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建设科技强国要求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全球领先，实现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相统一。开放创新生态具有开放无边界、多主体形成创新网络、企业成为创新生态的关键、创新要素集聚能力强大等基本特征，构成一国引领全球创新链的竞争力。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开放创新生态建设稳步推进，已初步形成多主体参与、多要素流动、多平台支撑的开放创新格局。奋进“十五五”，需秉持“补短板、强弱项、扬优势、弯道超车”的基本思路，进一步形成“要素集聚、机制顺畅、生态完善、全球领先”的开放创新生态。
关键词:科技强国 世界竞争力 开放创新生态 创新驱动发展
【中图分类号】F124.3 【文献标识码】A
建设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是科技强国建设的重要任务之一。习近平总书记在2024年6月全国科技大会上，将“拥有强大的科技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形成世界一流的创新生态和科研环境”[1]列为科技强国必须具备的五个基本要素之一。建成科技强国，需要建设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唯有包容性开放创新制度与机制设计，才能集聚全球创新要素、进行全球创新资源配置，提高原创科技成果产出效率，打造“世界重要科学中心和创新高地”，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因此，我国如何建设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是实现创新驱动发展、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促进新旧动能转化的关键事项，值得深入探讨和研究。
开放创新生态的世界竞争力判断
开放创新生态是指企业、高校、科研机构、政府、用户、投资者等多主体，在特定制度环境下，通过知识、技术、数据、资本等要素的流动与重组，形成的网络化、动态化、共生型创新体。开放创新生态具有开放无边界、多主体形成创新网络、企业成为创新生态的关键、创新要素集聚能力强大等基本特征，构成一国引领全球创新链的竞争力。
开放无边界，生态内外各类创新资源可以无缝对接，协同创新行为，实现创新的高效率。例如，深度求索公司将其DeepSeek定义为开源性通用大模型，全球企业都可以基于其开源代码开展进一步创新，同时公司欢迎和吸纳全球技术人才参与研发，实现内外资源联动，推动更多的模型升级和应用开发。多主体形成分布式协同创新网络，创新采取共创共生的深度协同范式，且不断演化升级合作方式。以华为鸿蒙创新生态系统为例，截至2024年底，鸿蒙生态合作伙伴超2200家，非核心合作伙伴贡献近40%的生态创新成果[2]。企业成为创新生态的关键，价值创造全球化、成果分配全球化。开放创新生态系统中的关键主体，往往是立足全球价值链高端、主导技术标准制定、协同实现价值创造的科技创新型大企业。创新要素集聚能力强大，可快速响应全球科技进步和资源变革与冲击，形成“开放—自主—再开放”正向循环。
开放创新生态的世界竞争力，集中体现为一国引领全球创新版图的综合实力。西方发达国家已建成相对成熟开放创新生态，经过持续演进优化，牢牢掌握全球创新格局主导权。立足能否引领全球创新格局这一标尺，可从下述维度衡量开放创新生态的全球竞争水平。
创新资源集聚力。能够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国际人才净流入率≥5%）、风险投资及跨国研发投入领先，拥有大量高价值专利。例如，2024年，美国吸引全球顶尖科技人才约120万人，占全球顶尖人才总量的38%；全球70%以上的风险投资流向美国，仅硅谷就吸纳全球45%的科技风投资金。美国2024年国际人才净流入率达7.2%，风险投资规模达3200亿美元，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达7.8万件，占全球总量的24%[3]。
原创成果策源力。科技创新方面的标志为顶级论文/奖项领先，产业创新方面的标志为关键核心技术自主研发率≥70%，主导国际标准制定。例如，2024年，美国在《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发表论文占全球35%，诺贝尔奖得主累计达400余人，主导全球60%以上的科技领域国际标准。
产业生态主导力。拥有顶尖科创集群，产业创新能力强，科技成果产业化率高，价值创造通常占据价值链高附加值环节，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程度高、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例如，德国慕尼黑科创产业集群，聚集宝马、西门子等龙头企业，高端制造业产值占集群总产值的65%。
全球治理影响力。创新生态系统参与全球科技、数字治理，拥有制度化国际合作机制，具备强风险抵御能力，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贡献者。例如，美国主导成立的“芯片四方联盟”，掌控全球70%以上的芯片研发与制造资源；瑞士参与全球气候治理、数字治理相关国际倡议，其创新政策被全球40多个国家借鉴[4]。
创新基础支撑力。开放式创新需要全新的基础支撑，可总结为“硬、软、联”。“硬”指的是通用型硬基础，如5G-A通信及其基站，人工智能、数字技术、算力中心等。“软”指创新制度、创新文化、智能体和基础软件等，创新成效既需要创新的制度与文化，又需要大量的创新智能体、操作系统。“联”是指新一代工业互联网、智慧电网、智慧物联网等互联网基础设施，是创新发展离不开的制度保障、技术基础。
