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是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一项重大任务。应坚持系统观念，注重全面统筹，整体推进，推动乡村向集经济发展、生态涵养、文化传承、生活居住等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空间跃升。通过制度创新，构建稳固长效的利益联结机制，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广大农民群众，推动乡村全面振兴不断取得新进展。
关键词:和美乡村 村域经验 中国式现代化 乡村全面振兴
【中图分类号】F327 【文献标识码】A
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统筹乡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布局，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1]这是新时代新征程党中央对正确处理好工农城乡关系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充分反映了亿万农民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景和期盼，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指明了前进方向。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因地制宜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深入实施乡村建设行动，逐步提高农村基础设施完备度、公共服务便利度、人居环境舒适度。”[3]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三农”工作，踏访足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本文从习近平总书记考察调研过的村庄中，选取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分析阐释不同乡村依托自身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区域条件走出的农业农村现代化路径，洞察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的发展逻辑，为全国乡村建设提供可借鉴的实践样本。
沿着总书记的足迹看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的生动实践
农村现代化是建设农业强国的内在要求和必要条件，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是农业强国的应有之义。本部分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指导过的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澳角村、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李祖村、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金米村、黑龙江省漠河市北极村、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全州县毛竹山村等地实践为案例，覆盖沿海、平原、山区、边境、革命老区等不同区位与资源禀赋，深入剖析其在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方面的实践路径。
福建漳州澳角村：蓝色经济+生态治理。澳角村位于漳州市东山岛，三面环海，海岸线长达12公里，曾是全国知名的渔业专业村。有一段时间，因盲目扩张近海水产养殖，该村一度面临污染加剧、资源枯竭与增收乏力等困境。党的十八大以来，澳角村转变思路，深耕“蓝色良田”，统筹推进海岸生态修复与污水治理，在建成国家一级渔港的同时，使近海水质跃升至Ⅱ类。通过完善管网、改造村貌、建成滨海公园与服务中心，澳角村扎实推进“美丽渔村”建设，绘就“推窗见海、出门入园”的宜居画卷。在村党支部引领下，澳角村深入实施“蓝色粮仓”计划，构建起“深蓝养殖+休闲渔业”的现代海洋产业体系。将海洋捕捞、海产养殖、深加工与海景民宿、海鲜电商紧密结合，做精石斑鱼、鲍鱼等高附加值产品，有效延伸产业链条。依托优质海湾资源与海洋文化，澳角村大力推动渔事体验与滨海旅游深度融合，以“渔旅融合”释放发展潜力。
2024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到澳角村考察时谈道，你们村我23年前来过，至今记忆深刻。这次来看到村里发生了很大变化，很是欣慰、很有感慨。新时代新征程农村一定会有更加光明的前景，农民会有更加火热的生活。[4]2025年，澳角村接待游客突破30万人次，渔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至6.2万元。[5]在产业迭代升级中，澳角村创新构建“生态积分+共治共享”的治理模式。村里成立“党员护海队”，划分12个海域责任区，党员带头签订《伏季休渔承诺书》。创新推出“生态积分制”：村民参与海域清理、举报非法捕捞可获积分，兑换水产苗种、农资补贴等，形成“人人都是护海员”的良好风尚。
浙江义乌李祖村：闲置资产+创客赋能。李祖村位于义乌市后宅街道，过去因环境脏乱、发展滞后，被称为没有希望的“水牛角村”。2003年，在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谋划部署下，浙江启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近年来，李祖村人居环境显著改善，各类创业主体纷纷进驻，乡村旅游十分红火，被评为全国文明村。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李祖村，先后在村党群服务中心、“共富市集”、扎染商铺等场所了解该村发展变化情况。习近平总书记谈道，李祖村扎实推进共同富裕，是浙江“千万工程”显著成效的一个缩影。[6]
李祖村通过活化资源、吸引人才，兼顾保护与发展，蹚出一条生态宜居、产业兴旺、富有活力的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路径。村里成立乡贤理事会，盘活闲置房屋资源，探索形成“租金+分红”流转模式。在引入创客团队的同时，制定严格的《古民居保护公约》，要求改造修旧如旧，保留夯土墙、雕花木窗等传统元素。同步完成道路硬化、弱电入地、垃圾分类等基础设施建设，建成“15分钟便民生活圈”，实现“步步皆景、处处可居”。发挥背靠义乌小商品市场优势，李祖村以“文创赋能+电商驱动”激活乡村产业。立足“国际文化创客村”定位，村里打造“创客部落”，累计引进非遗传承、电商直播等创客团队62家，依托秋梨膏等土特产孵化出“有礼的祖儿”文创品牌。同时，深化校地合作开办“创客培训班”，培育本土“农民主播”，带动村民实现就近就业创业。面对新老村民共融的新格局，李祖村通过成立“创客党支部”、建立“周例会+月协商”机制，让创客党员融入班子、共解难题。同时，创新推行“有礼分”积分制，引导新老村民广泛参与环境整治与志愿服务，以“小积分”兑出了互帮互助的“大和谐”。2024年，全村人均收入达6.6万元，村集体收入超460万元。[7]
