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阅读既是个人需要，又是社会需求，其功能在于“以文化人”“以文育人”。数智环境正在塑造阅读新特征，带来阅读新机遇，也带来新挑战。应从价值观引领、优质内容供给、技术赋能、协同推广、可信阅读等维度，构建新型阅读生态；从阅读软设施、新空间、新机制、新环境等方面，探索创新全民阅读生态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全民阅读 数智时代 阅读生态 人工智能
【中图分类号】G252 【文献标识码】A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数字阅读要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内核和素养。”①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启智增慧、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国家要强盛、民族要复兴，离不开读书带来的文化积淀和精神力量。阅读的功能在于“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和倡导阅读事业，引领推动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战略和国家意志。中国是世界上首个提出“全民阅读”“书香社会”的国家。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全民阅读和书香社会建设作出重要指示。全民阅读是培养人的伟大事业，是传播价值观的重要载体，也是提升社会文明的伟大工程。《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自2026年2月1日起施行，标志着全民阅读事业迈入制度化、法治化保障阶段。
阅读总是与文化发展、技术进步一起变化。数智环境下，大众阅读行为、阅读习惯变迁，阅读群体分化，形成新的阅读群落与阅读样态。数智技术带来阅读新时尚、新机遇，也带来新挑战。建设书香社会，需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以文化人，充分发挥阅读者的主体作用，调动全民阅读的积极性。如何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构建与数智时代相适应的新型阅读生态，是落实全民阅读促进工作的关键问题之一。
数智时代全民阅读面临的新机遇
数字化、网络化与智能化技术的应用，打破阅读的时空限制，使海量阅读资源触手可及。数字技术也催生多样态的阅读体验，使阅读门槛和成本降低，为促进全民阅读和建设书香社会带来契机。《条例》第十七条提出：“国家鼓励促进全民阅读的新技术、新载体、新设施等开发与应用，支持利用信息技术开展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扩大全民阅读推广活动影响力。”②数智技术正深刻改变阅读行为与习惯。
阅读呈现多模态协同。阅读不再局限于纸质文本，而是融合手机阅读、听书、视频讲书等多模态形态，正从线性沉浸走向多模态协同。据统计，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包括书报刊和数字出版物在内的各种媒介的综合阅读率为82.3%，成年国民图书阅读率为60.0%，数字化阅读方式（电脑端网络在线阅读、手机阅读、电子阅读器阅读、Pad阅读等）的接触率为80.8%。其中，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通过听书和观看视频讲书的方式进行阅读，占比达到38.7%和6.3%。③一些阅读平台50岁以上用户规模已达1500万，中老年群体亦通过有声阅读等方式进入数字阅读行业。④
阅读方式不断丰富。数智时代，阅读不再是读者与文本之间“编码—解码”的单向关系。AI辅助阅读深度嵌入阅读全过程，阅读行为演变为人机共读的双向交互。个性化荐书、智能摘要、AI问书、虚拟角色对话等应用，使读者在互动中增强参与感，让阅读体验走向共建共享。
即时阅读成为常态。随着数智技术不断发展，通勤、休息、睡前等成为大众碎片化阅读的高频场景，阅读行为呈现伴随性、即时性特征。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手机接触时长为109.54分钟，⑤手机成为重要的阅读终端，即时阅读成为常态，并对读者的信息筛选能力和专注力提出新挑战。
思辨能力的重要性提升。传统阅读强调对作者观点与论证逻辑的深度剖析，而在信息过载与AI生成内容交织的数智环境中，读者不仅需理解文本，而且需具备对信息来源的甄别能力、对算法推荐的反思意识，以及对AI生成内容的批判性思维。阅读从解读一个文本升级为判断一个信息生态，思辨能力成为数智时代阅读素养的重心。
