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时代以来,健康中国建设取得瞩目的历史性成就,但边远地区受自然环境、交通条件等多重因素制约,在健康服务能力、居民健康水平、健康保障机制和综合治理能力等方面,仍有待进一步加强。应从“框架—手段—保障”三个维度系统破局,围绕疾病控制优先、数智技术赋能、强化财政转移支付和对口支援三方面协同发力,补齐边远地区健康短板,加快建设健康中国。
关键词:健康中国建设 边远地区 数智技术 医疗保障
【中图分类号】R-1 【文献标识码】A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快建设健康中国”[1]。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健康中国建设,边远地区的这块短板要补上。”[2]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把人民健康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对边远地区健康服务、健康保障、健康环境等工作进行系统部署,持续强化覆盖全民的医疗卫生服务。当前,边远地区在健康服务能力、人民健康水平、健康保障机制和健康治理水平方面依然存在短板。奋进“十五五”,应坚持系统观念,聚焦疾病控制优先框架、数智技术手段、财政转移支付和对口支援保障三方面协同发力,不断缩小边远地区同其他地区的健康势差,全面助推健康中国战略目标的实现。
健康中国建设取得历史性成就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就建设健康中国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和重要指示批示,为推进健康中国建设指明方向,提供根本遵循。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实施健康中国战略部署,召开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确立新时代党的卫生与健康工作方针,印发《“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推动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覆盖范围最广,遍及城乡的医药卫生服务与疾病预防控制体系,创造健康扶贫和新冠疫情防控等彪炳史册的人间伟绩,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等健康指标跃居中高收入国家前列。
人均预期寿命持续提升。2025年,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9.25岁,较2015年提高近3岁[3],主要健康指标居于中高收入国家前列。全国各省份人均预期寿命的极值落差也从2010年的12.09年降低到2020年的10.36年,各项核心健康指标的地区差距不断收窄[4],我国居民健康水平已迈上新台阶。
建成并完善基本医疗保障体系。目前,我国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超过13.3亿,参保率稳定在95%以上[5]。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对西部地区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补助比例最高达80%[6],有效缓解欠发达地区筹资能力不足问题。医疗救助制度兜底,农村脱贫人口和低收入人口参保率稳定在99%以上,困难群体政策范围内报销比例保持在90%以上,我国基本实现全民享有基本医疗保障目标。
建成公共卫生和疾病预防控制体系。我国传染病监测系统覆盖全国8.4万家医疗机构、2.8万家发热门诊和1041家哨点医院[7]。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提升至人均99元[8],重点为儿童、老年人及慢性病患者提供健康管理,有效降低特殊群体的重症发生率。在公共卫生体系的保障下,全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提升至31.9%[9],为我国发展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提供良好基础。
健康服务供给能力大幅跃升。我国已建成覆盖城乡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并持续推动优质医疗资源向基层延伸。目前,全国卫生服务人员已超过1500万人,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机构突破100万所[10]。超过90%的居民15分钟内即可到达最近医疗服务点,“15分钟医疗服务圈”正逐步成为普惠性现实[11]。同时,数字医疗的蓬勃发展正有力缩小区域差距,目前全国互联网医院增至3756所,年诊疗人次突破1.3亿[12],有效提升健康服务的供给效率。
边远地区推进健康中国建设的现实挑战与着力点
当前,我国卫生健康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存在,边远地区在健康中国建设中仍面临一系列现实挑战,集中体现在健康服务能力薄弱、多重健康风险因素叠加、家庭财务抗风险能力不足、健康治理水平偏低等方面,需要予以重视,并采取针对性、系统性措施予以解决。
