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发挥中国式现代化物质技术基础功能的各类产业系统集合。在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中,现代化产业体系发挥关键概念结点作用,能够有机联结并支撑整个理论概念网络,其既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产业承载,又是推进新型工业化和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的关键支撑。奋进“十五五”,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点任务包括:优化基础研发支持体系,推动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取得决定性突破;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加快构建多层次算力设施体系及与人工智能发展相适配的网络基础设施体系;因业分类施策与因地制宜布局,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进一步推进制造强国建设,建设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形成“大象企业”“独角兽企业”和“瞪羚企业”等各类不同所有制企业协同创新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关键词】现代化产业体系 标识性概念 制造强国 新质生产力
【中图分类号】F124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11.001
黄群慧,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经济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经济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产业经济与企业管理,主要著作有《经济新常态、供给侧改革与产业发展》《工业化后期的中国工业经济》《新时期全面深化国有经济改革研究》《企业家激励约束与国有企业改革》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作为“十五五”时期第一项重大战略任务,要求“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1]作为现代化国家的物质技术基础和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要内容,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一个重要标识性概念。在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中,现代化产业体系发挥关键概念结点作用,有机联结并支撑整个理论概念网络。现代化产业体系不仅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产业承载,也是推进新型工业化和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的关键支撑。全面理解现代化产业体系标识性概念的内涵,准确把握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重点方向,对于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经济思想,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具有重大意义。
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形成与内涵
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形成及演化。在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理论和实践探索中,以什么样的产业体系支撑中国式现代化,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围绕由落后的农业国变为先进的工业国的社会主义工业化目标,中国共产党提出建立独立的完整的工业体系的现代化任务。在计划经济时期,整体围绕建立一个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的目标,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经济建设。改革开放以后,在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大背景下,持续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和产业协调发展。2007年,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发展现代产业体系的任务,要求大力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促进工业由大变强、发展现代服务业、加强基础产业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发展现代能源产业和综合运输体系。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优化产业结构、着力构建现代产业发展新体系、使经济发展更多依靠现代服务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带动。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现代化经济体系”概念,将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确定为我国发展的战略目标,提出“着力加快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2]2018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次集体学习时强调,现代化经济体系,是由社会经济活动各个环节、各个层面、各个领域的相互关系和内在联系构成的一个有机整体。要建设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加快发展现代产业体系。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概念,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作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内容和重大任务,提出要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4]党的二十大以后,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发表关于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论述,指出要“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现代化产业体系”,[5]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推进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建设具有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6]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围绕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进行全面部署,提出要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7]