数智技术带来阅读新时尚，也带来新挑战
在算法推荐、碎片化信息与多媒介交互的影响下，阅读行为正从一种主动的、深度的知识建构活动，逐渐演变为被动的、碎片化的信息接收过程。阅读的自主性、连续性与思考性面临一定程度上的消解风险，深入推进全民阅读需思考如何应对这些挑战。
深度阅读有所衰退。数智媒介深刻改变国民阅读习惯，深度阅读所需的时间连续性与专注力被不断侵蚀。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的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81本，手机阅读率为79.0%，⑥数字阅读日益流行，但阅读不仅是信息浏览，只有通过持续思考才能形成深度阅读，实现知识内化、逻辑建构和认知跃迁。浅层式阅读习惯容易导致深度阅读衰退，使得深度阅读能力有所弱化。这可能会影响国民整体思维品质与创新能力，成为阻碍全民阅读高质量发展的新难题。
选择阅读内容存在困难。数智时代，阅读内容呈指数级增长，带来阅读内容选择成本攀升的困难。同时，创作的方式呈现多样化。例如，自2018年由神经网络人工智能撰写的图书《路》出版以来，人工智能编写的图书层出不穷。然而，AI生成内容往往遵循相似的结构模式和表达方式，内容可信度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2025年，我国网络文学作品数量达4583.7万部，⑦如此丰富的网络文学作品如何理性选择？全民阅读的推进，亟须在内容供给与内容选择之间建立有效平衡机制。
阅读算法带来信息茧房。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在提升阅读内容获取效率的同时，使读者一定程度上局限于同质化内容，容易导致认知边界缩窄。在算法推荐下，阅读内容的获取方式正由主动搜寻转向被动接收，“刷到什么看什么”成为普遍现象。全民阅读不仅关乎个人修养，而且关乎国民共识凝聚与社会理性培育。算法推荐导致的信息茧房等问题，可能加剧社会认知分化，以及公共对话的难度。
数智素养制造新阅读鸿沟。数智技术推动阅读便利化，也制造新的阅读鸿沟。有调查显示，我国城镇居民的图书阅读率比农村居民高出18.4个百分点。⑧在数字阅读设备拥有率、公共阅读空间覆盖率等方面，城乡差距同样存在。年龄、教育背景、收入水平等方面的差异，正在加快数字阅读能力的分层。在数智时代，阅读能力已不仅是个人修养的体现，而且是获取新知、融入社会、实现发展的基础能力。若阅读鸿沟持续扩大，不仅会制约全民阅读整体水平的提升，而且会对书香社会与公共生活产生重要影响。
阅读泛化导致认知偏移。数智媒介泛在化不仅容易分散人们的阅读注意力，而且会潜移默化改变社会对阅读本身的理解与认知。刷短视频、浏览碎片化信息、收听有声书等替代传统意义的阅读，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们对内容的判断，价值观容易被误导。这种阅读认知偏移若持续蔓延，有可能弱化社会对经典阅读、深度阅读的价值认同。全民阅读的深入推进，不仅需关注“读不读”，而且需回应“读什么、怎么读、为何读”的深层问题。
数智时代需更加重视阅读生态创新
数智技术的挑战之一是对阅读主体性的影响。读什么、怎么读、产生什么效果，是阅读生态创新需解决的关键问题。数智时代的全民阅读生态创新，涉及价值观、优质内容、协同推广、技术赋能、可信阅读等多重维度。
全民阅读价值观引领生态。需打造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以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为方向、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基底的社会阅读新风尚与文化生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全民阅读生态创新的关键在于，潜移默化地塑造积极向上的阅读价值观，形成全社会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需构建主流价值导向的阅读推荐机制，由图书馆、出版社、主流媒体、社交网络平台等联合发布权威书目，推荐优秀作品。打造具有感召力的阅读文化活动品牌，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与主题阅读活动相结合，通过评选书香家庭、阅读之星等活动深化全民阅读的价值观引领力。将阅读能力培养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在基础教育、高等教育、终身教育各阶段，突出红色阅读、经典阅读等的作用，着力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升文化自信。全民阅读不仅是阅读行为、阅读风尚，而且是铸魂育人、以文化人的伟大事业。
