日。
②张贺:《培厚乡村阅读氛围(人民时评)》,《人民日报》,2026年7月15日。
③陈金莲:《乡村课堂融入经典皮影戏让文化传承“活”起来》,央广网,2026年7月19日。
④《山东滨州阳信:打造农家书屋“小片区共建”工作新模式》,新华网,2026年7月16日。
⑤尹章池:《农家书屋二十年实践经验与乡村全面振兴中的改革创新》,《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4期。
责编/银冰瑶 美编/杨玲玲
声明:本文为人民论坛杂志社原创内容,任何单位或个人转载请回复本微信号获得授权,转载时务必标明来源及作者,否则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