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治理体系面临深刻困境，金砖国家正成为推进全球治理改革完善的重要力量。金砖的发展壮大，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着既有治理体系的权力结构，使其在当前多边治理格局中既表现为关键维护者，又体现为积极变革者，推动全球治理体系走向更具包容性的秩序框架。作为“全球南方”的重要代表，金砖国家本身就是全球治理创新进程的产物，同时汇集各方诉求与实践智慧，在多领域提出多样化的治理倡议与方案，不断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向更加公平、公正、包容的方向变革演进。
【关键词】金砖国家 全球治理 “金砖路径” 【中图分类号】D815 【文献标识码】A
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全球治理体系面临深刻调整。自2006年成立以来，金砖合作机制已走过二十年风雨历程，从概念愿景成长为“全球南方”团结合作的金字招牌，成为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群体性崛起的重要标志。作为“全球南方”的第一方阵，金砖国家始终是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重要力量。2026年恰逢金砖合作机制成立20年，金砖合作步入承前启后的关键阶段。在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即将召开的金砖峰会承载着国际社会对公平正义与普惠包容的深切期待。中国将一如既往秉持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金砖精神，推动“大金砖合作”行稳致远，为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贡献中国智慧与力量。
当前全球治理体系面临深刻困境
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对现有全球治理体系的稳定性形成深层冲击。一是领导力流失，传统西方大国缺乏足够实力和意愿继续提供公共产品。二是合作基础动摇，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群体性崛起，已被传统大国视为战略对手和安全威胁，致使大国合作逐步让位于大国竞争对抗，从而不断侵蚀现有全球治理的根基。三是合作共识瓦解，部分西方国家内部贫富分化和政治极化加剧，民粹主义与“去全球化”势力抬头，现有全球治理体系的运行逻辑趋于式微。上述因素叠加共振，对现有治理体系带来较大冲击。
经贸领域，现行多边规则体系正面临系统性挑战。个别大国发起的大规模关税措施，叠加基于差别税率构建的歧视性贸易安排，使得以非歧视、透明度和开放导向为主要支柱的现行经贸体制遭受严重冲击，多边规则的权威性与有效性明显削弱。
政治安全领域，联合国安理会面临功能弱化与权威流失的挑战。乌克兰危机延宕至今，巴以冲突持续升级，2026年美以伊军事冲突的爆发进一步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然而，作为全球首要安全治理平台，安理会在霸权干扰下，行动力受限，时常陷入决策僵局，全球集体安全机制的有效性面临严峻考验。
关键议题领域，气候变化、人工智能、数字安全，以及核安全、极地、海洋、太空、网络等新兴全球公域议题的安全风险持续上升，各方利益分歧日益加剧，全球治理赤字不断扩大。气候方面，世界气象组织（WMO）指出，地球气候正处于有记录以来失衡最为严重状态，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警示“每一个关键气候指标都在闪红灯”。然而，全球气候治理进程却遭遇逆流，个别大国退出《巴黎协定》并加速化石能源回归，部分国家则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构筑新型绿色贸易壁垒。人工智能领域，大国围绕技术标准与治理规则的主导权竞争日趋激烈，旨在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全球共识至今难以达成。
当前全球治理正陷入新一轮危机，金砖国家的崛起，为全球治理发展带来新气象。
金砖国家成为全球治理变革的关键力量
金砖国家的建立是世界经济和国际政治的大事，也是全球治理发展的里程碑。自2006年金砖国家外长举行首次会晤，至今，金砖国家已走过20年历程。截至2026年4月，已发展成为拥有11个成员国、10个伙伴国，以及广大“金砖+”合作国的庞大国际组织。金砖国家持续发展壮大，不仅打破美西方长期垄断格局，而且成为全球多边治理的捍卫者、改革者。