边远地区健康服务能力相对薄弱,亟须转变以物理设施覆盖替代服务覆盖的传统观念,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思路,通过数字化手段赋能基层健康服务能力。我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数量虽已超过100万个,但其承担的诊疗量仅占52.6%[13]。诊疗占比倒置的根源,在于基层服务难以完全承接居民的健康需求,这一现象在条件艰苦的边远地区更为突出。一方面,作为基层“网底”的医疗能力不足,全国村卫生室中,中老年人员占比高达50.3%,大中专学历人员合计占比近84%[14],折射出基层卫生人才老龄化突出、学历层次偏低的结构性困境。另一方面,基层医疗机构硬件条件普遍薄弱,长期依赖中央财政投入。2023年—2025年,中央财政投入11.54亿元资金,支持中西部地区和薄弱地区的577个乡镇卫生院能力建设,重点用于提升基本诊疗能力、急诊急救能力、远程医疗能力。[15]提升边远地区健康服务能力,应当从外部赋能与内部能力建设两个维度协同推进。外部赋能方面,可以通过接入数智应用,将城市中优质医疗卫生资源的服务延伸至边远地区。内部能力建设方面,需扎实推进边远地区基层医疗卫生服务能力与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切实提升其自身服务能力。
面对边远地区多重健康风险因素叠加的挑战,需着力打破“以治病为中心”的被动惯性,坚持“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的思路,将主动健康管理的关口前移。一方面,一级预防基础薄弱,居民健康素养整体有待提高。数据显示,我国西部地区居民健康素养水平为29.09%[16],居民预防意识相对不足,健康风险难以从源头加以控制,导致“防线前移”落实困难。另一方面,二级预防机制不够健全,慢性病与地方病管理仍有不规范之处。数据显示,我国边远地区慢性病共患病的患病率达44.4%[17],常态化慢病管理有待完善,区域性地方病仍存防控难点,疾病早发现水平尚需提高,共同加重了整体疾病负担。降低边缘地区居民健康风险,可以从一级预防与二级预防两个维度协同推进:一级预防方面,可以通过提升居民健康素养与风险意识,从源头上减少慢性病与地方病的发生,将疾病阻断于发生之前;二级预防方面,需健全早筛早诊机制,推动疾病的早期发现与及时干预,将疾病危害控制在可管可治的阶段。
破解边远地区家庭财务抗风险能力不足的困局,完善健康保障机制,关键在于拓展“事后帮扶”的单一模式,坚持“事前事中事后全过程监测”的思路,强化前置动态预警。边远地区家庭往往面临多重风险叠加的问题,这是直接导致这些家庭返贫的主要诱因。数据显示,从2021年到2023年,累计重点监测的“三类户”中,面临因病致贫返贫风险的家庭已近108万户,占比飙升至48.13%[18]。疾病和经济负担对家庭财富的冲击,直接削弱边远家庭对健康投资的预期与底气,使早期的健康干预与预防管理难以有效落地。当前因病致贫返贫的帮扶机制以事后介入为主,难以实现前置预警与动态干预,应将关口前移,以动态预警替代滞后响应。为此,可从风险识别与保障衔接两个维度协同推进:风险识别方面,需建立覆盖边远地区重点人群的动态监测机制,实现致贫风险的提前预判与干预;保障衔接方面,需推动健康帮扶与社会保障政策的有效联动,将分散的帮扶资源整合为防返贫保障体系。
补齐边远地区卫生治理能力偏低的短板,应告别“经验治理”路径,坚持“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思路,推动人员能力与数智工具赋能协同发力。一方面,边远地区基层治理人员能力素质参差不齐,对政策的理解与把握不够深入,政策落实存在“最后一公里”的梗阻。另一方面,在健康治理决策中,数智化工具的数据支撑作用仍不够明显,尚难以有效辅助传统经验驱动的治理模式[19]。为此,可从人员能力提升与数智工具赋能两个维度协同推进。就人员能力提升而言,需以外部帮扶带动内部成长,通过对口支援、跨区域交流等方式将优质治理经验引入边远地区,逐步提升基层人员的政策理解与执行转化能力。就数智工具赋能而言,需以适配性为前提推动工具落地,优先引入符合边远地区实际条件的轻量化数智工具,同步培育基层治理主体的数据意识,推动治理模式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
补齐边远地区健康短板的对策建议
推进健康中国建设,需在疾病控制优先、数智技术、强化财政转移支付与对口支援保障三个维度上协同发力,以“框架—手段—保障”系统补齐边远地区健康中国建设的短板。
以疾病控制优先为框架,推进地方病防治与慢病规范化管理。依据疾病控制优先(DCP)原则,建立边远地区疾病负担数据库,以伤残调整生命年与干预成本效益为依据,系统排序确定优先干预病种,集中有限卫生资源实施重点突破。[20]针对传染性疾病,应推行“多病同防”理念,以切断传播途径为核心,对区域人群实施协同防控。重点聚焦三类疾病:一是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和蜱虫病等虫媒传播疾病;二是布鲁氏菌病、禽流感等人畜共患病;三是艾滋病、猴痘等性传播疾病。针对非传染性慢性病,应推行“多病共管”理念,推动慢病管理从传统的分科诊治向综合管理转变。以家庭医生签约为重点,对多病共患患者建立“一人一档、综合随访”机制,由全科医生统筹协调筛查、建档、随访、用药及转诊等环节,形成覆盖全流程的综合慢病管理体系。考虑到边境地区是国门健康的重要前哨,应当在口岸城市及边境地区强化国门卫生治理、设立国门疾控中心,主要承担口岸传染病监测预警、风险研判与应急响应等职责。
