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珠江流域是我国南方重要的水资源富集区和经济核心区，承载着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珠江—西江经济带发展等多项国家重大战略。推进珠江流域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是一项关系流域永续发展和国家战略实施的系统工程。当前，珠江流域既面临水资源供需矛盾加剧的挑战，又迎来国家水网建设、数字孪生技术发展、粤港澳深化合作等重大机遇。需坚持“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的治水思路，以问题为导向，以目标为牵引，统筹推进协同机制完善、科技创新突破、工程体系建设、保障措施强化等流域水资源均衡配置工作。
关键词:珠江流域 水资源 时空均衡配置 重点任务
【中图分类号】X321 【文献标识码】A
珠江是我国境内水流量第二大河流、第三长河流，流域面积45.37万平方公里，覆盖人口约1.24亿，是我国流入南海的最大水系，对维护国家生态安全和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十四五”时期，珠江流域水资源节约与保护力度持续加大，水资源利用效率显著提升。与此同时，珠江流域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衡、应急备用水资源不足等现实挑战依然存在。推进珠江流域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成为保障流域高质量发展和生态安全的迫切任务。
珠江流域经济社会发展对水资源配置提出新要求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考察环北部湾广东水资源配置工程时指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要把水资源问题考虑进去”。[1]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上，要按照人口资源环境相均衡、经济社会生态效益相统一的原则，合理利用水资源。珠江流域在国家发展大局中具有多重战略地位。从生态安全看，珠江流域是我国“三区四带”生态安全战略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构建南方生态安全屏障、维护生物多样性的关键功能。[2]从区域发展看，粤港澳大湾区位于珠江流域下游，是我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珠江流域作为其重要水资源水生态支撑，直接影响大湾区发展质量和全球竞争力。
近年来，国家密集出台一系列涉水政策文件，对各流域水资源管理、保护与治理提出明确要求。在水资源管理方面，202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国家水网建设规划纲要》提出，要立足流域整体和水资源空间均衡，完善水资源配置和供水保障体系，实现水资源互济联调，全面增强水资源总体配置能力，构建系统完备、安全可靠的水利基础设施网络，优化水资源配置格局。[3]珠江流域作为国家水网建设的重要区域，被赋予提升水资源优化配置能力的使命。2023年发布的《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明确2027年和2035年美丽中国建设目标任务，其中美丽河湖建设是水生态环境领域的重要载体。2025年发布的《美丽河湖保护与建设行动方案（2025—2027年）》，进一步提出“到2027年，美丽河湖建成率达到40%左右”的目标，这要求珠江流域立足“三江汇流、河网密布、陆海相连”的独特水情，推动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协同治理。
珠江流域水资源禀赋与供需格局
珠江流域有着独特的流域水资源禀赋与供需格局，流域上中下游降水、下垫面条件、人口和产业发展、工程调蓄能力等差异大，来水和需水时空不匹配。伴随气候变化和区域发展，推进珠江流域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面临诸多挑战。
总量丰沛但时空分布不均衡，水文情势复杂且预测预报难度大。珠江流域受季风气候控制，降雨年内分布不均衡——汛期（4—9月）径流量占全年的70%—90%，枯水期水资源短缺。年际变化同样显著，丰枯交替呈现一定周期性。水资源可利用量在空间分布上呈现“东弱西强、内陆优于沿海”的特征，西江上游水资源相对丰富但开发利用条件受限，尤其是流域中上游岩溶石漠化区域，保水蓄水能力差，农业干旱严重；东江流域以大湾区18%的水资源量支撑31%的人口和近一半的经济总量用水。珠江流域降雨受季风和地形多重因素影响，中长期降水径流预测仍是世界性难题；同时，径流受干支流水库群调蓄影响，河道演进历时长，进一步加剧径流预报难度。预报的不确定性，导致流域未来水资源情势难以把握，流域水资源时空配置存在不确定性。河口区咸潮上溯，受径流、潮汐、海平面、风力风向及河口地形等因素耦合作用，临界压咸流量难以精准确定，影响调度的时效性。