上述开放创新生态世界竞争力表现的几个维度，可以用一些关键量化指标进行描述。例如，全球创新指数（GII）前3位；PCT国际专利申请量全球前3位；研发投入强度（R&D/GDP）≥3%；基础研究占比≥15%；科技成果转化率≥40%。总体而言，开放创新生态是载体，世界竞争力是建设运行的结果。
我国开放创新生态建设的主要成就
党的十八大以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科技强国战略深入实施，我国创新生态体系在规模和应用型创新上已实现快速赶超，开放创新生态建设稳步推进，创新投入规模、科创产出能级、跨境合作广度持续提升，已形成多主体参与、多要素流动、多平台支撑的开放创新格局。
创新投入实力稳固，各类开放创新生态发展进步。我国研发经费投入长期稳居全球第二位，为开放式创新筑牢坚实资金基础。2025年全年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39262亿元，增长8.1%；与2020年相比，投入规模稳步扩大。2025年研发经费投入强度为2.80%，较2024年提高0.11个百分点，已超过欧盟国家平均水平，投入质量持续提升。高技术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活力持续激发，各类创新成果加速涌现，形成支撑开放创新的良好产业生态，为跨境创新合作提供坚实的产业载体。逐步构建关键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创新服务机构联动发展的协同创新生态体系。多方主体互补协作，形成“企业主导、高校支撑、机构服务”的开放创新格局，支撑开放式创新长效发展。
深入进行制度创新，集聚全球创新资源。近年来，我国依托自贸试验区、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国际科创中心等平台开展先行先试，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各类创新要素对外开放水平持续提升，全球资源集聚能力逐步显现。全国22个自贸试验区在“十四五”期间形成近200项制度创新成果，2024年外贸外资占全国比重分别达19.6%和24.3%，浙江聚焦大宗商品、江苏围绕生物医药、山东深耕海洋经济，开展差异化集成创新，主动对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推出110余项试点措施，持续释放制度型开放红利。
多主体协同格局形成，创新生态日趋成熟。上海张江科学城、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已经集聚大量跨国企业研发中心、国际联合实验室与海外高端科研人才，打造承接全球创新资源、开展跨境协同创新的重要载体。上海张江科学城，目前已集聚近800家外资生物医药企业，全球药企TOP50中有16家在此布局设立研发中心或创新平台，其中包括阿斯利康、罗氏、礼来等跨国巨头，阿斯利康在张江建立细胞疗法创新中心，构建覆盖全链条的研发生产平台。粤港澳大湾区依托广深港、广珠澳科技创新走廊，集聚鹏城实验室、广州实验室等科研平台，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落地高端科研项目超200个，科研人员超1.5万人，实现创新要素跨境高效流动，广东率先实现省级财政科研资金跨境拨付至港澳，累计超6亿元。
关键龙头企业，助力开放创新生态快速成长。以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大疆、海尔等为代表的龙头企业，联动全球多国、高校及科研机构搭建开放创新生态体，海外布局前沿研发中心，实现全球技术、人才资源的深度整合与利用。例如，华为依托自身技术优势，联合全球30余个国家、400余家高校及科研机构，搭建跨区域开放创新生态系统，在海外布局前沿研发中心，深度整合全球技术与人才资源，推动技术创新的跨境协同与成果共享。
联合科研机构，开放创新生态逐渐形成。中国科学院、清华大学等高校院所，与剑桥大学、欧洲科研机构及科技企业共建联合实验室，围绕基础研究、前沿技术开展长期跨境合作，国际科研合作网络不断拓展扩容，初步形成开放创新生态。具体来看，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先后与英国阿伯丁大学共建“能量代谢国际联合实验室”、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科学促进学会共建“合成生物化学联合研究中心”，聚焦代谢疾病、合成生物等前沿领域开展研究，推动人才联合培养与成果转化；截至2024年底，清华大学已与剑桥大学、帝国理工学院等24所国际高校签署战略科研合作协议，启动350余项联合种子基金项目，与印尼共建疫苗与基因组联合研发中心，与博世集团、丰田汽车等跨国企业续签联合研究中心协议，深化在人工智能、碳中和、自动驾驶等领域的合作。
以务实行动推动构建开放创新生态
当前，我国开放创新生态建设发展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在关键质量、机制效率、全球话语权等方面，与发达国家的开放创新生态，仍存在一定差距。需找准现实差距，秉持“补短板、强弱项、扬优势、弯道超车”的基本思路，立足我国创新发展阶段，逐步构建起“要素集聚、机制顺畅、生态完善、全球领先”的开放创新生态，实现创新从“跟跑”向“并跑、领跑”转变。
