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网络生态治理是世界各国面临的共同课题，能力建设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当前，全球网络生态治理面临新兴技术迭代突破现有框架、技术标准竞争加剧、信息战损害社会信任等一系列现实困境。推动完善全球网络生态治理新格局，各国需携手践行全球治理倡议，在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等方面实现突破性变革。中国积极参与全球网络生态治理实践，不仅强化自身网络治理能力建设，而且为其他国家提供有益借鉴与中国智慧。
关键词:全球网络生态治理 全球治理倡议 能力建设
【中图分类号】D815；D820 【文献标识码】A
“网络生态治理是世界各国面临的共同课题”[1]。习近平主席指出，“网络安全是全球性挑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维护网络安全是国际社会的共同责任”[2]。“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度参与网络空间全球治理和国际规则制定，积极拓展国际网络安全合作。”[3]网络安全已超越国界，全球网络生态治理是关乎所有国家利益的重要议题。由网络空间风险衍生出来的各种挑战和难题，不仅阻碍网络空间的发展和演进，也与现实空间发生相互作用，给全球网络生态秩序带来深远影响。推动完善网络生态治理新格局，成为全球网络生态治理的紧迫任务。
全球网络生态治理的现实困境
当前，在多重风险挑战叠加之下，全球网络生态治理面临一系列现实困境，不仅体现为传统国家安全困境在网络空间的延伸，更因网络空间的虚拟性、跨国性和技术复杂性而呈现出全新特征。
新兴技术突破治理边界，放大安全赤字。人工智能技术的颠覆性创新与迭代非常迅速，其技术风险兼具高度不确定性、系统关联性与伦理敏感性，影响范围与深度已超出传统基于既有威胁认知的治理预期。与此同时，自动化系统与智能设备安全漏洞可能直接危及公共网络生态安全，脑机接口等前沿应用更触及人类主体性与隐私边界。面对这些新兴风险，现有治理模式呈现出一种“技术先行、规制追赶”的被动状态。传统按行业、领域划分的垂直监管体系，难以应对各类人工智能新技术带来的复合型风险。随着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的深度集成应用，网络风险已从传统网络安全事件，演变为涵盖全球数据安全、算法安全、供应链安全、认知域安全等多维度复合型、体系化威胁。
标准之争阻碍生态发展，削弱治理韧性。5G、人工智能、物联网和新一代互联网协议的标准制定，已成为数字时代国际博弈关键领域。基于对产业利益、安全理念、治理方式等诸多因素考量，一些国家和科技巨头试图通过推广自身技术体系，构建排他性“技术联盟”。2025年，英美两国就曾试图通过《科技繁荣协议》签订，深化“科技民主联盟”合作，强化自身数字生态排他性。这种竞争不但削弱技术互惠性，也阻碍数字生态跨境合作。谷歌、微软、亚马逊等巨型互联网平台企业凭借对算力、数据、算法的控制，事实上承担了全球网络空间内容管理、规则制定与争议裁决等重要公共职能。国家主权、技术体系与平台权威产生并行竞生趋势，使数字公域秩序呈现出不稳定多重权力叠加状态。
信息战侵蚀社会信任，加剧战略互疑。网络空间已成为塑造公众认知和社会心态关键场域，网络信息操纵成本低、传播快、溯源难，能够对基于事实与理性的公共话语体系构成系统性冲击。2026年1月14日，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第21版专题报告显示，网络空间虚假信息和错误信息连续三年位居短期风险之首，持续对社会凝聚力和治理构成重大威胁[4]。在大国竞争态势驱动下，有的国家将全球网络空间视为“认知作战”新战场，通过虚假信息投放、煽动性内容扩散、算法放大极端观点，以及社交机器人制造虚假共识等方式，干扰他国内政。由此，网络认知领域的信任侵蚀，可能进一步导致国家战略互疑与安全困境出现。由于网络攻击溯源困难、责任界定模糊，一些国家更易对技术事故、商业竞争甚至正常科技发展进行政治化解读，相互指责对方从事网络攻击、情报窃取或制度渗透。在零和博弈思维主导下，各国倾向于从最坏情境出发，强化进攻性网络能力，致使建立信任与稳定措施的多边对话屡屡受阻。
全球网络生态治理应遵循的原则
全球网络空间面临的一系列现实困境阻碍了全球网络生态的繁荣发展与安全稳定，全球网络空间秩序亟须作出系统性变革。2025年9月1日，习近平主席在“上海合作组织+”会议上提出全球治理倡议。全球治理倡议提出，“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5]，为全球网络空间新秩序明确制度保障，为构建更加和平安全的网络空间提供不可或缺的制度性支撑[6]。
维护网络主权平等。习近平主席在2023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提出“尊重网络主权，尊重各国的互联网发展道路和治理模式”“遵守网络空间国际规则，不搞网络霸权” [7]。维护网络主权平等，对于保障国家安全与发展权具有重大意义，对于推动完善全球网络生态治理新格局具有重要价值。网络空间是国家主权在网络空间的自然延伸，具有跨境性、无边界性等特征，网络基础设施、终端、服务器及节点，通常置于国家主权管辖之内，否认网络主权，将使网络空间秩序稳定性失去保障。尊重网络主权，意味着各国无论大小、强弱、贫富，都有权平等参与全球网络生态治理进程，这关乎全球网络生态发展的秩序与稳定。不同国家基于自身政治、经济、社会和安全等因素，都有各自利益考量，如果不尊重主权平等原则，网络空间秩序正当性将难以保障。