全民阅读优质内容供给生态。以公众能够便捷有效获取与其需求、兴趣、能力相匹配的高质量阅读资源为目标，打造全民阅读生态。汇聚精华的阅读资源，通过多样方式实现精准供给。需有效把控阅读内容品质，重点扶持中国式现代化等现实题材的出版物发展，打造挖掘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阅读资源；建立阅读全链条的质量监管机制，尤其是加强数字资源的内容管理。构建立体化阅读资源体系，既推进公共阅读设施与商业阅读市场的协同发展，又推进纸质资源、数字资源、有声书、视频导读等资源的协同供给，尤其是加强纸质文本推广供给。提高资源覆盖度与分众供给效能，实现全年龄周期、全职业群体、全语言文种的有效覆盖，提高阅读资源供给的针对性。通过“为人找书、为书找人”的资源与阅读服务体系，实现全民阅读由“有”向“好”发展。
全民阅读协同推广生态。以图书馆等文化设施为中心，联合政府部门、学校、企业、媒体平台、社会组织、社区、家庭、志愿者等多方力量，共同推进阅读资源与服务的深化延伸，打造全民阅读共同体。在协同推广生态中，分散的政策、资金、人才、空间、技术等资源将得到有效整合，协同推进全民阅读。充分发挥图书馆作为全民阅读主要阵地的作用，深化“图书馆+”的推广模式，与学校、企业、社区、家庭等协作推进阅读阵地的延伸。创新跨界融合的协同推广模式，推动阅读嵌入社会多场景，在文旅融合、非遗传承、科技创新等领域有机融合全民阅读，实现联动互促。构建社会力量协同参与机制，通过购买服务、阅读推广联盟、读书社团等方式，整合多方主体力量，保障阅读资源与服务的有效供给。
全民阅读技术赋能生态。将人工智能等现代信息技术，深度嵌入阅读资源生产、传播与消费全过程，打破传统阅读在时空、载体与服务方面的限制，推动全民阅读从传统形态转向开放联通的高效形态。创新内容生产与阅读体验，通过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工具，推动纸质资源向多模态转化，构建涵盖有声书、交互式电子书、知识图谱、视频要览等的复合型内容体系。打破阅读资源可达性壁垒，依托全国智慧图书馆体系、国家智慧教育读书等平台，利用文本、语音、识别、转换等技术，提高数字阅读服务网络覆盖度，有效满足不同群体的阅读需求。深化个性化阅读服务，借助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动态采集与分析阅读行为数据，为不同读者提供精准服务，推动全民阅读从粗放的统一供给转向精准赋能，由注重形式转向注重内涵。通过技术赋能，使阅读体验更加丰富、阅读渠道更加畅通、阅读成效更加显著。
全民阅读可信生态。在多主体参与的数字化阅读环境中，构建涵盖内容质量控制、算法治理、数据安全等方面的保障机制，为全民阅读生态提供稳定的信任基础，使读者放心读、创作者安心创、各类主体有序参与。深化阅读内容质量控制，建立多层次内容审核与质量评价机制，提高优质阅读内容的识别度与可见性，降低读者的信息甄别成本；加强版权保护与监管，明确平台与内容提供主体的法律责任。规制算法偏见等问题，推动算法规则的透明化与可解释性，引导平台在满足个性化需求的同时，加强推送优质内容与经典作品，避免“追流量”“蹭热点”。加强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严格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运用匿名化、加密与脱敏等技术手段，规范数据采集、存储与使用全过程。可信阅读生态能够持续增强读者信任与黏性，为全民阅读打造优质阅读环境。
多方发力构建全民阅读新生态
当前，全民阅读呈现数字化、复合化、智能化的发展趋势，阅读生态的治理需多方发力、协同推进。
全民阅读“软设施”建设。全民阅读“软设施”，是指支撑全民阅读的服务体系、人才队伍、文化氛围等无形要素。加强阅读推广专业队伍建设。需加大对阅读推广人才的培养力度，通过系统化培训提升其专业能力。鼓励高校通过“微专业”等开设相关课程，培养具备数智技术应用能力和阅读推广经验的复合型人才。建立健全阅读推广人才的标准，加强激励机制，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加入全民阅读事业。构建覆盖城乡、便捷高效的阅读服务体系。在城市，完善“15分钟阅读圈”，建设城市书房、自助图书馆、数字阅读终端等；在农村，巩固农家书屋建设成果，提升服务效能；在学校，建设书香校园，营造良好阅读环境；在企事业单位，完善职工书屋，服务职工阅读需求。营造崇尚阅读的社会氛围。通过媒体宣传、品牌活动、典型选树等方式，宣传阅读的价值意义，倡导“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阅读风尚，以阅读推进精神文明建设，使阅读成为城市文化名片。