水资源季节性区域性短缺，跨省区流域水网工程协同调蓄供水能力不足。上中游滇中地区、广西岩溶区等长期干旱，滇中引水、环北部湾广西水资源配置、邕北灌区等工程尚未建成；下游深圳市人均水资源仅121立方米，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17，超过85%的用水依赖东江输入；河口区珠海、澳门等长期遭受咸潮上溯影响，枯水期取淡困难，环北广东水资源配置工程与珠中江水资源一体化配置工程在建待建，尚未联网建设形成广东省“大西线”生态水网格局，珠江长距离调水压咸难度较大。珠江三角洲地区经济发达、用水需求强烈，感潮河网区调蓄工程建设条件受限，供水水源以河道型为主，对上游来水的依赖性高。例如，2025—2026年枯水期，西江干流天然来水量较多年同期偏少二成，珠澳取水口累计“避险抢淡”抢抽淡水2.31亿立方米，方保障日均158.2万立方米的用水需求。
生态型水质型缺水值得关注，存在水生态环境风险。珠江流域上中游石漠化区和岩溶区水分涵养困难，水资源利用存在缺陷；珠江流域上游总磷超标、中游重金属污染、下游城市黑臭水体等问题依然存在，三角洲河网区部分河段汛期污染强度大，并受到上中游洪水携带重金属等污染输入威胁。流域内跨省界河段存在水质风险，突发水污染事件时有发生，尤其是上中游暴雨洪水冲刷尾矿向下游传播，威胁下游区域供水水源安全。珠江水利委员会已牵头建立，涵盖8省区的突发水污染事件水利应对协作机制，但应急响应的及时性和协同性仍需提升。此外，流域内部分地区黑臭水体尚未根除，或存在复返黑臭现象，农业面源污染治理任重道远，河湖生态修复需长期投入推进并稳定维持。
用水需求持续增长且保障要求提升，区域行业协调与综合效益最大化存在困难。伴随气候变化极端气象水文条件频现，珠江流域上中游农业干旱严峻；下游粤港澳大湾区高度城市化，人口和产业持续集聚，用水刚性需求长期维持高位；随着产业结构升级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用户对水质的要求同步攀升，优质水资源供给压力持续加大。2006—2024年，珠海、澳门在枯水期“压咸补淡”调度期间的取水量增长近3倍，供澳原水量增长超1倍。与此同时，珠江流域“压咸补淡”调度涉及的水库、水电站，分属不同地区和行业管理，功能定位、运行规则、管理体制存在差异。水量调度与电力生产、生态需水、航运通行等行业需求存在竞争博弈，多目标协同调度难度大，单一目标优化难以实现综合效益最大化。跨省区水资源配置涉及上下游利益博弈，生态补偿机制尚不健全，制约统一调度效能。
“十五五”时期珠江流域水资源配置的重点任务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水资源时空分布极不均匀、水旱灾害频发，自古以来是我国基本水情。”[4]受先天水资源禀赋与区域用水特征影响，珠江流域水资源供需矛盾长期存在。伴随区域经济社会持续发展，用水需求不断攀升，水资源均衡配置面临挑战。立足发展大局，时空均衡优化水资源配置，成为 “十五五” 时期珠江流域的重点任务。
推进基于水网建设的流域水量均衡配置。搭建广东省“大西线”水网，把拟建的珠中江水资源一体化配置工程向西延伸，联接江门市锦江水库—阳江市大河水库—茂名市高州水库，在高州水库与在建的环北广东省水资源配置工程实现全面对接。在各水库节点建设双向泵站，实现各个水库与河流水量双向互济互补，优化珠三角西部与粤西地区联网供水格局，消纳环北广东水资源配置工程富余水量，解决粤西地区水资源水生态空间均衡问题。搭建广东省“大东线”水网，将珠三角水资源配置工程，自深圳市公明水库向东延伸至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再连通汕尾市公平水库，在公平水库实现与粤东水资源配置工程双向对接。优化粤东地区供水格局，实现韩江与西江跨流域水资源互济协同配置，解决枯水期韩江水量不足与粤东沿海地区水资源时空不均衡等问题。
解决珠江河口区咸潮威胁供水问题。粤港澳大湾区供水遭受咸潮上溯威胁，影响人民生活质量和区域发展质量。多年来，采取强化枯水期供水调度的手段，通过西江骨干水库群联合调度实施千里调水“压咸补淡”，抑制咸潮上溯，保障珠海、澳门、中山等地取水安全。实际上，这种调水压咸方式效率较低，容易导致枯水期珍贵的水资源在发电、供水、生态等多目标需求配置上失衡。为解决大湾区西部咸潮对供水的威胁，一方面，需加快制订珠江流域水资源统一配置规章，[5]强化跨省流域水资源统一调度，[6]健全流域水资源生态补偿机制；另一方面，利用广东省“大西线”水网，由环北广东水资源配置工程，向珠中江水资源一体化配置工程分水，摆脱珠江年年千里调水压咸困局。
维护流域生态系统健康。水资源配置需统筹生活、生产、生态用水，保障河道生态基流。科学确定主要河湖生态流量目标，健全生态流量保障机制；加强水源涵养区和生态缓冲带保护修复，推进石漠化治理和湿地恢复；恢复河湖水系连通性，保护水生生物洄游通道和重要栖息地。珠江上游需重点实施总磷超标治理和水源涵养林建设，中游强化重金属污染风险防控，下游珠三角河网区推进河涌生态整治。以遏制生境退化改善水环境生态为目的，加强流域水系水动力重构研究，实施“防洪—发电—供水—生态—航运”多目标优化调度，改善并维护流域河湖生态健康。
提升流域治理管理能力现代化水平。珠江流域各省区及其地市，严格按照国家和省区下达的用水总量控制指标，落实区域水量公平均衡分配和控制，加快编制并实施跨市县界江河流域水量分配方案；核定流域控制断面生态基流和最小下泄水量控制指标，落实各县级行政区在各江河流域上的取用水总量。推进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要以数字化、智能化为抓手提升流域综合治理管理能力。紧跟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引入遥感、智能技术手段，建设数字孪生流域和水利大模型，构建“预报、预警、预演、预案”智慧决策体系；完善水文水资源监测站网，强化枯季径流和咸潮预报能力以及流域水资源协同配置能力。
