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国式现代化关键在科技现代化。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科学技术要打头阵，这是由科技在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中的战略先导地位和根本支撑作用所决定的，强调科技发挥引领能力和支撑能力。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我国需完善基础研究机制、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化治理体系、强化人才引育与开放合作，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为建成科技强国奠定坚实基础，以科技现代化有力支撑中国式现代化。
关键词:科技现代化 现代化 科技自立自强 科技创新
【中图分类号】F124.3 【文献标识码】A
科技兴则国家兴，科技强则国家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实现高质量发展要靠科技创新培育新动能”，强调“必须充分认识科技的战略先导地位和根本支撑作用，锚定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战略目标，加强顶层设计和统筹谋划，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1]聚焦科技现代化，需紧密结合我国现代化的整体目标和阶段目标，将科技现代化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科技强国建设和高质量发展等目标紧密相连，遵循科技发展、经济社会变迁和地缘政治变动等客观规律，聚焦知识生产能力现代化、科技治理能力现代化、人才引育能力现代化、国际合作能力现代化等方面，不断提升我国科技现代化水平，持续强化科技现代化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支撑能力。
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
现代化是一个多义词。从内涵来看，其既是一个世界现象，是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发展的世界前沿，以及追赶、达到和保持世界前沿水平的行为和过程；也是一种文明进步，是文明要素的创新、选择、传播和退出交替进行的复杂过程，是从传统文明向现代文明的范式转变；还是一个发展目标，以及为达成这一目标开展的国际竞争，已经实现现代化的国家要保持现代化水平，尚未实现现代化的国家要追赶和实现现代化。从外延来看，其包括不同时期、层次、领域、部门和方面的现代化，包括行为与生活、内容与结构、组织与制度、知识与观念的现代化等[2]。作为国家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科技现代化内嵌于国家现代化进程，与国家现代化密切互动关联。我们既要从科技自身发展态势及其影响的角度，理解科技如何引领和支撑国家现代化进程；又要从国家现代化进程出发，理解国家现代化对科技现代化的影响和需求。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科学技术要打头阵，科技创新是必由之路。[3]科学技术要打头阵，这是由科技在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中的战略先导地位和根本支撑作用所决定的，强调科技发挥引领能力和支撑能力。科技引领能力，强调基础研究、工程技术、科学思维等能力，在基础科学研究中取得全球引领性科学发现和原始创新成果，开辟新赛道、塑造新动能，加速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科技支撑能力，强调应用研究、技术攻关、工程实践等能力，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取得自主可控的重大突破与系统集成成果，筑牢产业根基、保障战略安全，稳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
在不同历史时期，科技现代化都是我国推进国家现代化的关键战略。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我们党提出要在“四个现代化”中突出科技现代化的关键地位，以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总体目标。面对落后的科技基础条件和严峻的安全环境，吹响“向科学进军”号角，提出“科学技术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好”等重要论断。这一时期，我国初步建立起比较完整的科学技术体系，科技获得快速发展，取得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两弹一星”、首次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第一枚运载火箭等一大批媲美世界科技水平的重大科技成果，实现从落后农业国向先进工业国的转变。
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我们党以高度的政治自觉和战略定力，引领科技发展方向。邓小平同志强调科技的“关键”作用，重申“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观点，确立在20世纪末全面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目标，并进一步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重要论断。江泽民同志提出，把科教兴国战略和可持续发展战略作为跨世纪的国家发展战略。胡锦涛同志提出，坚持走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推进创新型国家建设，不断完善国家创新体系。这一时期，我国科技自主创新取得明显进展，两系法杂交水稻、高性能计算机、基础理论数学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载人航天、探月工程、载人深潜、超级计算机、高速铁路等实现重大突破。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科学技术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引领作用和基础地位进一步凸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着力把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4]我国坚持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健全新型举国体制，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推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中，我国排名从2012年的第34位跃升至2025年的第10位；全国研发投入从2012年的1.03万亿元上升到2025年的3.92万亿元，投入强度达2.8%[5]，首次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水平。基础前沿研究实现新突破，在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物质科学、空间科学等领域取得一批重大原创成果；战略高技术领域迎来新跨越，人工智能多路线并进、加速迭代，生物技术进入精准调控时代；创新驱动引领高质量发展取得新成效，人形机器人、开源大模型、芯片攻关取得新突破，“三新”经济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超18%。