全民阅读“新素养”建设。阅读素养是指包括文字阅读能力与阅读兴趣、方法和习惯的综合素养，体现为个体对文本的选择、认知理解、运用评价与应用创造能力。需针对不同阅读群体，制定相应的阅读素养标准。可以通过标准建设，实现价值、知识、能力要素的统一，提升全民阅读效能。同时，加强阅读素养教育培训。培养读者在海量信息中筛选、甄别、评价信息的能力，使之能够辨别信息真伪、识别偏见和虚假信息。学校需将信息素养纳入课程体系，图书馆等机构需向公众开展信息素养培训。此外，需培育深度阅读能力，培养读者专注阅读、系统思考的能力，引导读者深度阅读，在获取信息的同时进行思考内化。
全民阅读“新空间”建设。针对数智时代人们阅读行为、习惯的变化，需打造新型阅读空间，建立全民阅读大空间、融合空间的理念。将阅读融入人们的生活，真正把全民阅读作为文化基本建设抓实抓牢。优化空间环境体验，激发全民阅读内生动力。阅读空间需为公众提供舒适宜人的环境，依据阅读主体、阅读内容及阅读行为，打造多样化阅读空间，满足用户差异化需求。加强基层空间建设，打通全民阅读“最后一公里”。通过空间改造、融合、嵌入等方式，持续加大基层阅读空间建设力度，提升阅读空间可及性。构建全域服务网络，实现优质阅读资源高效配置。以全民阅读新空间为节点，构建优质资源服务供给网络，促进资源高效流动与配置，打造“阅读之乡”“阅读之城”“阅读之省”，打造可信阅读文化圈，实现优质阅读资源的全域覆盖与全民共享。
全民阅读“新机制”建设。需构建多主体联动协调的合作机制，协同推动全民阅读高质量发展。强化保障作用。进一步完善全民阅读配套政策体系，明确全民阅读发展目标、方向责任、重点任务与具体举措，强化全过程监管，保障阅读资源供给的优质化、均衡化、可及性。建立阅读生态链合作机制。立足数智时代全民阅读行业的新特征，建立内容生产者、内容传递者、内容消费者的合作机制，实现阅读内容供给、推广与阅读的高效衔接。深化文化与教育主体协同。文化机构与教育机构紧密协作开展阅读推广工作，如文化机构与大中小学、机关团体、厂矿企业、基层社区等合作，实施精准化阅读服务。推动家庭与社区阅读共建共享。以社区、家庭为重点场景，广泛开展基层阅读交流与共享活动，既有助于在家庭内部营造阅读氛围、培育阅读习惯，又有助于社区内部阅读资源的高效流转与共享，凝聚社区文化共识。将基层阅读推广与城乡融合发展结合起来，能够助力乡村全面振兴，缩小城乡发展差距，提升城乡融合发展水平。
全民阅读“新环境”建设。需顺应技术潮流，打造高效、便捷、可信的阅读场景，加强智能化、智慧化、便民化的阅读环境建设。构建高效的智慧阅读平台。整合图书馆、出版社等掌握的纸质与数字阅读资源，加强与“学习强国”等权威平台合作，提高读者获取优质内容的效率，并通过审核机制提升内容可信度。加强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阅读需求研究。分析不同读者群体的阅读偏好，实现内容精准推送，提高阅读服务的针对性与可及性。加强智慧赋能阅读推广。依托人工智能、可视化等技术创新阅读体验，提升阅读的参与度。建设线上阅读社区和智能阅读活动平台，开展智慧阅读推广活动，引导公众接触阅读经典与优质内容。建设均等普惠的智慧阅读环境，推动城乡阅读资源均衡配置，实现优质阅读资源直达基层。
【注：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19ZDA340）阶段性研究成果】
【注释】
①《〈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文章 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人民日报》，2026年4月16日。
②《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中国政府网，2025年12月9日。
③⑤⑥《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成果发布》，中国网，2026年4月20日。
④《〈2025年播客行业报告〉发布！喜马拉雅播客展现商业新“钱”景》，央广网，2025年10月29日。
⑦《2025年市场规模同比增长23.13%——网文IP改编市场快速发展》，新华网，2026年4月21日。
⑧《让阅读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国家新闻出版署网站，2026年4月16日。
责编/张凡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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