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海河流域地处京畿，承载着京津冀协同发展和雄安新区建设等国家重大战略。近年来，通过节水、调水、治污、补水等措施，流域水生态得到显著恢复：断流河流贯通，水质好转，地下水止跌回升，近岸海域水质改善。“十五五”时期，系统推进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需求真务实、科学规划、合理布局，抓紧补短板、强弱项，加快完善污染治理制度体系、防洪工程体系、协同治理体系，不断提升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能力。
关键词:海河流域 水生态恢复 水文连通性 韧性防洪体系
【中图分类号】X171.1 【文献标识码】A
海河流域地处京畿要地，在国家“三区四带”生态安全战略格局中，处于北方防沙带和海岸带两大生态屏障的交汇区域，承载着首都安全和京津冀协同发展、雄安新区建设等国家重大战略，以不足全国1.2%的水资源总量支撑着全国7.7%的耕地、11%的人口及12.6%的经济总量。海河流域地处半干旱、半湿润地区，水资源天然匮乏，京津冀（北京、天津全域以及河北省90.96%的国土面积属于海河流域）作为全世界人口经济密度最高的城市群之一，用水需求大，流域水资源承载能力不足。历史上，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率曾一度达到106%[1]，远超国际公认的40%生态警戒线。党的十八大以来，通过产业节水、跨流域调水、水污染治理、生态补水等有力措施，海河流域水资源紧缺的状况有所缓解，长期断流的河道水流贯通，河湖水环境显著改善，生物多样性恢复效果显现，具备推进水生态系统修复的基础和条件。“十五五”时期，海河流域要实现水质提升、水量保障、生态修复、制度创新等多重目标，为流域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实水利支撑。
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成效显著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治理好水污染、保护好水环境，就需要全面统筹左右岸、上下游、陆上水上、地表地下、河流海洋、水生态水资源、污染防治与生态保护，达到系统治理的最佳效果。”[2]秉持系统治理的思路，通过植被修复、水污染治理、外调水支撑等措施，海河流域从山区到海洋、从地表到地下，整个水循环过程都得到显著的恢复。
山地植被覆盖度缓慢提高，水土流失面积减少。燕山、太行山是海河流域的水源涵养区，通过多年持续人工造林和自然恢复，植被状况不断改善。根据遥感调查数据，2000—2021年，燕山、太行山植被覆盖率呈缓慢波动上升趋势，平均增长率为0.02/10年；51.26%的区域植被覆盖度有所提升，主要分布在燕山中北部和太行山中西部。植被覆盖度增加有效缓解水土流失，根据《中国水土保持公报》，2019—2024年，海河流域水土流失面积占比从2019年的21.06%下降到2024年的19%。
断流河流贯通，“有河皆干”的局面成为历史。2022年起，水利部部署开展母亲河复苏行动，在列入《母亲河复苏行动河湖名单（2022—2025年）》的88条（个）河湖中，海河流域有38条（个）。根据遥感监测数据分析[3]，相较于2021年4月，2024年5月永定河、京杭运河（卫运河、南运河、小运河）、滹沱河，有水河长分别增加39.4km、80.9km、1.8km，水面面积分别增加7.2km2、22.2km2、1.8km2。断流26年的永定河连续5年全线贯通、连续2年全年全线有水，断流40年的滹沱河连续5年全线水流贯通，潮白河、泃河、南拒马河、子牙河等一大批断流河流实现全线过流，白洋淀连续7年平均生态水位保持在7米以上，衡水湖、北大港等多个湖泊保持生态水位。
河湖水质显著提升，生物多样性开始恢复。根据《中国生态环境状况公报》，2006—2024年，海河流域河湖水质稳步好转，监测的国控断面Ⅰ—Ⅲ类水比例从2006年的22.0%提高到2024年的81.3%，劣Ⅴ类水自2022年以来全面消除。随着水质好转，水量增加，鱼类多样性出现恢复迹象。例如，依据《2025年北京市生态环境状况公报》，2020—2025年调查累计记录鱼类79种，其中宽鳍鱲、马口鱼、黑鳍鳈等北京市二级保护鱼类已有较为广泛的分布；白洋淀野生鱼类恢复至50种，较雄安新区设立前增加23种。
地下水位止跌回升，山前多个泉复涌。2019年，《华北地区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行动方案》实施，通过水源置换、压减地下水开采以及封停自备井等措施，京津冀区域地下水止跌回升。2020年7月以来，海河流域地下水超采量较2015年减少83.5%，超采区面积减少29%，京津冀治理区浅层地下水和深层地下水较“十三五”末分别回升3.29米和7.67米，约90%的治理区初步实现采补平衡。随着地下水位普遍回升，京津冀地区102眼干涸的泉眼实现复涌[4]。
