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通过频繁的人员往来和经贸活动等，发挥沟通关东（潼关以东）内地、关陇地区和西域、中亚乃至欧洲的交通廊道作用。唐代是丝绸之路繁荣时期，河西走廊依托其廊道交通，扮演多方面的沟通角色，展现出文化交流丰富多彩的绚丽图景。这主要表现在制度文明推行提高地区治理统辖水平、音乐舞蹈互鉴融合展示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饮食服饰文化交融促成多民族生活方式趋同等。
【关键词】唐代 丝绸之路 河西走廊 文化交流
【中图分类号】K242 【文献标识码】A
河西走廊地理位置特殊，其主体位于今甘肃省西北部，东起乌鞘岭，西至玉门关，南依祁连山，北靠龙首山、合黎山等，东西长约1000公里，南北宽约100到200公里，因地处黄河以西，形如走廊而得名。自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之后，河西走廊成为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通过频繁的人员往来和经贸活动等，发挥沟通关东（潼关以东）内地、关陇地区和西域、中亚乃至欧洲的交通廊道作用，有力促进了古代中国与西域和亚欧诸国、诸民族之间的交往与联系。唐代是丝绸之路繁荣时期，河西走廊依托其廊道交通，扮演多方面的沟通角色，展现出文化交流的绚丽图景。
制度文明西进推行提高地区治理统辖水平
唐朝建立后，迅速统一河西走廊地区，唐朝先进的制度文明，尤其是完备的政治、军事制度随之西进，并在河西走廊地区得到实际推行。
唐朝有完备的中央集权之下的州县建置体制和都护府、都督府军事体制，又在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将全国州县据区域划分为“十道”监察区。河西走廊属于“陇右道”和“河西道”。陇右道居东，河西道居西。据《旧唐书》卷四十《地理志》“陇右道”记载，唐高祖武德二年（619年），平定李轨，改隋朝之天水郡为秦州，仍设总管府，为秦州中都督府，管辖秦州、渭州、岷州、洮州、叠州、文州、武州、成州、兰州、宕州、扶州等。每州之下设数县，将河西走廊纳入国家版图，也将州县制推行开来。其后，州县建置有所调整。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时，改州为郡，又改名为天水郡。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再次改为秦州。天宝盛世时，天水郡下辖五县，有户数24800余，人口数109000多。①
又据同书同卷“河西道”记载，唐武德二年平定李轨后，还设置凉州总管府，下辖凉州、甘州、瓜州、肃州，每州亦下设数县。唐武德七年（624年），改凉州总管府为凉州都督府。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升格为大都督府，下辖凉、甘、瓜、肃四州及伊州、沙州等。后来，屡有州县改置。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年），自黄河以西，分为河西道，设置凉州中都督府。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改名为武威郡。天宝盛世时，下设五个县，有户数22400余，有人口数120200余。其中，甘州为下州，天宝元年改为张掖郡，下设二县，天宝盛世时有户数6200多，人口数22000多。伊州为下州，天宝元年改为伊吾郡，天宝盛世时下设二县，有户数2400多，人口数10000多。沙洲为下州，天宝元年改为敦煌郡，天宝盛世时下设二县，天宝盛世有户数4200多，人口数16000多。②
唐景云二年（711年）分设河西道时，还设置了河西节度使，以凉州都督贺拔延嗣充任，辖凉、甘、瓜、肃、沙、伊诸州及西州，是唐朝节度使制度之创始。西州处于河西走廊西端，地位尤为重要。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年）七月，征服高昌国，于八月建立西州，又于九月设置安西都护府，使西州成为唐朝在西域的一个重要而又可靠的军政基地。③唐玄宗开元时，还在鄯州设置陇右节度使，鄯州属于陇右道，地处河西走廊中部。
陇右道和河西道的这些州、县和都督府、都护府设置，都属于国家正州、正县和高规格军政机构，都是立法建置的正规官司机构，而河西节度使之设还开创了节度使制度，是重要制度创新。这不仅说明河西走廊地区政治、军事制度的完备与高水平，而且彰显唐朝对河西走廊地区的治理统辖水平。
音乐舞蹈互鉴融合展示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
唐代音乐和舞蹈是合在一起的，统称“乐舞”。随着丝绸之路的繁荣，大批西域贵族、乐工、艺人经河西走廊进入唐朝内地，将西域和中亚各地的大量乐舞传入，带动了汉族传统乐舞与其的互鉴与融合，在交流荟萃过程中，促成唐代乐舞的宏大局面，从一个具体层面展现着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