遵守国际法治规范。全球网络生态治理问题的解决，应当遵守国际社会公认的法律规范与制度框架。这意味着既要在《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指引下，强化主权平等这一基本规范的适用，也要在广泛共识基础上推动全球数据治理、人工智能治理等新兴安全议题的规则生成。国际法治的重要价值，在于防止全球网络生态治理沦为个别强国的规则工具。当前，西方国家主导的治理模式存在制度适用困境。欧盟推行“伦理先行”规制主义，美国采取“创新优先”放任模式，都是基于“西方中心主义”逻辑预设。全球网络生态治理必须坚持在联合国框架下推动对话协商，在安全、发展与权利之间寻求制度化平衡，才能形成规则可用、行动落地、措施有效的治理韧性。
构建多边主义机制。当前，全球网络风险挑战的产生，很大程度源自规则赤字、信任赤字、执行赤字和能力赤字等问题。共识相对匮乏导致规则碎片化，安全问题泛化加剧互信不足，落实支撑乏力导致执行困难，数字鸿沟扩大制约能力提升。习近平主席指出“大家的事由大家商量着办，做到发展共同推进、安全共同维护、治理共同参与、成果共同分享。”[8]多边主义是应对全球网络生态治理赤字的有效机制，坚持多边主义有助于化解因少数国家主导全球网络风险与危机应对进程而衍生的边缘化问题。面对单边主义、网络犯罪、数字鸿沟等国际社会共同挑战，各方主体须通过强化多边合作而非对抗来解决问题。
贯彻以人为本理念。全球网络生态治理关乎人类命运前景，在数据要素成为关键资源、算法成为基础性治理工具的背景下，须坚持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使数字化发展成果更公平地惠及各国人民，强化个人的知情权、选择权与救济权，使技术进步体现“技术向善”。当前，全球数字基础设施与人工智能主要资源的分布呈现不均衡态势，“全球南方”国家在算力资源、基础模型、人才储备等方面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日益明显。各国政府应加快转变治理思维，通过信息基础设施互联、数字能力建设与数字服务普惠等措施，弥合数字鸿沟，保障个体数字权利。
坚持行动导向。全球网络生态治理不能停留在口号上，而是要统筹发展和安全并落实到具体行动中。习近平主席提出“把创新作为第一动力、把安全作为底线要求、把普惠作为价值追求，加快推动网络空间创新发展、安全发展、普惠发展，携手迈进更加美好的‘数字未来’。”[9]这一美好愿景的实现离不开具体行动实践落实。行动导向既是对全球网络生态治理紧迫性的回应，也是巩固治理公信力、避免价值空洞化的根本保障。各国只有坚持系统谋划、整体推进，统筹协调网络空间全球行动，充分调动各方资源，才能打造更多普惠性数字成果，以务实合作避免治理滞后和碎片化。发达国家应当切实履行责任，积极推动开放包容的技术创新体系，提供更多全球性公共产品；广大“全球南方”国家也要联合自强，因地制宜完善国家数字发展战略与可执行方案，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推动完善全球网络生态治理新格局的中国方案
当前，全球网络空间发展正经历新旧规则转换、力量格局调整与技术快速演进相互交织的关键时期。在此背景下，构建和平、安全、开放、合作、有序的网络生态治理新格局，已成为国际社会的共同目标。中国积极参与全球网络生态治理实践，始终以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为重要理念，以全球治理倡议为重要原则，为推进全球网络生态繁荣发展与安全稳定提供治理能力建设范本。
强调国际规则构建。作为网络空间国际法治坚定捍卫者，中国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全球治理观，推动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打破了长期以来由少数发达国家凭借技术标准与政治力量主导的网络空间治理格局，为全球互联网治理体系注入了更加公平与均衡的规范逻辑与治理理念。中国通过与金砖国家领导人共同签署《喀山宣言》等国际文件，系统阐释并推动国际社会尊重网络空间的国家主权与主权平等原则，在推动全球网络治理规则的多边化和民主化方面发挥重要作用[10]。在联合国这一最具普遍性多边框架下，中国积极推动建立全球网络安全常设对话机制，深度参与《联合国打击网络犯罪公约》谈判进程，担任特设委员会副主席国，为首个全球性打击网络犯罪法律框架的诞生贡献重要力量。通过发布《网络空间国际合作战略》《全球数据安全倡议》等一系列纲领性文件，系统诠释“和平解决争端”“不干涉内政”等国际法原则在网络时代的具体内涵，明确反对利用信息技术破坏他国关键基础设施、窃取数据及干涉内政等行为。这些系统性、制度化努力，旨在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为全球网络空间确立普遍接受的“负责任国家行为规范”，从根源上遏制网络霸权主义和阵营对抗，推动构建更加稳定、公正的网络空间国际秩序。
促进治理机制融合。中国在全球网络生态治理中，不仅积极参与既有国际治理架构，还善于创设和引领新型合作平台，通过机制化多边对话与务实合作，有效凝聚共识，共同应对单边主义和技术封锁挑战，展现出深度融入并积极塑造多层次和多边治理机制的决心与能力。一方面，主动对接和融入高标准区域性及专业性国际规则体系。例如，中国正式申请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展现其在实践中接纳国际数字经贸规则制定的开放姿态。另一方面，积极利用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亚太经合组织（APEC）、二十国集团（G20）等多边合作机制，推动网络安全、数字经济治理、人工智能伦理等议题纳入合作议程，使其成为共商全球网络生态治理难题的重要平台。截至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已成功举办十一届，成为拥有常设秘书处的国际组织。