以数智技术为重点手段,全面赋能边远地区健康服务与治理。在服务能力上,依托互联网医院与远程会诊中心,为边远基层配备远程诊断终端设备,实现县级医院与上级医院之间的实时影像、病历共享与远程会诊;引入人工智能辅助诊断工具,重点覆盖X光读片、慢病风险筛查等基层高频场景,弥补基层医生专业能力不足。在健康教育上,结合边远地区居民文化特征和风俗习惯,通过新媒体等渠道定向推送健康知识,并将数字化健康教育内容嵌入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提升居民预防意识与健康素养。[21]在风险保障上,整合医保、民政、卫生等多部门数据,建立重点人群因病致贫风险动态数据库,设置预警阈值,实现风险家庭的主动识别与精准帮扶。在卫生治理上,优先引入低门槛、易操作的轻量化数智工具,如标准化数据填报小程序、可视化健康指标看板等,将辖区内疾病分布、资源配置、政策执行情况以简明方式呈现,降低基层治理人员的使用门槛,推动治理决策从经验判断向数据驱动转变。
以财政转移支付与对口支援为保障,夯实边远地区健康服务基础。在财政投入上,持续加强边远地区卫生专项转移支付力度,用于基层医疗设施标准化改造,推动村卫生室配置标准持续提高;加强基本诊疗设备配置,优先保障X光、超声、心电图等高频设备的覆盖。在对口支援上,加强巡回医疗的实施力度,并完善三个层级的帮扶制度:省级层面,持续深化东部省份与西部省份建立长期协作关系,统筹资源调配;医院层面,城市三甲医院向对口县级医院派驻专家,实行轮换制驻点,开展手术示范、带教查房与疑难病例会诊;县乡层面,县级医院向乡镇卫生院、乡镇卫生院向村卫生室延伸帮扶,形成纵向的支援通道。同步建立系统性培训机制,通过上级医院进修、远程继续教育、专项技能培训等多种形式,持续提升基层卫生人员的诊疗能力,将外部资源逐渐转化为边远地区基层的内在能力。
【本文系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课题“整合式智慧慢病管理模式研究”(项目编号:2024ZD0523902)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地区间医疗费用差异的成因分析及应对策略研究”(项目编号:72374149)阶段性成果】
注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第1版。
[2]杜尚泽、孙振:《“重点工作做到位了,健康中国建设就能扎实推进”》,《人民日报》,2026年3月8日,第1版。
[3]《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新华社,2026年3月7日。
[4]《分省年度数据——人口平均预期寿命(1990—2020年)》,国家统计局,访问时间:2026年4月19日。
[5]《2025年医疗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快报》,国家医疗保障局网站,2026年3月16日。
[6]《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医疗卫生领域中央与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划分改革方案的通知》,中国政府网,2018年7月19日。
[7][11][12]《“高质量完成‘十四五’规划”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25年9月11日。
[8]《关于做好2025年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工作的通知》,中国政府网,2025年6月23日。
[9]《全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达到31.87%》,《人民日报》,2025年1月11日,第3版。
[10][14]《2025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中国政府网,2026年4月3日。
[13]《医保“组合拳”赋能基层医疗——让群众在“家门口”放心就医》,光明网,2026年4月12日。
[15]国家卫生健康委:《对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5235号建议的答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网站,2025年6月20日。
[16]《居民健康素养水平稳步提升》,《人民日报》,2026年1月15日,第14版。
[17]《我国农村成人共患病流行趋势及特征揭示》,《科技日报》,2025年1月7日,第8版。
[18]《国家卫健委:防止规模性因病返贫是底线和刚性任务》,《光明日报》,2023年12月17日,第3版。
[19]潘杰、张田丰、张雨萌等:《数智驱动医疗卫生服务体系高质量发展:发展机制与实施路径》,《四川大学学报(医学版)》,2024年第5期,第1055—1062页。
[20]潘杰、王秀丽、王朝辉等:《疾病控制优先的演进及应用》,《四川大学学报(医学版)》,2024年第1期,第95—100页。
[21]刘民、梁万年:《“医学+AI”赋能健康中国建设》,《人民论坛》,2026年第4期,第68—73页。
责编:冯一帆/美编: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