近岸海域水质明显改善，海草床和保护鱼类物种得到恢复。近年来，通过推进陆海统筹、环境风险防控、美丽海湾建设等措施，天津市、河北省近岸海域水环境质量明显提升。依据两地的生态环境状况公报，天津市2014—2019年近岸海域水质优良（一、二类）点位比例从30%提高到81%，2022年以来保持在70%以上，2025年为73.3%；近岸海域水质优良点位比例在2018—2021年连续4年保持100%，2025年河北省近岸海域水质优良面积比例为98.8%，其中秦皇岛市和唐山市均为100%。依据《2023年河北省海洋环境状况公报》，唐山曹妃甸龙岛附近的鳗草海草床面积43.83km2，为国内现存已知温带海域面积最大的海草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青岛文昌鱼，平均栖息密度和平均生物量均较上年有所增加；国家二级保护物种松江鲈，在河北滦河口重现[5]。
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的重点任务
2025年6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江河保护治理的意见》提出，加强江河水生态保护的具体要求。2025年12月，生态环境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的《京津冀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行动方案》提出，水环境改善和水生态保护目标。综合国家“江河战略”、海河流域实际状况和京津冀美丽先行区建设目标，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的重点任务可分解为以下几个维度。
水质提升：稳定达优，彻底消除劣Ⅴ类。以京津冀美丽先行区2027年优良水体比例提升3.2个百分点为目标，巩固海河流域已连续三年无劣Ⅴ类水体的成果，推动水质由“良好”向“优良”稳步提升。到2030年，力争全流域国控断面优良水质比例达到全国先进水平，所有考核断面水质稳定达标，汛期彻底消除劣Ⅴ类，重点湖淀水质持续向好。
水量保障：保障生态流量，实现“山—海”连通。完善本地水、外调水和非常规水等多水源联合调度机制，科学确定河湖生态流量目标，强化生态水文调度与监管。深入实施母亲河复苏行动，扩大常态化生态补水覆盖范围至更多流域重点水体。到2027年，基本构建覆盖全流域、上下游贯通一体的生态流量保障体系，持续保障永定河全年全线有水、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白洋淀生态水位达标；到2030年，全面实现重点河湖生态流量保障，河湖岸线保护率提升；依托海河流域“二纵六横”水资源配置格局，建成“山—海”水文连通的河流生态廊道，独流减河、永定新河、滦河等河口实现洄游鱼类溯河洄游。
生态修复：整体恢复流域，实现系统健康。上游山地共建太行山—燕山生态安全屏障，加强水源涵养和水土保持。平原启动新一轮华北地区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进一步扩大地下水位恢复区面积；修复受损河湖湿地生态系统，提升流域生物多样性和生态服务功能。沿海强化生态防护带，降低海洋灾害风险。梯次推进美丽河湖、美丽海湾建设，2027年重点河湖美丽河湖建成率达42%、美丽海湾建成率55%，2030年实现覆盖率显著提升。聚焦永定河、滹沱河、白洋淀等河湖，打造一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幸福河样板。
制度创新：统筹系统治理，实现先行示范。以子流域为单元，推广永定河治理经验，打破行政区边界，统筹上下游、左右岸治理时序与治理投资。统筹多部门生态要素管理，协同治理水灾害、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在白洋淀/大清河流域构建协同治理样板。统筹生态—经济—社会综合治理，通过生态补偿、绿色金融、绿色产业、全民参与等促进治理成效。探索形成综合解决流域生态环境问题的新路径，打造流域生态保护修复先行区和示范区。
系统推进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的着力点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综合运用自然恢复和人工修复两种手段，持之以恒推进生态建设。”[6]“十五五”时期，系统推进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需求真务实、科学规划、合理布局，抓紧补短板、强弱项，加快完善污染治理制度体系、防洪工程体系、协同治理体系，不断提升海河流域水生态保护修复能力。
基于“源—汇”过程，完善污染治理制度体系。海河流域存在汛期污染问题，其原因主要在于忽视污水的汇流过程。我国现行河流水系管理采用“从干流到支流”的倒序优先结构，与自然径流过程相反，治理资源集中于大江大河及大城市河段，源头区的小微水体（如区县河道、沟渠坑塘）治理投入相对较少，会导致上游源头治理缺位，污染向下游传递，下游汇水区水质难以根本改善。需扭转倒序治水的思路，以汇流顺序为原则，建立起污染源优先、支流优先、上游优先的科学治污理念和秩序，健全上下游贯通一体的水环境治理体系。完善河长制，从“分级分段”改为“分级分片（小流域）”，将源头治理责任赋予高级行政领导，强化投资治理和监督责任，形成“源头起始—成片推进—系统改善”的局面，提高流域治污效能。