发展多类型开放创新生态组织。以国内科技型企业为中心，强化企业主体地位和开放协同创新的作用，支持其牵头组建国内、国际创新联合体，主导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三链协同布局，带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与科研机构开展协同创新，构建“企业+科研机构+创新服务”的创新生态。鼓励企业“走出去”，在海外设立开放创新生态，通过设立海外研发中心、开放平台、并购海外相应创新型企业，整合全球创新资源，提升企业的全球融合创新能力。以企业的海外创新平台为依托，鼓励中小企业“组团出海”和“对接全球创新资源”，参与全球开放式创新，提升自身创新能力。在相关科技领域，由政府牵头，高校院所、科技公司等，组成新型开放创新生态，把我国科技创新中小企业链接起来，加上国际化专业服务生态，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技创新中小企业，提升其创新能力，形成更多微型开放创新生态。
扩大制度开放集聚全球创新要素。需精准匹配人才需求，营造宽松开放的思想文化交流环境，凝聚志同道合、携手探索的科研骨干队伍。为此，要进一步探索建立开放创新生态中的国际科研特区，为全球顶尖复合型人才推行柔性引才、双聘、交流机制，设立“前沿科学中国工作站”“产业技术创新驿站”等，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来华开展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合作。定期公开相关信息，破解资本因科创进度、政策变动信息不透明而产生的顾虑，吸引耐心资本投入。深化跨境科技金融与产业金融融合，鼓励外资与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基金合作设立中外合资创投基金，扩大外资在我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领域的投资范围。推动科创板、北交所等资本市场与国际接轨，增设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板块，便利境外资本投资我国融合创新企业，支持我国融合创新企业赴境外上市融资。设立跨境技术交易结算平台，完善跨境金融服务体系，降低技术进出口和产业合作的金融摩擦，提升资本在科创与产创之间、跨境之间的流动效率。
建设高水平开放式创新平台。在多个重要创新领域建设开放平台，更好发挥政府在推动不同领域国家级开放创新平台建设和治理方面的作用，加强各类平台之间的协同联动，形成基础研究平台、应用研究平台以及企业研发平台的衔接和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平台网络格局。丰富平台开放创新协同以及创新服务功能，增设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服务模块，强化创新要素集聚、技术转移转化、人才培养、融合对接等功能，提升平台的开放创新承载力。构建多层次全球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合作网络，巩固与美国、欧盟、日本等的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融合合作，拓展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新兴市场国家的产业创新与技术转移合作，实现合作共赢。深度参与国际科技组织、多边创新机制，提升我国在国际科技组织中的任职比例和决策影响力，主动发起全球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合作计划。积极参与全球创新治理，提升国际规则话语权，推动构建更加公平合理的全球创新治理体系，助力我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融入全球网络。
打造国际化制度环境和开放创新文化氛围。深化制度型开放，对接国际先进创新制度规则，完善开放创新正面清单、负面清单，明确开放边界，降低市场准入门槛，减少创新主体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在知识产权保护、市场监管、科技伦理、科创成果转化等领域与国际接轨，构建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制度环境，保障创新主体的合法权益[5]。完善科技成果转化、产学研融合相关法律法规，明确产学研各方权责利，打通科创成果向产业转化的制度通道。在开放创新文化方面，广泛普及开放共赢理念，通过政策宣讲、行业峰会、企业培训等形式，传递“开放协作、共建共享”的创新理念，破除“闭门造车”思维，树立“全球视野、协同创新”意识。弘扬包容试错文化，倡导“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价值导向，让科研人员、企业敢于突破传统、尝试跨境合作新模式，营造“不怕失败、勇于探索”的宽松氛围，激发创新内生动力。
注释
[1]习近平：《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4年6月25日，第2版。
[2]华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华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24年年度报告: 鸿蒙生态发展》，2025年，详见https://www.huawei.com/en/annual-report/2024。
[3]国家科学基金会（NSF）：《2024年科学与工程指标》， 2024年，详见：https://ncses.nsf.gov/pubs/nsb20241。
[4]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2024年全球创新指数（GII）报告》，2024年。
[5]曹小勇：《构建自主创新与开放创新协同发展新格局》，《人民论坛》，2025年第19期，第35—39页。
责编：程静静／美编：石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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