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国是农产品贸易大国，扩大优势特色农产品出口，能够化解部分农产品产需矛盾，调整农业结构、带动农民增收，对于推进农业强国、贸易强国建设有着重要意义。近年来，我国农产品出口呈现规模回升、结构优化、市场多元、业态迭代、质量向上的特征。“十五五”时期，我国农产品出口还面临国际经贸秩序重构、世界经济增长乏力和国内生产分散、产品链条短等挑战。进一步推动优势农产品出口，需建立健全贸易与生产协调机制、推动农业结构升级品质提升、增强通关便利化、有效收集国外信息和加强对外谈判。
【关键词】高水平对外开放 农产品出口 农产品贸易
【中图分类号】F32 【文献标识码】A
近年来，我国涌现出越来越多优势特色农产品，从浙江的鱼子酱到黑龙江的蔓越莓，从安徽的鹅肝到重庆的淡水澳洲龙虾，一系列“中国新特产”出口到全球各地。据统计，我国鱼子酱产量全球市场占比超过50%，2025年出口量达386.56吨。特色农产品出口，为我国巩固农产品贸易大国地位增加新优势，2025年我国农产品进口额达到2074亿美元，出口额1041.6亿美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打好农产品贸易这张牌，但关键要控风险、可替代、有备手，实施农产品进口多元化战略，支持企业走出去”①。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促进农产品贸易和生产相协调”“支持扩大优势特色农产品出口”。做好国际进出互补，推动农产品贸易平衡发展，能有效带动国内农业发展。扩大优势农产品出口，既有利于化解部分农产品产需矛盾，也有利于调整农业结构、带动农民增收，对于推进农业强国、贸易强国建设有着重要意义。
我国农产品出口呈现新活力
近年来，我国农产品出口呈现“规模回升、结构优化、市场多元、业态迭代、质量向上”的特征。与此同时，内外贸一体化、跨境电商综试区、自贸试验区和综合保税区等开放平台加快建设，推动农产品出口在渠道、组织方式和服务体系上出现新变化，为扩大优势农产品出口奠定坚实基础。
农产品出口实现量质双提升。我国农产品出口增长动能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产品结构升级转型。出口规模稳步扩大，2020年我国农产品出口额760.3亿美元，2025年增至1041.6亿美元，增长37.0%②。出口增量主要来自水产品、蔬菜及食用菌、果品等传统优势板块，同时也体现出加工食品、坚果子仁等细分品类的增长动能。出口质量不断提升，例如，食用植物油出口平均单价由2020年的1163美元/吨，提升至2025年的1217美元/吨③。在规模扩张的同时，结构优化和品质提升带来一定的产品溢价，优势农产品出口正在由“拼数量”向“拼质量”转型。
农产品出口结构优化聚动能。结构优化是优势农产品出口韧性提升的重要来源。加工品逐步占据主导地位，2025年我国加工农产品出口额530.0亿美元，较2020年增加60.5%，加工农产品出口占比由2020年的43.4%提升至2025年的50.9%。技术密集型农产品拉动增量，出口品类加快向高附加值方向升级。2025年蔬菜水果制品等、动植物油等、糖及糖食、谷物制品等和饮料、酒及醋出口额，较2020年分别增加13.50%、223.08%、102.61%、84.46%和63.62%。地理标志农产品“出海”动能持续增强：截至2025年底，我国累计认定地理标志产品5066个，地理标志产品直接年产值接近1万亿元。④
农产品出口市场越来越多样。我国农产品出口市场结构呈现“传统市场稳、新兴市场快”的格局。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日本、中国香港为我国农产品前三大出口市场，占比10.2%、10.1%、8.1%。与此同时，新兴市场成为重要增量来源。2025年我国对“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地区）农产品出口占比50.3%，显示出新兴市场对我国农产品出口的重要支撑作用。市场多样有利于降低对单一市场波动的敏感度，同时也带来标准体系与消费偏好差异化挑战，要求农业企业更精准地进行产品分级、规格定制与渠道选择。
新业态为出口注入新活力。新业态新模式涌现正重塑农产品出口渠道结构与产品形式。我国跨境电商进出口从2020年的1.69万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2.75万亿元，增长62.7%。大力发展跨境电商推动出口由“大批量、长周期”向“小批量、多频次、快速响应”转变，更适配生鲜和特色加工食品等对时效与市场反馈敏感的品类。农业技术培训、标准输出和全产业链解决方案“伴随出海”特征更加明显，例如，中国杂交水稻在马达加斯加累计种植面积已达9万公顷；中国—老挝合作农作物优良品种试验站累计试种300多个品种，并筛选出适合当地种植的优良品种67个。