面向洄游鱼类恢复需求，提升“山—海”水文连通性。近年来，因水质好转、流量增加和禁渔等保护措施，部分喜清洁水的物种有所恢复。河海洄游型鱼类，如刀鲚、间下鱵和鳗鲡，已经在大清河下游的独流减河河口重现，却因防潮闸阻隔难以上溯。白洋淀中调查到的草鱼、鲢和鳙均为人工放流个体，这些半洄游鱼类难以突破层层阻隔上溯到山溪中自然繁育。建议优先以大清河流域为示范流域，确定旗舰洄游、半洄游鱼类目标物种，从入海河口挡潮闸和入淀河口水闸生态调度入手，营建贯通“山—湖—海”的河流连续体。协同农业灌溉、鱼类洄游和防洪等需求，实施多目标水闸联合调度，合理安排闸坝下泄水量和泄流时段，恢复鱼类洄游关键期的水文连通性，同时开展增殖放流和生境修复，带动流域水生态全面恢复。
适应洪水，构建韧性防洪体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挤占了江河，不给洪水让路，洪水就不会给人类出路。”[7]近年来，海河流域极端降水事件多发频发，灾后多个河道水毁修复工程启动，因工期紧张，多采用传统的顺直、硬化手段，目的是加固堤防、提高防洪标准。硬化措施阻隔地表水与地下水循环，加快汇流速度并威胁下游，破坏自然栖息地和生物多样性，影响风景和美感。应对洪水，需从单一抵抗，到适应和共存，构建具有抵抗力、适应性和恢复力的韧性防洪体系。抵抗力是指升级防洪标准，通过基础设施将洪水挡在关键区域之外，或者加强海绵城市建设显著削减峰值，优化管网强排能力。适应性是指通过柔性措施与洪水共存，包括增加河流洪泛区和蓄滞洪空间，构建适应性建筑和设施，通过洪水风险图和防洪智慧化系统开展风险管理。恢复力是指灾后以最快速度恢复水质、景观和正常生活，确保生命线系统具有冗余和备份，建立快速响应与资源调配机制。
系统设防，降低生物入侵风险。入侵鱼类对本地种产生捕食、种内种间竞争、杂交和疾病传播等负面影响，破坏本地生态系统。近年来，入侵性鱼类不断被记录，其来源主要有不规范放生（如革胡子鲶）、养殖逃逸（如匙吻鲟、大口黑鲈）、人工养殖（如池沼公鱼）、观赏鱼弃养（如绿太阳鱼）等。需开展公众教育，宣传外来入侵和禁止放生的水生生物物种名单，引导规范放生，鼓励人民群众识别、发现、上报和灭杀入侵物种。优先选择白洋淀流域和南水北调中线、东线，开展入侵物种调查、清除以及食物链调控等。健全跨区域协同机制，做好流域联防联控，探索建立京津冀协作防控外来物种入侵管理体制机制。丰富治理技术手段，实现长效治理、防止问题反弹。
协同治理，提升管理效能。流域水生态系统的整体恢复，从空间整体性、要素协调性等方面对管理提出要求。由于缺乏流域整体上对时间先后、空间顺序、资金保障的统筹，容易出现下游先治理、上游后治理，大城市有保障、乡村无保障的局面，进而形成低效和反复治污的局面。在国家发展改革委的指导下，2018年，由京津冀晋四省（直辖市）人民政府和中交集团，五方共同出资组建永定河流域投资有限公司，探索政府与市场两手发力、投资主体一体化带动流域治理一体化新路径。2021年永定河实现全线通水，复苏健康生态。永定河流域的成功创新经验，可及时向其他子流域推广运用。建议向海河流域的大清河、子牙河、漳卫南运河等其他多个子流域，推广永定河流域统筹管理经验，组建或引入流域级平台公司，赋予其跨行政区的水资源调配协调权、生态修复项目实施权、多方投融资运作权，在区域协同治理模式上实现先行突破。流域内省级政府，构建以水生态修复为目标的多部门统筹协调责任机制，强化水务部门的水闸生态调度职责，将水文连通性和水生态恢复指标纳入地方政府政绩考核。
【本文系京津冀环境综合治理国家重大专项课题（课题编号：2025ZD1204604）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1]《海委科学精细实施多水源联合调度 推动流域重点母亲河全部实现全线贯通》，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网站，2024年8月15日。
[2]《习近平著作选读》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年，第173 页。
[3]王世岩、杜飞、姜志等：《母亲河复苏行动河湖遥感监测分析》，《中国水利》，2024年第13期，第11—16页。
[4]《水利部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母亲河复苏行动三年成效》，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网站，2025年12月17日。
[5]何萍、全占军、侯利萍等：《京津冀区域生态状况、问题与研究需求》，《环境科学研究》，2025年第5期，第941—956页。
[6]《二十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4年，第509页。
[7]《习近平关于治水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4年，第64页。
责编：程静静／美编：石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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