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养老产业由“有”向“优”升级,离不开长期、稳定、低成本的资金支持。金融作为贯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运营到服务孵化的全周期资本支撑,被视作驱动养老产业要素重组与价值攀升的关键力量。奋进“十五五”,强化养老产业金融支持需从完善资金供给、优化资源配置、搭建接力支持、扩大耐心资本、集成支持保障等方面着手,破解养老产业投融资瓶颈,加快银发经济发展,不断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多层次、高品质健康养老需求。
关键词:养老产业 银发经济 金融 养老基金 耐心资本
【中图分类号】C913.7 【文献标识码】A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也是加快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攻坚期。“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解决好人民群众急难愁盼问题”,“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1]。在此背景下,发展银发经济和养老产业,强化养老产业金融支持,是金融强国建设的重要领域,也是解决老年人急难愁盼问题的主要抓手之一。我国银发经济规模在7万亿元左右[2],截至2025年4月底,适老化产品总量已达21.6万种,涉及近1万家企业[3]。我国已初步建立起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支撑的养老服务体系,涵盖生活照料、家政服务、康复护理、精神慰藉、医疗健康、辅具配置等多方面内容,能够较好地满足老年人多样化的养老服务需求,也为相关产业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
养老产业由“有”向“优”升级,离不开长期、稳定、低成本的资金支持。金融作为贯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运营到服务孵化的全周期资本支撑,被视作驱动养老产业要素重组与价值攀升的关键力量。同时需要看到,养老产业天然的长周期、微利性、准公共属性,与金融资本逐利短期化、高流动性的逻辑形成“悖论”。当前,我国养老产业面临金融供给“总量稀缺”与“结构偏离”双重约束。在信贷市场,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我国金融机构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已达271.91万亿元,“卫生和社会工作”领域的贷款支持占比依然保持在较低水平,长期低于0.8%。[4]同时,股权融资的萎缩与债权融资的短缺,成为制约我国养老产业发展壮大的主要瓶颈。奋进“十五五”,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培育经济新动能,厘清养老产业金融支持机制,探明“耐心资本”精准滴灌路径,对破解养老产业投融资瓶颈,加快银发经济发展,不断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多层次、高品质健康养老需求具有重要价值。
金融支持养老产业发展取得积极进展
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提出支持金融机构依法合规发展养老金融业务。2024年底,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服务 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强调“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养老服务设施、银发经济产业项目的信贷投入,丰富养老产业金融产品体系”,[5]进一步明确养老产业金融支持的范围路径,构建起跨部门、多维度的政策协同网络。江苏、上海等地则通过设立养老服务业引导基金等方式先行实践探索,为金融精准滴灌养老产业提供经验参考。
从信贷依赖向复合供给的初步转型。针对养老产业天然的长周期与微利性特征,我国金融业正逐步摆脱对传统抵押物的单一依赖,通过工具创新回应产业发展的资金需求。在货币政策层面,中国人民银行推出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引导国有大型银行对头部运营商提供低成本信贷支持,有效降低普惠型项目的融资门槛。在直接融资领域,公募REITs(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在养老基础设施领域的先行探索,以及建信养老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长期资金配置养老实体积极尝试,初步打通“耐心资本”进入产业的合规路径。我国养老产业融资结构正由过去单一债权为主,转向复合融资结构,这在相当程度上弱化了资本高流动性与产业长周期之间的错配矛盾,为产业从“被动输血”向“主动造血”演进提供助力。