唐代乐舞的宏大局面及其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有着多方面的突出体现。其一，宫廷宴享典礼乐舞《十部乐》，计有燕乐、清商乐、西凉乐、天竺乐、高丽乐、龟兹乐、安国乐、疏勒乐、康国乐和高昌乐。十部之中，燕乐、清商两部是汉族传统乐舞，西凉、龟兹、疏勒、高昌四部来自西域民族地区，天竺、高丽、安国、康国四部则是外国乐舞，可见其“中外合璧”显著特点。其二，歌颂唐朝皇帝文德武功的《坐部伎》和《立部伎》诸乐舞，绝大多数是以中原乐舞为基础、吸收融合少数民族和外国乐舞而创制的新的乐舞节目，表现手法和艺术形式丰富多样。④其三，唐人段安节《乐府杂录》生动描述乐舞的异彩纷呈：“舞者，乐之容也，有大垂手、小垂手，或如惊鸿，或如飞燕。婆娑，舞态也；蔓延，舞缀也。古之能者，不可胜记。即有健舞、软舞、字舞、花舞、马舞。健舞曲有《棱大》《阿连》《柘枝》《剑器》《胡旋》《胡腾》，软舞曲有《凉州》《绿腰》《苏合香》《屈柘》《团圆旋》《甘州》等。”这些乐舞多具有多民族风格和外国特色，融合多地音乐舞蹈的精华。其四，《胡旋》《胡腾》《柘枝》等“健舞”，具有鲜明“胡风”特征，豪爽、矫健、活泼、俊俏，节奏明快，富于阳刚之美，风行于西域、河西走廊和唐朝内地。《胡旋》“急转如风”，白居易《胡旋女》诗有生动描述：“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来万余里。中原自有胡旋者，斗妙争能尔不如。”史书记载杨贵妃“资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是胡旋舞高手。《胡腾》以急促多变的腾踏舞步为特色，多以男子独舞形式表演，李瑞《胡腾儿》诗有“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之描写。《柘枝》具有舞步轻盈、婉转绰约之特点，表演者多为女子，唐诗有“细腰偏能舞柘枝”“体轻似无骨，观者皆耸神”“红蜡烛移桃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之写照。其五，“软舞”中的《凉州》和《甘州》，均以河西走廊之州名命名。《凉州》又称《梁州》，李益《夜上西城听梁曲》诗有“行人夜上西城宿，听唱梁州双管逐。此时秋月满关山，何处关山无此曲”，可证其在河西地区广为流行。
饮食服饰文化交融促成多民族生活方式趋同
以河西走廊为交通廊道的丝绸之路繁荣，还有力促进诸民族饮食服饰文化传入并与汉族文化交融，“胡服”“胡食”广受欢迎和推崇，促成民族间生活方式趋同，增进了诸民族的统一性。
唐代服饰汇聚交融了汉族、西域诸族、北方诸族甚至中亚波斯的多种元素。例如，圆领袍，融合汉服的端庄和北方民族“贯头衣”样式，成为官员常服和百姓服装。又如，翻领袍，随粟特商人从粟特地区沿丝绸之路传入唐朝内地。再如，联珠纹纹样，从西域传入后成为常见服饰纹样，而融合波斯风格的半臂、帔帛则被巧妙融入女性服饰。唐代诸民族服饰汇聚一堂，鲜卑服、突厥服、吐蕃服、回鹘装及浑脱毡帽、羊皮馄饨帽、貂皮帽、突骑帽、幂䍠、帷帽、朱雀冠、展翼鸟冠、虚帽、步摇、束发带、盘辫发等，都广泛流行。⑤
周边诸民族服饰饮食文化在唐朝各地广为流行。史书记载，唐玄宗开元初年，“从驾宫人骑马者，皆著胡帽，靓妆露面，无复障蔽。士庶之家，又相效仿”。开元年间，“贵人御馔，尽供胡食，士女皆竟衣胡服”。天宝初年，“贵族及士民好为胡服、胡帽”。长安闹市中呈现“胡著汉帽，汉著胡帽”之景象。长安城内有胡姬所开酒肆，经营胡酒、胡食，风流少年和文人骚客经常光顾。李白《少年行》诗云：“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另一诗又说：“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胡食”中最著名者当是“胡麻饼”。胡麻饼，又称“胡饼”，而“胡麻”即芝麻。胡麻饼是西域诸民族日常烤制面食，类似今天覆盖芝麻的油酥烧饼。民间传说，白居易由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时，曾亲自制作胡麻饼送给万州刺史杨敬之，并有诗曰：“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诗云之“辅兴”，指京师长安城内以制作胡麻饼著称的辅兴坊。唐后期，日本僧人圆仁入唐求法，写有巡礼各地的行记，说唐朝多地“时行胡饼，俗家皆然”，反映出胡饼已是老百姓的日常面食。这都是唐代饮食文化交融的具体硕果和生动体现。⑥
【注释】
①②[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
③李方：《唐西州行政体制考论》，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13年。
④李斌城主编：《唐代文化》，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
⑤杨瑾：《时服入礼：隋唐服饰里的盛世气象》，《人民论坛》，2025年第18期。
⑥王赛时：《唐代饮食》，济南：齐鲁书社，2003年。
责编/于洪清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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