带动产地附属关联产业发展。优势农产品出口具有显著的产业带动效应，能够推动产地从原料出口向加工、服务和品牌延伸。以出口大省山东为例，2025年山东农产品出口约1668.3亿元，位居全国首位。山东围绕其优势农产品生产区域，重点打造大蒜、生姜、花生、苹果、肉鸡、水产品等6个省级农产品出口产业集群，同时高标准建设潍坊国家农业开放发展综合试验区。农产品出口增长带动冷链仓储、加工包装、检验检测、跨境物流与电商运营等附属产业集聚，形成“种植—加工—仓储—通关—品牌营销”一体化链条升级，不仅提升农产品附加值和农民组织化、标准化水平，也为乡村产业振兴提供可持续的外需支撑。
扩大农产品出口面临的挑战
我国农产品贸易长期存在逆差，既有国内部分农产品结构性短缺之因，亦是我国农产品国际竞争力不足之果。“十五五”时期，减少农产品贸易逆差、扩大农产品出口面临着内外部多方面的挑战。
近年来，全球经贸秩序加速重构，部分经济体强化“本国优先”和贸易保护措施，既有提高关税、设置配额等传统手段，也以食品安全、可持续、劳工与环境合规等为名设置新规则约束。农业出口企业除应对关税、配额等传统政策变量外，还需应对绿色低碳、劳动与环境合规等新规则。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不足、消费乏力，将导致居民消费与企业投资偏谨慎，农产品尤其是中高端食品需求弹性大，进口需求更趋价格敏感和结构性收缩。极端气候频发引发的供给冲击，也会通过全球产区减产、航运中断等渠道加剧价格不确定性，对我国农业出口企业库存管理、远期锁价和风险对冲提出更高要求。市场准入技术壁垒门槛日益提高，农产品出口面临更严格、更高频的技术性贸易措施约束，特别是卫生与植物检疫措施协定（SPS规则）。农残控制和过程追溯是我国部分优势品类输欧的高风险点，边境拒绝入境往往伴随退运、销毁或重新检测，直接推高企业的货值损失、仓储与物流成本，并对客户关系和品牌信誉造成连锁影响。
国内分散生产制约标准统一，我国农产品出口供应链仍存在“生产端分散、标准化难、成本高”的问题。生产组织方式分散导致投入品管理、农残控制、采后处理与批次追溯的执行成本高，出口产品在规格、品质和安全标准上容易出现波动。近年来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与社会化服务体系发展较快，然而仍需打通质量标准、合同履约和利益分配机制。冷链物流、仓储保鲜、分级包装等环节仍存在短板，尤其在中西部地区和新兴产区，物流成本与损耗偏高，压缩了出口利润空间。供应链上下游协同不足、产销对接机制不完善，也使市场需求信息难以及时传导到生产端，影响出口产品的适销性和响应速度。我国出口农产品产业链短、附加值低，品牌溢价与国际竞争力不足。我国农产品加工业产值与农业总产值之比，已由2020年前后的2.40提升至2024年的2.61，⑤但受统计口径差异与产业结构影响，单一比值并不能完全反映价值链掌控力，农产品加工企业能力仍需提升面向国际市场的标准认证体系、品牌溢价与渠道控制力。以果蔬、水产品等优势品类为例，深加工、冷链分级、功能性衍生品开发等环节相对薄弱，导致单位产值低、抵抗价格波动能力弱，难以在国际市场形成稳定议价权。
进一步推动特色优势农产品出口
“十五五”时期，进一步推动特色优势农产品出口，既需完善体制机制，破解农产品出口的难点堵点，也需推动农业结构调整，促进产品出口便利化，及时对接国际市场、伙伴国。
加快建立健全贸易与生产协调机制。我国农业已深度融入全球市场，贸易是解决国内产不足需、产大于需的重要途径与窗口。建立健全贸易与生产协调机制，是立足我国农业发展阶段、适应国内外环境变化，构建更具韧性的农产品供给体系，在更高水平统筹国内生产与国际市场衔接的现实需要。一是强化生产部门与贸易部门间信息联动，两部门联合实施供需监测、价格预警和信息发布机制，做到数据衔接、内容协调、步调一致，有效引导地方和经营主体理性决策，防止盲目扩张或者生产踏空。二是推动贸易政策与生产政策协调联动，把国际贸易风险与国内生产风险统筹纳入保险保障体系，可先从园艺、水产等出口优势产品探索，增强其对国际风险的抗冲击能力。三是推动生产端与贸易端耦合对接，在生产端，稳步推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扩大农业生产组织化程度，让生产者有能力与贸易主体对接；在贸易端，贸易企业通过订单采购、保底收益，与生产主体形成紧密型利益共同体，增强特色优质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推动农业生产结构升级与品质提升。居民消费升级为农业发展带来机遇，要求农业生产结构调整与品质改善，增强农产品综合竞争力，最终使国内供给更好匹配市场需求。