从重资产运行向产融结合的试点探索。近年来,金融支持养老产业的路径逐步由单纯的重资产投入,转向以产融结合为重点的试点探索。以泰康人寿为例,其通过“泰康之家”项目,将养老保险给付与长期照护服务相衔接,形成保险资金对接养老实体运营的较稳定模式。在普惠市场,光大养老利用资本杠杆整合碎片化市场,显示出金融控股集团在资源集成与标准化运营方面的能力。中国建设银行等机构,通过住房租赁与养老服务的协同创新,探索“存房养老”等产融协作新路径。上述实践在一定程度上,通过金融链与产业链的初步耦合,为理解银发经济背景下的长期资本配置逻辑提供重要参照。
从数据孤岛向信用体系的有效衔接。为破解银企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民政部与金融监管部门,加快完善养老产业的信用基础与风险防控体系,相关工作已取得实质性进展。全国养老服务信用信息平台初步建成,并接入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为金融机构开展养老实体授信评审,提供更为详实的服务质量数据支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强化对养老信托及理财产品的穿透式监管,有力遏制以养老为名的违规集资风险,规范养老产业的金融运行环境。在资产评估方面,相关部门正推动第三方机构对养老机构入住率、护理质量等指标进行标准化评价,努力将运营服务等“软资产”转化为可被金融识别的信用要素。随着治理框架的逐步建立,金融支持养老产业的安全运行基础不断巩固,为后续破解结构性症结积累坚实的实践基础。
亟待突破的深层次结构性瓶颈
金融支持养老产业发展在制度设计、要素供给、产融结合及治理体系上的探索成效显著,奠定良好发展根基。同时也要看到,在宏观经济环境复杂性与养老产业内在脆弱性的交织下,依然存在亟待突破的深层次结构性瓶颈。
养老产业“融资难”“融资贵”依然突出。民办养老机构中,拥有可用于抵押的自有产权物业的比例不足30%,超过六成的中小养老企业面临信贷约束。缺乏不动产抵押的民办机构往往难以获得银行贷款,反映出轻资产型养老企业的价值尚未被传统银行风控体系有效识别与定价。此外,养老产业资产的非标准化程度较高,推高资产评估成本,叠加风险溢价,使实际融资成本普遍高于基准利率,进一步压缩本就有限的利润空间。
社会资本存在“重资产”“轻普惠”倾向。近年落地的百亿级康养项目中,资金主要集中于重资产的养老社区建设,投向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网络或护理人才体系建设的资本相对不足。商业资本往往更倾向于回报周期明确的市场化项目,对低利润普惠型项目的参与度有待提升。金融资源在向社会需求最迫切的养老服务领域配置时仍存在阻滞,致使养老产业的发展重心与服务本心出现一定偏离。
养老产业与金融资本“期限错配”亟待弥合。商业银行受制于负债端存款多为1至3年的流动性约束,难以匹配养老产业长达10至12年的平均投资回收期。社会资本对“长周期、慢回报”的养老产业也多持观望态度。“短贷长投”的财务结构使养老企业面临较大的再融资压力,一旦市场流动性收紧,资金链便可能面临断裂危机。
养老产业向商业主导转型动能仍有不足。养老产业具有准福利事业特性,我国民办养老机构的现金流高度依赖财政支持的床位补贴。民政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养老机构平均入住率仅为42%,部分区域甚至出现床位空置率超60%。[6]在老年人消费能力有限的环境下,养老企业尚未形成清晰的商业盈利模式,符合金融机构风险回报比的项目较为有限,从政策输血转向市场造血面临“金融排斥”。
养老基金“耐心资本”投资准入机制有待优化。养老基金与养老产业均具有长期属性,二者在特征上较为契合。但在现行制度框架下,受监管要求与审慎投资理念影响,养老基金直接参与养老实体产业投资仍受到一定限制。规模庞大的养老基金尚未充分转化为支持养老产业发展的长期耐心资本。
构建与养老产业特征相匹配的金融支持体系
针对当前资金期限错配、资源配置偏位等症结,金融支持养老产业不应简单停留在“输血”层面,而应着力“造血”功能培育,从资金供给、资源配置等多个方面进行整体优化,构建与养老产业长周期、高稳定等特征相匹配的金融支持体系。
完善资金供给。构建“债权+股权+资产证券化”的多层次复合型融资结构,提升金融体系的期限转换能力和直接融资的规模集聚能力,引导长期资金进入养老领域。利用央行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等货币政策工具,引导商业银行降低信贷利率。推广资产证券化与公募REITs在养老基础设施领域的应用,利用其份额上市流通及权益高流动性的特性,为沉淀的重资产提供退出与盘活通道,形成“投融管退”相衔接的资金闭环,降低融资门槛与成本。
优化资源配置。需着力扭转资本配置中过度偏向资产和抵押物的倾向,建立以养老服务质量、运营效率和品牌价值为核心的综合评价体系,引导养老产业金融支持从“资产本位”转向“服务本位”。通过引入入住率、护理服务质量等关键运营指标,将其纳入授信评审的核心维度,开发挂钩服务质量的信贷产品。通过重塑估值逻辑,引导土地、资本、人才、技术等要素向服务能力强、运营模式成熟的养老机构集聚,推动产业由重资产扩张向高质量服务运营转型。
