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为心声,语见真情。两年前,我来到浙南畲族山村,走村入户一段时间,人头慢慢熟了,却总觉得还差一层,没真正融到一块儿去。村里人彼此间唤得亲亲热热,镇里来的年轻干部也被叫作“小后生”,到了我这里,却称作“那个干部”。
隔阂,首先来自语言。这里是畲族山村,村民们日常多用畲语交流,对普通话“天然屏蔽”。一次入户,我扯着嗓子问:“大爷,您的大病保险交了没?”大爷一脸茫然:“我的脚怎么了?”我站在他的院子里,手足无措像个局外人。那一刻我明白,听不懂方言,就永远是“那个干部”,成不了大家口中的“小后生”。
村里老书记告诉我,群众认不认干部,先看能不能聊到一处。于是我拜他为师,他走村入户,我跟着;他聊天,我听着;他教土话,我就在小本子上用拼音一字一字记下来。茶余饭后,田间地头,我用蹩脚的“学习成果”跟老乡搭话。从“吃了吗”到“今年雨水多不多”,从生硬的“你好”到能听懂家长里短,方言的门道,就在这一声声笨拙的练习中慢慢摸索开了。
改变发生在一次城乡居保政策宣讲。以前我拿着文件字正腔圆地念,结果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根本没人听。那次我提前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用蹩脚的畲语加方言,在村民大会上磕磕绊绊地读了一遍。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先是愣住,接着哄堂大笑。不是笑话我,是觉得亲切又滑稽。笑完后,大家反倒安静下来,认真听我把政策讲完。会后,一位大爷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后生,你念得比广播里好听。”这声“小后生”,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无形的门。
方言让我听懂了他们的难处,而回应这些期盼,还得靠实实在在的行动。那年夏天,老乡们的宣莲滞销,我一家一家跑,帮他们拍照、上架、打包,一箱箱宣莲运出去,老乡们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小后生,明年你还帮我们弄这个吗?”那一刻我明白,“小后生”这个称呼,不是靠“学”出来的,而是靠“干”出来的。把他们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他们就把你当成自己人。
年轻干部克服“水土不服”,就需学会用群众语言说话,掌握好说话艺术,成为群众的贴心人。基层工作的“语言密码”,就藏在充满烟火气的乡音乡情里,藏在与群众同坐一条板凳的“零距离”中。
畲歌中唱:“老树新枝花更红”。老树是这片土地,新枝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基层教会我的,不是怎么写好“大文章”,而是怎么当好“小后生”:沉到群众身边去,扎进具体事情里,把心放在这片土地上,以脚下泥土沉淀为民初心,自然能够从“外来人”变成群众信赖的“小后生”。
(浙江省武义县柳城畲族镇车门村 徐勤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