加大公共产品供给。中国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积极提供丰富、包容的国际性、全球性公共产品，推动解决全球网络空间治理赤字问题，形成开放、平等的合作环境。一方面，中国提出《全球数据安全倡议》《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等文件，为应对数据跨境流动、人工智能治理等全球性新挑战贡献中国方案，为国际规则讨论提供重要基准。另一方面，中国打造并维护一系列高水平、常态化国际交流合作平台，专门设立数字丝绸之路、中非合作论坛、中拉论坛等国际交流平台，面向全球不同区域分享发展经验、对接发展需求。2021年8月，中国在中非互联网发展与合作论坛上发起“中非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倡议”，为进一步深化同非洲国家在数字领域的务实合作。2025年，中国提出《携手构建中非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行动计划（2025—2026）》。这些由理念、平台和行动计划共同构成的全球网络公共产品体系，不以排他性“小圈子”为目标，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超越零和博弈、实现共同发展的对话窗口与资源渠道，体现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
增进安全能力合作。面对日益复杂的网络威胁挑战，中国推动建立覆盖广泛网络安全应急协作网络，提升国际社会共同应对风险能力。一方面，积极开展网络安全国际合作，构建跨境网络安全事件的快速响应和协调处置机制。截至2025年，中国已与87个国家和地区的294个组织建立了“CNCERT/CC国际合作伙伴”关系[11]。通过实时共享网络威胁情报、联合处置安全事件、开展跨境应急演练，有效提升协同应对大规模网络攻击和犯罪活动能力。另一方面，深化国际协作与跨境执法，与国际社会共享威胁情报，联合开展打击行动，持续推进涉缅北、柬埔寨、阿联酋等方向跨境网络电信诈骗专项行动，办理“回流人员”案件。中国倡导并实践通过多边主义路径，建立完善的危机管控和信任措施，联合打击网络犯罪和恐怖主义，共同维护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以务实合作推动构建稳定、可预测的网络空间安全环境。
推动数字发展赋能。中国通过深入实施网络强国战略，全面提升数字基础设施、技术创新和产业应用水平，不仅保障本国人民的发展权与安全权，也为向世界分享治理经验、提供支持奠定坚实基础。通过“数字丝绸之路”建设，向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包括技术转让、人才培训、软硬件基础设施援建在内的全方位支持。例如，与国际电信联盟合作开展“数字乌干达”等项目，提升当地民众的网络接入能力和数字技能。中国积极参与并推动《全球数字契约》制定，消除数字鸿沟，保障数字人权，让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浪潮服务于人类共同进步。这些系统性举措，将人的发展、尊严与普遍安全置于全球网络治理中心，通过数字发展赋能，夯实网络空间和平、安全、繁荣的社会基础。
注释
[1]《健全网络生态治理长效机制 持续营造风清气正的网络空间》，《人民日报》，2025年11月30日，第1版。
[2]《习近平：在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5年12月17日，第2 版。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4]根据报告分析，2026年全球面临的五大主要风险是：地缘经济对抗、国家间武装冲突、极端天气、社会极化以及错误和虚假信息，其中，虚假和错误信息已连续三年位居全球短期风险高位。数据来源：“Global Risks Report 2026，”14 January 2026, https://www.weforum.org/publications/global-risks-report-2026/。
[5]习近平：《推动落实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求是》，2025年第20期，第4—11页。
[6]杨峰：《以四大全球倡议引领构建国际网络空间新秩序》，《国家治理》，2026年第4期，第38—43页。
[7]《习近平向2023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式发表视频致辞》，《人民日报》，2023年11月9日，第1版。
[8]《习近平致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的贺信》，《人民日报》，2017年12月4日，第1 版。
[9]《习近平向2024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视频致贺》，《人民日报》，2024年11月21日，第1版。
[10]鲁传颖：《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的中国实践与世界影响》，《人民论坛》，2025年第24期，第50—53页。
[11]《国家计算机网络应急技术处理协调中心简介》，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网，https://www.cert.org.cn/publish/main/34/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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