从上述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形成和演化过程看,现代化产业体系源于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经验的科学总结与理论升华,体现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标识性概念的基本要求;同时,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完整性、先进性和安全性的基本属性,以实体经济为支撑、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结构特征,以及智能化、绿色化和融合化的发展方向,共同揭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产业发展的内在规律与本质联系,并构成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标识性概念的关键内涵。概括而言,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发挥中国式现代化物质技术基础功能的各类产业系统集合,是以实体经济为支撑、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产业体系,具备完整性、先进性和安全性以及智能化、绿色化和融合化的关键特征,是建立在现代技术、资本和人力等要素基础之上,由现代化产业、产业链和产业集群构成的有机整体,可将其划分为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服务业和现代化基础设施等产业。从技术成熟度层面看,现代化产业体系包括未来产业、新兴产业和深度转型升级的传统产业。
现代化产业体系与现代产业体系的关联。现代化产业体系兼容现代产业体系,围绕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知识体系,包括已有经济学知识体系中关于在三次产业分类基础上的产业演化、产业组织合理、产业结构协调、产业转型升级等方面的规律性知识。现代化产业体系又超越现代产业体系,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遵循的是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体现高质量发展要求,推进产业发展和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规律,同时重视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突出产业体系的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要求。尤其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基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更加强调以实体经济为发展着力点、筑牢实体经济根基、保持制造业合理比例,而非单纯遵循传统产业经济学所揭示的“提高第三产业比例是产业结构升级标志”的规律。
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学理基础与战略支撑
新质生产力理论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奠定学理基础。作为党的创新理论的标识性概念,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经验的总结升华,也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重大成果。从学理基础看,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以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最新成果——新质生产力理论为指导的。生产力是人类凭借和应用劳动资料作用于劳动对象时发生的生产物质资料的能力,其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也是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而产业体系正是生产力发展的产业载体。新质生产力是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为背景,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其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这个催生过程正是新旧产业部门更替迭代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形成发展的过程。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是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标识性概念奠定科学的学理基础。
具体而言,在习近平经济思想的理论概念网络中,新质生产力与现代化产业体系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二者都符合新发展理念,并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内在要求。新质生产力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能力要素,现代化产业体系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有效产业载体。新质生产力和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特点均为创新,以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催生而成,科技创新、尤其是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突破催生的新产业、新模式和新动能,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体现。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以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传统产业深度转型为基本路径,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必须依靠科技创新,通过科技创新引领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推进传统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从而实现未来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建成现代化产业体系。这既是以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过程,又是现代化产业体系承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过程。新质生产力与现代化产业体系,以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相互作用、深度融合为媒介,呈现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关系。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来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主要体现为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承载新质生产力发展,主要表现为产业创新牵引科技创新,经济社会发展现实需要成为科技创新方向。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大趋势下,应准确把握新质生产力和现代化产业体系相互促进的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发展方向。
更进一步,强调制造业在产业体系中具有“骨干”的重要地位,遵循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逻辑。马克思认为,劳动资料中纺织机械这种工具机的革命而非蒸汽机的动力革命,才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点和诞生的标志,何况蒸汽机本身也是制造业发展的成果,纺织机械的发明是机器大工业与工场手工业相区别的根本性标志。基于马克思关于机器大工业工作原理的“发动机—传动机构—工作(工具)机”的逻辑框架,相对应地,可将其拓展至产业体系的分析中,产业体系由“能源资源动力类产业—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制造加工生产类产业”构成,其中制造业是产业体系的主要构成,在不同发展阶段的制造加工生产是丰富物质技术、创造社会财富和推动创新发展的重要来源,也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关键产业承载和主要体现。制造业既对能源资源动力类产业提出强劲需求,也为能源资源动力类产业的迭代升级提供技术制造支撑。与此同时,制造加工生产类产业体系的循环运转需要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的服务保障,其既对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提出服务需求,又为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的升级提供技术制造支撑,并最终通过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连接供给与需求、生产与再生产等环节,进而实现加工制造生产价值创造和价值增值。