金砖机制的持续壮大，深刻改变全球治理的权力格局。扩员后的“大金砖”，其规模与份量今非昔比。截至2025年末，金砖国家在人口、领土、经济产出、工农业生产及关键资源供给等多个维度，均已占据全球举足轻重的份额，成为可与七国集团（G7）比肩的重要国际力量。更为重要的是，自2023年扩员以来，金砖合作机制日益发展成为“全球南方”具有代表性的合作平台与协调机制。金砖合作机制致力于在国际事务中代表并维护全球南方国家的整体利益，为发展中国家群体性发声、集体性发力提供制度性依托。这标志着“全球南方”作为一个整体，正以前所未有的自觉姿态深度参与全球治理进程，开启国际秩序变革的全新阶段。
金砖国家是多边治理体系的重要维护力量。当前多边治理架构面临严峻挑战，金砖国家多次明确表明坚持多边主义方向，并“致力于为联合国履职提供所需的一切必要支持”①，维护联合国的权威地位。
金砖国家已成为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重要力量。在美西方国家趋于保守、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金砖国家秉持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金砖精神，积极倡导多边主义，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2025年《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七次会晤里约热内卢宣言》，重申致力于改革和完善全球治理，本着共商共建共享原则，“推动构建一个更加公正、公平、敏捷、有效、高效、反应迅速、更具代表性、合法性、民主、负责任的国际和多边体系”②。金砖国家的基本主张和诉求如下：
当前全球治理体系在合法性、权威性及治理效率方面已难以适应时代发展需求，亟需对既有全球治理架构进行系统性调整。为此，金砖国家重申其长期坚持的立场，即致力于确保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及最不发达国家，能够更广泛、更具实质意义地参与全球决策过程和机制，使其更好适应当前现实。这是金砖从首届峰会开始便坚持至今的诉求。
在联合国改革问题上，金砖国家主张强化联合国大会、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等机构的职能，提升联合国及其他国际组织常设机构的地域代表性，强调高级别职位不应由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国民垄断，并提高女性尤其是来自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女性在各级岗位中的参与度和比例。在安理会改革方面，金砖国家支持对联合国包括其安理会进行全面改革，增强发展中国家在安理会成员中的代表性，使其更加民主、更具代表性、更有效率和效力。
在国际金融和贸易体系改革上，金砖国家呼吁改革布雷顿森林体系，以增强其合法性、包容性和代表性。具体而言，在金融层面，金砖力求提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资源的充足性和灵活性，落实新一轮份额审议，增加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份额占比，支持构建以份额为基础、资源充足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核心的强劲、有效的全球金融安全网。同时，加大世界银行的股份改革，增加发展中国家的发言权和代表性，使其成为更具影响力、规模更大、更加高效的开发性金融机构，并将消除贫困和不平等作为世界银行的重要使命。2023年扩员后，“大金砖合作”开启，金砖推进国际金融改革的力度进一步提升。2025年通过《金砖国家里约热内卢关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和治理改革的愿景》《金砖国家关于世贸组织改革和加强多边贸易体制的宣言》等一系列文件，提出明确的改革路线图，而且付诸实际行动促进全球治理改革，包括创立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NDB），推动应急储备安排（CRA）、本币交易体系、共同支付平台等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力求打破西方国家对多边金融体系的长期主导，构建公平公正的国际经济金融秩序。