一是以科技驱动品质革命，持续攻坚农业“芯片”，培育种植和推广农作物新品种、优质良种，借助物联网建立产品质量追溯体系，增强国内外消费者对我国农产品的信任度；进一步发展精深加工与冷链物流，将初级农产品转化为高附加值的健康产品，推动出口产品利润倍增。二是以新型经营主体带动规模化生产经营，进而更大范围实现产品专用专一，加快建设农业国际贸易高质量发展基地、农产品出口示范基地和农产品海外仓，建立多主体利益联结机制以保障优质货源稳定出口。三是以政策保障出口制度环境，加大财政、金融政策对农产品出口的倾斜力度，扩容农业出口专项支持资金；全面建立与农业跨国经营相配套的贸易政策支撑体系，完善出口信贷、境外投资贷款等服务；加强农业外经外贸信息服务体系建设，推动海关程序与检验检疫标准协调互认，帮助企业及时把握国际消费趋势。
进一步便利化产品进出口通关。我国农产品贸易规模连续多年位居世界前列，进一步提高进出口通关效率，是外贸企业的普遍诉求，也是促进农产品贸易增长的有效举措。降低交易成本，全面推行出口检验检疫证书“云签发”模式，开辟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专用车道，在农业产业园区内设立海关查验场地，压缩通关时间、保障产品新鲜度；支持建设区域性国际班列集结中心，在境外关键节点城市设立冷链集装箱还箱点、产品售后服务点，强化“公铁海”多式联运，提升开放枢纽功能；健全关税监测、原产地规则调整等预警机制，优化优惠原产地证书申办流程，提升签证便利化水平，有效降低企业通关合规成本。
及时收集国外法律法规和限量指标。利用国际法律法规维护农产品出口的权利和利益，避免农产品贸易中的制度限制，推进我国农产品贸易可持续发展。一是未雨绸缪，及时了解国际市场咨询，特别是重要目标市场的准入条件、品质检测要求，及时反馈给生产部门，提前在生产端进行调整，打造覆盖“生产—流通—出口—消费”的全链条反馈系统。二是深谋远虑，掌握和应用好国际贸易相关法律法规，坚持公平竞争原则，在谈判中争取有利条款，在争议中占据法律主动地位；系统性收集、分析和预测全球农产品生产、贸易相关法律法规信息，建立配套的农业国际标准数据库和法律服务网，明确出口合作重点与方式，为农业外贸企业提供可行性论证和咨询服务，引导农业对外合作行稳致远。
加强对外谈判、签订优惠贸易协定。深度参与并推动对外谈判，力求约束和限制不当竞争行为，避免相关政策对我国农产品出口造成不必要的障碍。一是强化谈判参与力度。积极参与世贸组织等国际组织和多双边政府间谈判，包括世贸组织新一轮农业谈判、农产品质量标准技术壁垒谈判、农业遗传资源和新品种知识产权谈判及自贸区谈判等。二是继续扩大自贸协定网络。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与31个国家（地区）签署24个自贸协定，建议进一步加快与日韩等国谈判步伐，为农产品出口创造有利的贸易环境。三是优化现有贸易协定。增加贸易协定续签审核环节，设立协助查验、修改不合理贸易条款的第三方平台，将气候变化、质量安全治理等重要议题，纳入各类贸易协定与倡议的顶层设计框架，深化与全球农产品供应链的联系。
【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粮食—经济—生态’协同下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5AJY035），中国农业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基础科学研究中心科学任务“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生成机理与机制构建”（项目编号：CAAS-BRC-AERD-2025-01）研究成果】
【注释】
①习近平：《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 举全党全社会之力推动乡村振兴》，人民网，2022年3月31日。
②数据来源：商务部中国进出口月度统计报告（农产品）。
③农业农村部农业贸易促进中心：《我国农产品贸易情况》，农业农村部网站。
④《看！知识产权事业高质量发展显成色》，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 2026年1月28日。
⑤国家发展改革委农村经济司：《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国家发展改革委网站，2025年12月24日。
责编/董惠敏 美编/杨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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