工业革命以来,在产业体系的现代化演进过程中,制造加工生产类产业、能源资源动力类产业、交通通用连接类产业随着通用性技术突破、新旧产业部门更替发生革命性变化。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要构建以智能化、绿色化和融合化为特征,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筑牢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主体支撑。此外,要形成以新能源为主体的现代能源资源动力类产业,夯实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绿色动力基石,形成以高速信息网、高效算力网等为主体的现代交通通信连接类产业,增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型基础支撑。[8]
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与建设制造强国、推进新型工业化的战略支撑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时代新征程,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实现新型工业化是关键任务。要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统筹发展和安全,深刻把握新时代新征程推进新型工业化的基本规律,积极主动适应和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把高质量发展的要求贯穿新型工业化全过程,把建设制造强国同发展数字经济、产业信息化等有机结合,为中国式现代化构筑强大物质技术基础。”[9]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述指明新时代新征程推进新型工业化的重要意义,深刻揭示围绕为中国式现代化构筑强大物质技术基础,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支撑关系。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10]作为中国式现代化自主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现代化产业体系不仅以新质生产力理论为学理基础,还与其他中国式现代化发展战略有机关联,从而形成系统的知识体系。
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需要实施制造业强国战略、积极推进制造强国建设。制造业对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意义在于其科技创新效应,制造业是科技创新活动活跃、成果丰富、应用集中、溢出效应强的产业,以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关键在于建设制造强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而制造强国建设的重中之重就是在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基础上,推进制造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通过智能制造、绿色制造和服务制造的发展,在推进制造强国建设的同时,将带动和支撑整个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
工业化是现代化的基本前提、动力引擎和重要内涵。工业化表现为一个国家或地区人均收入提高和产业结构高级化的过程,其重点是通过技术突破和生产组织方式变革,以“技术—经济范式”革命推动总产出和劳动生产率的大幅提升。发展实体经济,推进新型工业化是关键。新型工业化,表现为以智能化、绿色化和融合化为方向的产业结构升级过程,这意味着推进新型工业化正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过程,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也是推进新型工业化的关键内涵。到2035年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之际,我国将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
“十五五”时期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点任务
“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放在更加重要的战略地位,推动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取得重大进展,把握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大势,加快提升现代化产业体系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加快建设制造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优化基础研发支持体系,推动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取得决定性突破。“十四五”时期,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显著提升,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格局基本形成,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10%,2025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首次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水平,我国每万人口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达到16件。当前,我国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显著提升,正在从“点的突破”迈向“系统能力提升”,部分领域实现从“跟跑”“并跑”向“领跑”的历史性跨越,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机器人、量子科技、新能源汽车、第五代移动通信、清洁能源开发利用等研发应用走在世界前列,国产大模型引领全球开源生态。2024年,我国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经济活动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已超过18%。但是,总体上看,我国产业的基础性、原创性、前沿性技术创新方面仍有不足,产业基础还相对薄弱,重大原创性成果偏少,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亟待突破。中国科技研发投入的增长主要始于21世纪初,累计投入总量与发达国家尚有一定差距,加之总研发经费投入中基础研究经费投入的比重仍然较低,与美国等科技强国还有一定差距。此外,我国鼓励原创性和颠覆性创新的科研环境有待完善,科技顶尖人才培育支持力度仍需加强。
奋进“十五五”,应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有组织推进战略导向的原创性、基础性研究,建立原创导向的科技创新体系和高效协调的科研组织模式,积极探索建设可实现基础科学研究与未来产业技术研究深度融合的未来产业研究院,在聚焦国家战略和经济社会发展现实需求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市场在科技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11]推动形成多方力量共同促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良好生态;长期稳定加大基础研发支持力度,显著提高基础研发费用占整体研发投入比例,进一步提升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鼓励有条件的地方、企业、社会组织、个人支持基础研究,尤其是鼓励企业加大基础研发投入,力争将全国基础研发费用占整体研发投入比例,从“十四五”期末的8%提高到12%左右;进一步加强科技创新特别是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有效增加高质量科技供给,尤其是针对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科研仪器、核心种源等领域发展瓶颈,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集成各类创新资源,让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推动短板产业补链、优势产业延链、传统产业升链、新兴产业建链,保证产业体系自主可控、安全可靠。