在多个关键维度上，科技现代化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全面支撑。科技现代化正以体系化、安全化的方式，全面赋能高质量发展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形成从科技创新到现代化进程的正反馈循环，有力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目标的实现。
科技支撑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夯实高质量发展根基。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推动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都离不开强大的科技支撑。具体而言，科技创新从新发展理念的五个维度，为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提供坚实支撑。在创新发展上，通过应用研究和技术攻关，将基础研究发现转化为新技术、新工具、新工艺，直接形成现实生产力，推动产业不断升级。在协调发展上，科技是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内驱动力。强化农业科技支撑，提高农业科技创新成果的供给强度与转化能力，带动城乡产业升级，促进深度融合发展。在绿色发展上，绿色低碳技术减少生产过程中的“三废”排放，赋能传统高耗能产业转型升级，实现经济增长与生态环境质量改善的协同。在开放发展上，科技支撑更高水平对外开放，以技术合作、标准互认、创新要素流动等方式，实现高质量内外循环。在共享发展上，科技的溢出效应形成资源、信息、成果的共享机制，推动部门间、产业间的融合与延伸，增强辐射效应，实现优势互补、发展共享。
科技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筑牢产业体系与安全屏障。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6]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主要标志，其形成过程本身就需要科技提供基础性、保障性支撑。在驱动方式转换方面，从传统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要求科技在关键装备、核心工艺、工业软件等环节，提供自主可控的技术底座，避免“卡脖子”风险，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在生产要素革新方面，新型劳动者需要掌握数字与智能技术，通用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等新型生产资料需要自主研发，而数据等新型生产对象需要安全处理技术，这些都需要科技在工程实践层面提供可靠解决方案，确保要素供给安全。在产业结构升级方面，通过技术牵引统筹推进传统产业改造、新兴产业壮大、未来产业布局。在这一过程中，科技支撑着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韧性：一方面，攻克高端芯片、基础材料、工业母机等“短板”，保障产业安全；另一方面，在新能源、生物制造、商业航天等新兴领域，形成自主可控的全链条能力，守卫战略安全。
科技支撑国家战略安全，稳固现代化进程根基。科技对于安全的支撑作用尤为关键，通过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保障粮食、能源、产业链、数据等战略安全，使中国式现代化能够行稳致远、不惧风浪。在粮食安全上，生物育种、智慧农业、仓储物流等技术保障“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在能源安全上，化石能源清洁利用、新能源高效存储、智能电网调度等技术保障能源供给自主可控；在产业链安全上，关键零部件、基础软件、高端仪器等自主突破，使国民经济命脉不被外部断供所动摇。
我国科技现代化建设面临新形势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地缘政治与科技态势复杂交织，我国科技现代化的战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战略挑战与机遇并存。推动高质量发展、发展新质生产力、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等重大任务，对科技现代化提出更为迫切的战略需求。
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科学研究向极宏观拓展、向极微观深入、向极端条件迈进、向极综合交叉发力，不断突破人类认知边界。技术创新进入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中涌现，引发链式变革。信息技术加速向智能制造、智慧能源、智慧医疗等领域渗透；生命科学、先进制造、清洁能源、空天海洋等技术群体性突破，拓展人类发展新疆域。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带来科研范式、创新范式等重大变革，为我国链接全球知识资源、推进科技前沿，抢抓前沿颠覆性技术发展机遇，打造出非对称优势，也蕴藏着技术路线选择风险、创新资源争夺加剧以及科技伦理与安全治理的严峻挑战。
高技术领域成为国际竞争主战场。科技革命与大国博弈相互交织，世界主要经济体围绕微电子、量子、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技术等重点领域展开激烈竞争。有的国家推行技术封锁与出口管制，技术脱钩、供应链重组与科技霸凌行径此起彼伏，创新要素跨国流动受阻，科技安全与发展利益的边界深度重构。在此背景下，科技创新已从发展问题上升为生存问题。唯有坚持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相结合，以国家战略需求为导向，集中力量突破微电子、高端装备、工业软件等重点技术，同时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参与国际科技治理，构建安全韧性、包容平衡的科技生态，方能在震荡中锚定发展方向。
我国科技创新正进入关键时期。从科技实力看，我国科技创新整体水平大幅提升。《国家创新指数报告2025》显示，我国国家创新指数综合排名升至第9位，向创新型国家前列和科技强国目标稳步迈进。同时要看到，我国原始创新能力相对薄弱，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转，顶尖科技人才不足，对新质生产力的策源力不强；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不高，科技资源统筹配置不够，战略科技力量作用有待进一步发挥。从科技治理看，支持科技创新的基础性制度基本建立，但重大科技攻关的组织机制、科技评价激励机制亟需完善，鼓励创新的政策和社会环境还需优化。推进科技现代化，迫切需要以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为战略目标，遵循科技创新规律，着力解决堵点、卡点与断点，不断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