在经贸层面，金砖是多边贸易的坚定支持者，强调维护对发展中成员的特殊和差别待遇，引领新贸易规则谈判，并在此基础上推动国际贸易体系必要改革。针对多边自由贸易体系承受的压力，金砖国家强调坚持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反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反对单边制裁及其他破坏世贸组织规则的措施。在2022年《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四次会晤北京宣言》中，金砖国家同意“加强金砖国家服务贸易交流合作”③；2024年《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六次会晤喀山宣言》“强调金砖国家加强全价值链合作的重要性，同意采取联合行动，反对不符合世界贸易组织现行规定的单边保护主义措施”④；在2025年《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七次会晤里约热内卢宣言》中“承诺将紧急恢复可及有效、运转良好、具有约束力的、两级审理的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⑤。
此外，在卫生、气候、可持续发展等领域，金砖国家均提出坚持多边主义、推进全球治理改革的主张。
金砖国家为全球治理贡献独特智慧和方案
金砖国家成员分布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及东欧等地区，各国在宗教信仰、文化传统、社会制度及发展模式等方面各具特色。金砖国家在文化多样性、机制灵活性和平台影响力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有利于各方互学互鉴、汇聚资源与智慧，推进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进程。纵观其发展历程，金砖国家在多个议题领域均提出了务实可行、内容丰富的治理方案和行动倡议。近年来，金砖国家各届领导人会晤均推出百余项合作承诺及治理倡议，涵盖政治安全、经贸财金、人文交流等诸多领域，充分展现金砖国家在全球治理中的建设性作用与积极贡献。
政治安全领域，被列为金砖合作的“三大支柱”之一。由于金砖国家并非政治或军事同盟，其合作侧重于经贸发展领域，因此，政治安全合作在金砖议程中的主要功能，即凝聚成员国在全球和地区安全问题上的共识、提出原则立场、发出共同声音，并就敏感性较低的政治安全议题深化合作，推出具体行动方案。鉴于安全问题与发展问题密切相关，随着经贸领域合作持续深化，金砖国家在该领域的合作有望逐步拓展。在政治安全领域，金砖国家总体方案强调以联合国为主，通过包容性多边主义，包括外交协商、对话调解、冲突预防、尊重主权等原则，应对地区冲突、恐怖主义、制裁、网络安全等全球性安全挑战。同时，突出“全球南方”立场，要求提升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权。具体而言，金砖国家每年均就政治安全领域若干议题提出治理倡议和合作方案。例如，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金砖国家多次呼吁通过外交手段和平解决争端，中国和巴西联合提出关于推动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六点共识”，希望促成和平协议。在反恐问题上，金砖国家不仅形成若干共识原则，而且建立金砖国家反恐工作组，并推出《金砖国家反恐战略》《金砖国家反恐行动计划》等方案。在其他非传统安全议题方面，如网络和数据安全，金砖国家强调维护网络空间秩序，反对网络空间政治化和军事化，推出《金砖国家确保网络安全务实合作路线图》，推动制定全球公认的网络和数据安全规则。
经贸财金合作是金砖国家合作的主要支柱和重心所在，合作成果与治理方案较为丰富，治理合作领域涵盖贸易、投资、金融、工业、农业、粮食安全、能源、矿产、科技、气候变化、环境保护、航空航天、卫星、医疗健康、基础设施、教育及中小微企业等数十个细分领域。各领域内部又涉及诸多子议题。以贸易领域为例，涵盖多边经贸机制、海关合作、数字贸易、绿色壁垒、经济特区等具体议题，近年来更将贸易议题延伸至可持续发展领域，推出融合性治理方案，包括2022年发布的《金砖国家贸易投资与可持续发展倡议》及2025年发布的《金砖国家贸易与可持续发展框架》。金融领域涉及基础设施融资、多边开发性金融、应急储备安排、多边再保险安排、多边担保倡议、金砖银行间合作、金砖跨境支付倡议、金融科技创新、金融信息安全、数字货币、发展融资、绿色金融等议题，已推出一系列金砖金融治理倡议与方案。为统筹该领域合作，金砖国家约每五年发布一份经济合作的战略指导文件。目前，金砖国家正在制定《金砖国家经济伙伴关系战略2030》，旨在明确金砖国家在多边贸易体系、数字经济、国际贸易、金融合作及贸易与可持续发展等领域的合作目标和指导原则。