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加快构建多层次算力设施体系及与人工智能发展相适配的网络基础设施体系。《纲要》提出,“坚持适度超前、不过度超前,加强基础设施统筹规划”,“围绕支撑产业升级和数智化发展,推进新型基础设施布局建设和集约高效利用”。[12]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为此,应围绕支撑智能经济发展,加快构建多层次算力设施体系及与人工智能发展相适配的网络基础设施体系。
一方面,要加快建设一体化算力网,建设新一代超算、通算、智算设施体系,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强全国一体化算力监测调度,积极支持公共云发展。算力是数字经济和智能经济的主要基础设施,是大国战略博弈的关键。从算力的大产业链条看,虽然我国制造业应用场景丰富,但在芯片、存储器、数据库、操作系统和云计算等环节,与美国相比还存在差距,尤其是云计算“碎片化”问题较为突出,我国通用算力的阿里云、华为云、腾讯云、百度云、天翼云、移动云、联通云这“七朵云”,在全球份额低于美国亚马逊AWS、微软智能云、谷歌云这“三朵云”。
另一方面,要适度超前构建与人工智能发展相适配的网络基础设施体系,实施网络基础设施梯次升级工程,构建泛在人工智能网络底座。我国历来重视网络基础设施建设,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技术领先的信息网络基础设施体系,但这些网络基础设施大部分建设于“前人工智能”时代。“十五五”时期,人工智能的发展将从技术积累和应用探索阶段,进入大规模产业化阶段,人工智能技术红利加速向产业红利和经济增长动能转化。人工智能的发展和应用对网络基础设施提出新的需求,迫切需要完善信息通信网络,加快发展卫星互联网,打造“5G+工业互联网”升级版,深化第五代移动通信(5G)、千兆光网规模部署,推进第五代移动通信演进(5G-A)、万兆光网建设发展和第六代移动通信(6G)技术创新,推动移动物联网自主迭代。面向人工智能应用场景,率先打造满足确定性、低时延等需求的网络体系,建设高带宽、低时延、确定性保障的算力承载网络,实现算力与网络的统一感知与调度。
因业分类施策与因地制宜布局,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应把握不同产业的技术成熟度和产业创新周期规律,统筹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坚持因业分类施策、因地制宜布局。统筹产业政策与竞争政策,是一项复杂、系统、动态的政策组合,也是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方面的政策要求。坚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统筹考虑经济发展阶段、产业技术特征、各种要素基础条件、政府决策机制等各方面因素,这本质上是一个政府、社会与市场长期集体学习与互动的过程。[13]
对于传统产业,以国家标准引领优化升级,支持企业用数智技术、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健全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制度。奋进“十五五”,应强化国家标准引领、数智绿色技术赋能、环保安全制度约束,综合治理“内卷式”竞争,推动钢铁、石化、船舶、电子信息、机械装备、轻工、纺织、建筑业等重点产业提质升级,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巩固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
对于新兴产业,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完善产业政策和治理体系,引导新兴产业健康有序发展,统筹推进产业规模化发展与“内卷式”竞争监管,根据市场结构变化及时调整产业政策,政府通过产业政策不断推动产业规模化发展。同时,在市场相对成熟后及时退出补贴支持政策,避免因政策性原因导致产能过剩、过度竞争和内卷行为,注重政策协同效应。
对于未来产业,通过发展耐心资本,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等,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机制。传统产业要强化标准引领、技术赋能和产业融合,未来产业则要强化激励投入增长与“颠覆式”创新风险分担。探索多元技术路线、典型应用场景、可行商业模式、市场监管规则,积极培育独角兽企业。从产业区域布局看,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探索构建全国统一数据、算力等新质生产力要素交易市场,完善高质量发展考核评价体系,引导地方政府根据自己区域的国家战略定位、主体功能要求、要素基础和产业体系特点,因地制宜布局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区域科技创新中心和产业科技创新高地。
进一步推进制造强国建设,建设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制造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驱动性产业,先进制造业的发展,是决定现代化产业体系先进性的关键,必须高度重视。在中国制造业的创新效应和产业关联效应尚未充分发挥之前,应避免出现制造业占比过早、过快下滑,而服务业占比上升过快带来的“过早去工业化”“过快去工业化”倾向。我国制造业门类齐全,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约30%,制造业规模连续16年保持全球第一,[14]仅从制造业增加值占比看,已恢复工业革命以前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在全球的占比水平。同时需要看到,中国制造业还存在产业基础和核心能力短板,较美国制造业而言,在效率和技术方面仍有一定差距,在全球化分工中的地位仍需提升。
奋进“十五五”,必须坚定不移地推动制造强国建设,通过制造业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服务化推动整体产业体系的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逐步形成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规模优势+体系优势+技术优势”的全面优势。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关键在于,推进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强化先进制造业骨干作用。总体目标是制造业规模稳定在世界第一位置,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和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保持在25%左右,在制造业高端化、数智化、绿色化和融合化方面实现质的突破,培育突出的“技术优势”,以此形成在世界制造业体系中的独特、关键能力。在这种“全面优势”下,我国制造业相对于新兴发展中国家可能呈现一定的“成本劣势”,但仍具备绝对的“技术优势+体系优势”;相对于美国虽可能呈现一定的“技术劣势”,但仍具备绝对的“规模优势+体系优势”。
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推动构建“大象企业”“独角兽企业”和“瞪羚企业”等不同所有制企业协同创新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企业是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主体,应推动各类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不断改善企业创新生态位,推动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通创新,重视不同类型企业在创新链的创新定位和协同,形成各类企业协同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良好生态。