持续推进科技现代化建设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从某种意义上说，科技实力决定着世界政治经济力量对比的变化，也决定着各国各民族的前途命运。”[7]自16世纪以来，世界科学中心、技术中心与经济中心不断转移。这一进程，由后发国家的学习与追赶、科技范式的颠覆性突破，以及领先国家所面临的持续挑战共同推动。每个时代的科技现代化具体指代不同，但强调科技发展模式转变的内核不变，即从跟随式、被动式，主要依靠技术引进、模仿消化的科技创新模式，转向赶超式、主动式，以原始创新、集成创新和开放创新相协同的模式，进而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因此，科技现代化是一个持续演进、不断追赶和超越世界先进水平的动态过程，要求一个国家必须保持强大的学习、适应与变革能力，能够敏锐把握和引领科技革命浪潮。
科技现代化，强调构建一个协同高效的科技创新体系，包括企业、高校、科研院所、政府、金融机构等多方主体，以及连接它们的制度、文化和社会网络，在这种高效协同下，各类创新主体的创新能力逐步逼近和达到世界前沿，制度、文化与网络具备对全球顶尖创新主体与创新要素的强大吸引力与凝聚力。关键科技要素的现代化主要包括：拥有具备全球视野、创新思维、跨界能力和扎实专业素养的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队伍；拥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大科学装置、数据平台和科研仪器；建立符合科研规律、高效透明、法治化的科技管理体制；培育鼓励探索、宽容失败、崇尚理性、开放协作的科学文化和社会氛围；拥有强大的国际影响力和引领力、科技开放合作能力，成为世界重要科学中心和创新高地等。持续推进科技现代化建设，需从以下方面重点发力。
完善基础研究与颠覆性技术突破机制。完善对基础研究团队的长期稳定支持机制，健全颠覆性技术前瞻布局、非共识项目遴选机制。推动高校、科研院所聚焦原始创新，鼓励企业深度参与基础研究，构建产学研协同攻关链条。建立差异化考核机制，赋予科研人员更大自主权，培育敢闯无人区的创新团队。完善知识产权保护、风险分担机制，营造鼓励试错、宽容失败的创新生态，加快从基础理论突破向颠覆性技术落地转化。
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提升自主创新能力。进一步完善重大科技任务攻坚的新型举国体制，统筹重大科技资源布局，聚焦关键核心技术领域集中攻坚。以战略科技任务为载体，集中财力、人才、平台优势力量，完善重大科技项目攻关机制。打破阻碍机构主体间系统联动、资源要素顺畅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促进创新要素高效流动。根据任务特点分类施策，建立适配战略科技任务的激励约束机制与政策保障机制，推进以信任和绩效为核心的科研经费管理改革。细化确定前沿和关键技术清单，统筹相关部门/地方/机构等提出重大项目和平台基地建议，同步加强资源配置、产业政策等配套要素，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耦合”。
构建能力导向的治理体系与多政策协同机制。聚焦统筹协调、风险防范、要素配置、落地执行等关键能力，推动治理资源整合、流程优化及效能升级。推动创新政策与教育政策、人才政策、产业政策、贸易政策、金融政策的紧密结合，探索建立不同部门之间政策会商、协同实施、评估督导、动态调整的全链条工作机制，推动各项政策同向发力、互补增效，形成促进科技创新的政策合力。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完善包容审慎、柔性敏捷的新兴技术监管模式，营造公平竞争的创新环境。
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能力和人才集聚能力。加强人才培养的顶层设计与制度改革，将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人才培养提升为国家战略，作为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重要内容，与国家科技发展规划有效衔接。建立以重大任务为载体的选人用人育人机制，在重大科技任务中遴选、发现和培养优秀人才，培养造就领军人才，通过国家人才计划等给予重点支持，加速培养急需紧缺科技人才。针对国际和海归人才，启动科研生态专项调查，摸清引才和留才的重要阻碍因素，协调多部门解决难点堵点。由“项目型引才”转向“规则型引才”，适度放宽高水平STEM人才绿卡申请条件，创建关键、新兴技术绿卡类别，构建精准引才的签证与高技术移民制度。
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健全覆盖发明创造、跨境流转全链条保护机制，推动国际互认专利审查标准，在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前沿领域实施分级分类技术出口管制，构建稳定透明可预期的规则体系。优化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永久居留便利化政策，积极参与多边互信数据交换机制，促进人才、资本、数据的全球高效配置。引导企业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支持其通过《专利合作条约》布局海外专利，鼓励与跨国公司共建联合研发中心。深化“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建设，在海外布局科技园区、海外孵化器等，持续打造高能级国际合作载体。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科技体制改革与政策研究所杨晶副研究员、杨洋研究员，对本文亦有贡献】
注释
[1]习近平：《朝着建成科技强国的宏伟目标奋勇前进》，《求是》，2025年第7期，第4—10页。
[2]何传启编：《国家现代化的原理与方法：中国现代化报告概要（2001—2021）》，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22年，第5页。
[3]《习近平在安徽考察时强调 发挥多重国家发展战略叠加优势 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安徽篇章》，《人民日报》，2024年10月19日，第1版。
[4][7]习近平：《在中国科学院第十七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4年6月10日，第2版。
[5]《增长8.1%！2025年我国研发经费支出39262亿元》，央广网，2026年3月2日。
[6]习近平：《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求是》，2025年第22期，第4—10页。
责编：刘 明／美编：石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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