搭建接力支持。构建全产业周期接力支持体系,初创期发挥政府引导基金与天使投资的孵化作用,成长期引入私募股权与风险投资推动规模扩张,成熟期利用银行贷款、债券及REITs实现稳定回报。利用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设立养老产业投资引导基金与风险补偿资金池,为劣后级资金承担部分风险,提升项目的风险调整后收益,撬动社会资本敢于进入、愿意投入,完成由“输血”向“造血”转换。各类金融机构要在人口老龄化进程中,通过错位发展、优势互补,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
扩大耐心资本供给。一方面,通过完善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的进退渠道,引导耐心资本支持智慧养老、康复辅具等领域。发挥金融资本的资源整合功能,推动医养结合、保险与养老服务深度融合,提升养老产业的韧性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可以引入社会影响力债券与ESG投资理念,将养老项目的社会效益量化为财务回报指标,使追求社会价值的投资行为获得税优或财政奖励,实现义利并举。另一方面,在确保基金安全的前提下,适度放宽养老基金、年金基金以及社保基金等养老资金对养老产业的投资限制。鼓励其通过股权计划、债权计划或REITs等形式,深度参与养老产业投资,激活“养老基金”的战略配置功能,构建“养老资金投资养老产业,产业回报反哺养老资金”的良性循环。
集成金融支持保障政策。构建集“标准筑基、激励协同、监管护航”为一体的保障政策体系。夯实金融介入的“标准基石”,联合民政与发展和改革委等部门调整产业价值评估标准,制定统一的服务质量与资产评估规范,将抽象运营服务转化为可交易、可质押的金融标的。依托行业信用平台,消除银企信息鸿沟,为资本注入构建可信底座。强化财政与货币政策协同,利用差异化税收优惠、专项再贷款及风险补偿办法,构建政府分担“劣后风险”的激励结构。同时,构筑全覆盖、穿透式的风险监管防线,运用金融科技实施全流程资金追踪与动态风险预警,确保养老产业金融市场的安全稳健发展。[7]
结语
我国庞大老年人口、漫长老年期和海量养老需求提出金融支持养老产业的强烈诉求,也为中国特色金融发展、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和实现金融强国提供广阔市场和强大动能。奋进“十五五”,伴随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加速推进,金融支持养老产业需坚持“长期主义”与“价值回归”的演进逻辑,既看当下,更看长远。既要持续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通过多层次资本市场打通“耐心资本”入市堵点,构建“政府引导、市场运作、风险共担”的产融共生生态,又要重塑以“服务价值”为锚点的资产评估体系,推动养老产业由重资产依赖向高质量运营转型。通过金融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耦合,从单一资金要素供给向全周期全链条的生态赋能转变,实现“养老产业服务扩容提质”与“养老资金保值增值”的互促循环。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应急管理专项项目“养老产业金融的改革路径与政策研究”(项目编号:72441012)阶段性研究成果】
注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2]金社平:《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相辅相成协调并进》,《人民日报》,2026年3月9日,第1版。
[3]《今年1—4月我国适老化产品品种新增2.87万种》,国家市场监管管理总局网站,2025年5月27日。
[4]《2025年四季度金融机构贷款投向统计报告》,中国人民银行网站,2026年1月27日。
[5]《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 服务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中国人民银行网站,2024年12月13日。
[6]《中国民政统计年鉴2024》,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2024年。
[7]阳义南:《持续健全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养老金融体系》,《国家治理》,2025年第8期,第50—57页。
责编:冯一帆/美编:石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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