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芳村,取“千古流芳”之意,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一座传统的侗族村寨。这里有不用化肥的生态稻米,有“稻鱼共生”的农耕智慧,有保存完好的鼓楼古井和过“六月六”时的芦笙歌舞……“好生态、好风光、好文化都摆在这里。但谁来种田?谁来传播?谁来续上这一代?”流芳村党支部书记石成刚的这句话,道出了这个侗族村寨的深层困境。带着这个问题,近日,贵州师范学院商学院“青耘黔行”夏乡之队走进流芳村。七天里,队员们尝试从农业、文化、传播三个方向出发,寻找关于“接续者”答案的线索。
村寨的难题:种出来,怎么卖出去
实践队抵达流芳村后,与流芳有机农业协会会长吴世先进行了一次长谈。吴世先回忆:2005年他在村里推广有机种植时,有10个人愿意跟着干。大家不用化肥,用草药防虫,坚持种老稻种。十几年下来,流芳村的生态种植打出了名声。但如今,协会里最年轻的成员也已年过四十。

图为吴世先介绍生态农业 钟艺婷供图
为了摸清农业底数,队员们两人一组,深入田间和农户家中实地调研,走访了二十余户农户。村民何奶奶对队员说:“我们村山好水好,用的都是农家肥,种出来的东西主要是自家吃。但没有劳动力,也不敢多种。多出来的部分就只能等客商上门来收。”这样的回答在走访中反复出现——想种,但没人手;种出来,又卖不出去。这几乎是每家每户的共同处境。

图为队员黄鹏访谈何奶奶 钟艺婷 供图
初步了解流芳农业概况后,驻村做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厦门大学研究生袁璞带领队员实地探访了侗族鼓楼、梦溪源等村寨的人文与自然景点。晨雾如纱,梯田叠翠,队员们一边欣赏着清新自然的田园风光,一边听袁璞讲述明朝起义军首领吴冕在这里驻扎的传说。他最后说:“这些故事为流芳村增添了历史的厚度。侗族农耕文化不要从‘生活实践’退为‘老人记忆’。”
产品、故事、风光都在,但缺一个能把这些串起来的人。谁是那个接续者?队员们把目光投向了留守在寨子里的孩子和假期返乡的本地大学生。
村里还有一群孩子
村里有一群活泼的孩子。实践队为全村儿童组织了一场文化主题活动,三十六名儿童参加,许多女孩穿上了传统的侗族节庆服饰。

图为身穿侗族服饰的孩子们参与知识问答 刘克胜 供图
贵州地理知识分享课上,刘克胜展示了一张侗寨水上粮仓的图片,问道:“侗族先民为什么把粮仓建在水面上?”一名男孩举手回答:“为了防老鼠、虫蚁和防火。”另一名女孩补充:“水边凉快,粮食不容易发霉。”他们生活在侗寨,对这一切并不陌生,但从未意识到这些日常习见的东西,也值得在课堂上讲述。

图为孩子们举手积极回答问题 龙怡茜 供图
读书环节,队员彭师师组织孩子们围坐共读民族文化故事绘本。当看到书上的鼓楼图案时,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指着说:“我们寨子也有,爷爷们总在里面聊天和讨论村里的大事。”随后她站起来讲述自己读到的侗族绘本,最后说:“很多书上的内容,我们流芳村都有呢。”旁边的孩子们跟着点了点头。
绘制侗族节庆历图时,孩子们拿起画笔和黏土,将侗年、“四月八”、“六月六”等本土节日变成画纸上的篝火、掌心里的耕牛和紫米。石昌黎指着自己的画说:“我们侗族过节时,会穿上侗族服饰,弹琵琶、跳芦笙舞——可热闹了!”她说得流利、笃定。这些节日和习俗,她从小看到大、都亲身经历过,画面就在脑子里。活动结束后,一个男孩跑过来说:“我还知道很多侗族的东西,下次再讲给你们听。”
活动结束后,队员们把孩子们的画作贴在食堂门口,办成了一场“童心共绘石榴情”儿童画展,陆续有村民驻足观看。
这些孩子从小生活在侗寨,熟悉鼓楼、节庆和稻田,只是很少有机会用自己的语言把这些讲出来。实践队文化主题活动所做的,只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原来是有价值的。他们,应该是流芳村的接续者。
直播间的实验:尝试成为流芳讲故事的人
田间的好米需要出路,寨里的好故事需要听众。队员们架起直播设备,尝试成为流芳村的传播者。
首场流芳风物直播持续2小时。镜头扫过生态稻田、溪流瀑布和水上粮仓,绣娘石开兰展示侗族服饰制作技艺,吴世先现场制作牛瘪火锅、腌鱼腌肉、烤稻花鱼。网友留言:“这些画面太治愈了,好想来这里住几天。”也有在外打工的流芳村民说:“想念我的家乡了。”

图为流芳风物展播 刘克胜 供图
第二场直播将话题转向村寨最核心的困境。4名流芳村籍的大学生被请进直播间,参与“当代青年眼中的乡村全面振兴”主题对话。学机械的吴海平说,他想研发适合梯田的小型农机,减轻村民的收割负担。学化学的石欢欢说,她计划回村做土壤检测,帮农户提高产量。学新闻的石小丹说:“我想用镜头记录侗寨的日常,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的生活。”她已经在尝试拍短视频,发在社交平台上。而吴建中已经做出选择——他准备留在村委当干部。
两场直播在线观看累计1735人次。人数并不多,但有人开始询问稻米怎么买,有人留言想带孩子来体验侗寨生活。这几位参与直播的大学生写下了对家乡的期许:“希望流芳的稻米被更多人知道。”“希望流芳还是那个流芳。”直播结束后,指导老师符活说:“流芳村的文旅推广还需要更多人参与,尤其是本地人。但至少今天,有人开始为它讲故事了。”七天实践,队员们没有给流芳村带来直接改变,但摸清了乡村“堵点”所在:好产品缺渠道,好风光缺连接,好故事缺讲述。
画着侗族节庆历的孩子还在长大,写下“希望流芳更好”的大学生还有念想,而吴建中已经选择留下。“寻找‘接续者’的意义,或许不在于七天之内就能找到一个答案,而在于通过我们的参与,让这个问题被看见、被讨论、被更多人接过去思考。”指导老师谢坚这样告诉队员们。
(谢坚 杨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