在可持续发展领域，该议题在金砖合作中的地位日益上升，并不断与气候变化、数字技术等议题相互渗透、交叉融合。以气候变化为例，在某一西方大国全面退出多边谈判进程、全球气候治理面临严峻挑战的背景下，金砖国家主动承担全球气候治理责任，通过《金砖国家领导人气候资金框架宣言》等文件，提出在可持续发展和消除贫困框架内加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行动，强调多边主义与全球南方合作，能构建更加包容和可持续的全球治理之路，维护气候正义。又如人工智能议题，金砖国家于2025年通过《金砖国家领导人关于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声明》，主张在联合国框架下推进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着力弥合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智能鸿沟”，提出不同于西方的“金砖方案”。
在人文交流方面，金砖国家合作涵盖工商、青年、妇女、智库、教育、体育、科研、文化、卫生等议题。基于丰富的人文资源和包容互鉴的理念，金砖国家在上述领域推出多个治理方案与行动计划。以卫生领域为例，金砖国家提出构建全民健康覆盖且兼具韧性、包容性、公平性和可及性的卫生体系，为此搭建金砖国家疫苗研发中心、金砖国家结核病研究网络、金砖国家核医学工作组等平台，并推进金砖国家药品监管合作等，为全球卫生治理作出重要贡献。
总体而言，金砖国家在政治安全、经贸财金、可持续发展、人文交流等领域，提出诸多具有包容性和创新性的治理方案与行动计划。金砖国家正逐步将自身理念与实践经验，转化为“全球南方”国家可参考的治理工具与方案体系，为完善全球经济治理作出独特贡献。
全球治理未来发展中的“金砖路径”
短短20年间，金砖国家已发展成为世界舞台上的重要力量。可以预见，未来金砖国家将在全球治理中发挥更大作用。一方面，金砖国家作为拥有巨大内需潜力和广阔合作空间的重要发展力量，其规模和地位预计将持续提升。与此同时，金砖国家在科技、军事等领域的实力亦在稳步增长。展望未来，金砖国家的经济权重和综合实力将持续增强，其在全球治理中的角色将愈发重要。另一方面，金砖合作机制的吸引力和影响力持续上升。作为成立20年的新兴合作机制，金砖国家已从最初的4个成员扩展为目前的11个成员，未来成员规模有望进一步扩大，目前已有数十个国家表达了加入意愿。金砖国家作为“全球南方”代表性平台的定位，正日益获得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认同，并被寄予厚望。
金砖合作机制通过持续探索全球治理的新理念与新路径，为全球治理体系的完善与发展提供有益参考。
在治理理念上，金砖国家逐步形成一套具有自身特色、区别于传统模式的治理理念，集中体现在互尊互谅、主权平等、团结民主、开放包容、深化合作、协商一致的金砖精神上。金砖理念突出包容、合作与互鉴，反对强加意识形态于他国的做法，更契合当下世界的发展趋势。中国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为全球治理体系的完善提供新思路。
在治理机制上，金砖国家目前已形成以领导人会晤为引领，以安全事务高级代表会议、外长会晤等部长级会议为支撑，在经贸、财金等数十个领域开展务实合作的多层次架构。同时，形成金砖成员国、金砖伙伴国、“金砖+”合作伙伴，以及金砖与其他国际治理组织对接等“同心圆”式组织架构。该机制和架构仍处于完善之中，既重视政府的主导作用，又强化与工商、民间组织等的联结；既立足全球南方共同立场，又注重与联合国等多边机构开展务实对接。这种兼具开放性、灵活性与制度厚度的合作安排，若持续加以优化，或可为未来全球治理提供有益参考。
在治理模式上，金砖合作机制经过多年实践探索，逐步形成一条以政府引导与社会参与相协同、战略协调与务实合作相贯通、多领域联动与分层级推进相结合为基本特征的渐进式合作路径。该路径强调在尊重各成员国制度差异与发展阶段多样性的前提下，通过议题驱动、项目牵引和规则协商，实现从局部共识向整体协作的有序递进。
金砖合作路径处于持续塑造与动态演进之中，未来发展仍会面临多重现实挑战。然而，这一路径所蕴含的开放包容、灵活协商、渐进调适等制度禀赋，为当下陷入治理赤字与信任危机的全球治理体系，提供了可资借鉴的“金砖路径”。
【注释】
①②⑤《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七次会晤里约热内卢宣言》，外交部官网，2025年7月8日。
③《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四次会晤北京宣言》，外交部官网，2022年6月23日。
④《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六次会晤喀山宣言》，外交部官网，2024年10月24日。
责编/周小梨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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