从企业成长特性和发展规模角度看,理想的未来产业发展生态应该同时包含两类主体:其一,数量充足、迭代活跃的“瞪羚企业”与“独角兽企业”。通过支持培育数量充足、迭代活跃的“瞪羚企业”与“独角兽企业”,充分激发其“创新性破坏”的市场活力,从而提供持续的创新动力;其二,体量庞大、资本雄厚的“大象企业”。鼓励支持体量庞大的“大象企业”寻求“新增长曲线”,有效发挥其“创新性积累”的经济“稳大盘”作用。两类主体并非孤立存在,而应通过金融市场机制构建共生格局:“大象企业”凭借资本优势并购“瞪羚企业”,或设立风险投资平台,孵化、培育更多“独角兽企业”与“瞪羚企业”;瞪羚、独角兽企业则凭借技术与场景创新,为大企业注入新增长曲线。不同规模企业在同一生态中各居其位、优势互补、共同演进,最终形成“价值共创”的繁荣局面,支撑整个经济持续升级。
从企业所有制角度看,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一方面,鼓励中央企业更加专注于提供行业共性技术基础,逐步推进更多中央企业研究院所回归公益性定位,健全国有企业推进原始创新的制度安排,建立国有企业履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使命评价制度,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推进国有企业更大范围、更高层次、更深程度融入国家创新体系,优化基础创新生态,完善未来产业多样化资金投入机制。另一方面,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逐步完善市场准入机制、建立健全动态退出机制,破除阻碍民营经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制度障碍,健全知识产权保护制度,调动民营企业的创新积极性,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健全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提高民营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在创新生态中的生态位。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发展新质生产力与完善现代化产业体系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4&ZD039)
注释
[1][1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2]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日报》,2017年10月28日,第1版。
[3]《深刻认识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重要性 推动我国经济发展焕发新活力迈上新台阶》,《人民日报》,2018年2月1日,第1版。
[4][10]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日报》,2022年10月26日,第1版。
[5]习近平:《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 把握未来发展主动权》,《求是》,2023年第8期。
[6]《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人民日报》,2023年5月6日,第1版。
[7]《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人民日报》,2025年10月29日,第1版。
[8]黄群慧、盛方富:《先进制造业何以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骨干——产业体系演化与现代化产业体系构成研究》,《企业经济》,2026年第3期。
[9]习近平:《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求是》,2026年第10期。
[11]张辉:《着眼国家经济安全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国家治理》,2025年第24期。
[13]黄群慧:《“十五五”时期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的若干关键问题解析》,《社会科学》,2026年第3期。
[14]《16年规模第一,中国制造当更强》,2026年1月23日,https://www.xinhuanet.com/tech/20260123/db2e6cf422fe4ef1901192aef2937761/c.html。
责 编∕方进一 美 编∕周群英
Conceptual Connotation and Key Tasks of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Huang Qunhui
Abstract: The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is the aggregate of various industrial systems that fulfill the material and technological foundation functions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Within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the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serves as a pivotal conceptual node, organically connecting and supporting the entire theoretical network of concepts. It not only acts as the industrial carrier for developing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but also provides critical support for advancing new industrialization and implementing the strategy of building a manufacturing powerhouse. Striving toward the "15th Five-Year Plan" period, the key tasks for constructing a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include: optimizing the basic R&D support system to achieve decisive breakthroughs in core technologies in key fields; moderately advancing the construction of new infrastructure, accelerating the establishment of a multi-tiered computing power facility system and a network infrastructure system compatible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mplementing industry-specific and location-adaptive strategies to upgrade traditional industries, cultivate and expand emerging industries and future industries; further promoting the manufacturing powerhouse strategy to build a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underpinned by advanced manufacturing; and strengthening the central role of enterprises in innovation, fostering a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featuring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among enterprises of different ownership types, including "elephant enterprises," "unicorn enterprises," and "gazelle enterprises."
Keywords: modernized industrial system, iconic concept, manufacturing powerhous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