多措并举推进珠江流域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
为缓解珠江流域水资源保障压力，需坚持“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的治水思路，统筹发展和安全，多措并举推进水资源时空均衡调配。
健全流域协同治理机制。充分发挥珠江水利委员会作为流域机构的统一管理职能，健全“流域统筹、地方落实、协同推进”的治理体系。完善珠江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的调度协调机制，强化骨干水库群与珠三角河网区闸泵群的联合调度，统筹防洪、供水、生态、发电、航运等多目标需求。加快制订调度规范和规章，明确调度标准和各方权责，为统一调度提供规范和法治保障。在现有粤港澳的合作框架和机制基础上，进一步推动粤港澳涉水事务合作走深走实。健全水资源配置联合工作小组常态化交流机制，拓展在供水安全保障、防灾减灾、智慧水利、标准协同等领域的合作深度。推动建立珠江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按照“谁受益、谁补偿”原则，由下游受益地区对上游水源涵养、生态保护地区进行资金补偿。
强化科技支撑与智慧赋能。针对珠江流域特点，研发适用于枯季和岩溶、城市复杂下垫面的中长期降雨径流预测模型，突破降雨—径流预报精度瓶颈；加强咸潮上溯机理研究，构建多因子耦合的咸潮预测模型，提升咸潮中长期预警能力；破解流域库群—闸泵群—复杂水网多目标全要素全过程优化调度巨系统设计与快速解算难题。依托数字孪生技术，构建流域水资源配置智慧决策平台，实现水情、咸情、工情的实时监测和精准模拟与调度。发挥水利部粤港澳大湾区水安全保障重点实验室、珠江河口动力环境与咸潮演变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等平台作用，推动热带亚热带流域综合治理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汇聚流域内外科研力量协同攻关，促进科研成果向流域水综合治理工程实践转化。
加快水网工程建设。加快推进环北部湾广东/广西水资源配置、广东省“大东线”“大西线”、滇中引水以及一系列灌溉工程建设，论证珠中江水资源一体化配置、南盘江—郁江引水等重大工程项目建设的可行性与必要性，构建覆盖全流域的水网主骨架，推进水资源配置工程与大中型水库联接成网，实现全流域跨省区河库成网互济、水源互补、配置均衡。加强珠江河口闸坝、河网区控导等控制性工程前期研究，增强本地水体调控能力。实施中小型水库及山塘除险加固和扩容改造，挖掘现有调蓄工程潜力。重点实施珠江三角洲河网水系连通工程，打通断头涌、疏通淤塞河段，优化闸泵调度，恢复水体自然流动。加强重点河湖生态修复，推进茅洲河、流溪河等美丽河湖建设，打造“清水绿岸、鱼翔浅底”的生态景观。上游地区持续推进石漠化治理和水源涵养林建设，提升水源补给能力。
完善法治、资金、人才保障。加快修订珠江流域相关水利法规，论证制订“珠江流域保护法”的可行性，明确流域水资源时空均衡配置的法律地位和实施路径。将水资源均衡配置纳入流域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制订或修编跨市县界江河流域水量分配方案，以县级行政区为单元，在河流上落实水资源刚性约束制度、强化用水总量和强度双控。建立多渠道投融资机制，引导社会资本参与流域水网建设运营。依托流域水网工程建设及其前期科研论证项目，构建“产学研用”一体化机制，培养一批熟悉珠江流域水情工情、掌握水文水资源专业知识和前沿技术的高层次人才。加强水利管理部门与高校、科研院所的联合培养，打造“产学研用”一体化人才梯队。
注释
[1]《习近平在广东考察时强调 坚定不移全面深化改革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 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走在前列》，《人民日报》，2023年4月14日，第1版。
[2]《我国“多规合一”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基本形成》，中国政府网，2025年5月20日。
[3]《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国家水网建设规划纲要〉》，中国政府网，2023年5月25日。
[4]《习近平关于治水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4年，第4页。
[5]《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中国政府网，2019年2月18日。
[6]王宝恩：《强化跨省河流水资源统一调度 扎实推动新阶段珠江水利高质量发展》，《水利发展研究》，2024年第24期，第46—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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