陕西柞水金米村：绿水青山+特色产业。金米村位于秦岭深处，曾经是极度贫困村，近年来通过发展木耳、中药材、旅游等产业实现了整村脱贫。2020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金米村，步行察看村容村貌，走进村培训中心、智能联栋木耳大棚，了解木耳品种和种植流程，询问木耳价格、销路和村民收入等，夸奖他们把小木耳办成了大产业。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延伸产业链，提高抗风险能力，建立更加稳定的利益联结机制，确保贫困群众持续稳定增收”[8]。
通过退耕还林、封山育林，金米村森林覆盖率提升至85%。村里严守生态红线，全面推进污水集中处理与垃圾有序分类，全力守护绿水青山，助推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依托优良生态，金米村大力发展“特色菌业+三产融合”的绿色经济。借助“物联网+温控”技术建成智能化大棚，实现木耳培植全程标准化；同时发力电商拓宽销路。2024年，全村木耳产值达1800万元，村集体收入达65万元。在此基础上，金米村深耕“农文旅康”融合发展，打造木耳主题特色村落，培育出“赏木耳景、吃木耳宴、品木耳情”的复合业态，真正实现从“靠天吃饭”到“靠生态兴业”的转变。在做大产业的同时，金米村着力完善“生态积分+利益联结”的共享机制。深化“党支部+集体经济+农户”模式，由村集体免费提供菌袋、技术与销售服务，产业党小组把关关键环节，引导农户以土地入股享受分红。此外，村里创新设立“生态积分超市”，将植树造林、垃圾分类、河道清理等治理事项量化为积分，村民凭积分即可兑换生活用品或抵扣医疗费用。这一系列制度创新，以“小积分”为抓手，有效激发乡村治理内生动力，推动形成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人与人和睦相处的文明新风尚，全面打通“生态保护、产业发展、农民增收”的良性循环通道，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有机统一。
黑龙江漠河北极村：冰雪IP+全域旅游。作为中国最北的边境村落，北极村曾因过度伐木导致生态遭到破坏、产业发展乏力。近年来，北极村结合地域优势发展特色旅游，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到访北极村时指出，这里的旅游资源得天独厚，地方党委和政府要提供政策支持，坚持林下经济和旅游业两业并举，让北国边塞风光、冰雪资源为乡亲们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9]
在生态保护和基础设施建设上，北极村打造“暖心服务+极寒体验”的独特人居环境。全村完成房屋节能改造，普及地暖与双层保温窗，并修建冰雪景观大道、安装太阳能路灯，同步开发“北极村智慧旅游平台”，为游客提供“一键预约、全域导览”的便捷服务。在产业布局上，北极村着力发展“冰雪IP+边境赋能”的全域旅游产业。依托“最北”地理与文化标识，打造“神州北极”石碑、极光观测台、冰雪童话屋等IP，推出“找北祈福”“马拉爬犁”“冬捕体验”等沉浸式项目。同时，发挥边境区位优势，开通中俄跨境旅游线路。截至2025年，全村特色酒店民宿已突破300家，全年接待游客272万人次，真正实现从“冰天雪地”到“金山银山”的价值转化。在治理与服务水平提升方面，北极村实施“党员包片+服务提质”的品质治理机制。通过成立“北极村旅游合作社”，推行党员包片责任制，每名党员联系10户民宿，监督价格与服务规范。创新“旅游服务积分制”，鼓励村民参与环境维护、旅游讲解，积分可兑换民宿住宿或景区门票，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良好局面。
广西毛竹山村：特色种植+红绿融合。毛竹山村位于桂林市才湾镇，是典型的喀斯特山区村，人均耕地少，曾是自治区级贫困村。该村近年来积极发展葡萄种植业，有力促进了农民增收。2021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毛竹山村考察时强调，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要立足特色资源，坚持科技兴农，因地制宜发展乡村旅游、休闲农业等新产业新业态，贯通产加销，融合农文旅，推动乡村产业发展壮大，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增值收益。[10]
在宜居环境打造上，毛竹山村投入资金整治村容村貌，硬化入户道路，修缮水利设施，建设村民文化广场和村级图书室、完善医疗、养老公共服务。同时，毛竹山村将乡村特色产业——葡萄产业与村庄景观相结合，打造“葡萄长廊”“采摘园步道”，为“生产、生活、生态”空间的有机融合奠定环境基础。基于葡萄产业与红色文化优势，毛竹山村发展“特色种植+红绿融合”的复合型产业。村里引进“阳光玫瑰”“夏黑”等新品种，推广“避雨栽培+测土配方”技术，葡萄亩产从1500公斤增至2500公斤。延伸产业链，建设葡萄汁、葡萄酒加工厂，开发“红军餐”，打造“幸福直播间”。同时，依托“红军长征过桂北”的红色资源，打造“伤员救护站”旧址纪念馆，推出“葡萄采摘+红色研学”线路，年接待研学游客超40万人次。2025年村民人均收入达4万元[11]。毛竹山村建立“党员示范+联农带农”共富机制，成立葡萄产业协会，实行统一种植、农资、培训、品牌、分配的“五统一”管理，设立“党员示范田”带动技术推广。通过开展道德评议、推行“阳光议事”等，提升治理效能，获评“全国红色美丽村庄建设试点”。
接力奋斗推动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走深走实
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绝非简单的“城市化翻版”或“农业规模扩张”，其目标任务是全方位、多层次的，涉及农村生产生活生态各个方面，涵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各个领域。
观念变革：从“要素拼盘”到“整体推进”。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是一个长期的系统工程，需要全面统筹，整体推进。不能重复“要素拼盘”的浅层次融合，而应注重乡村经济价值、生态价值、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等的协调提升。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有助于打破“要素孤岛”，推动生态与经济的有机融合。五个村的实践充分证明，良好生态环境是农村最大优势和宝贵财富，在提升乡村治理效能方面具有重要作用。澳角村与金米村，通过生态系统修复，将“绿水青山”转化为生产要素与市场优势，从而带动产业重塑、收入提升与治理优化。在此基础上，逐步建立起“生态资本—经济价值—社会福祉”之间的正向循环，使“绿水青山”成为连接宜居环境与宜业经济的重要纽带。激发乡村活力的关键是强化农民主体地位。无论是李祖村的创客赋能还是毛竹山村的党员示范，其本质都是通过制度创新，将分散的农民组织起来，将外部的技术、资本、人才等要素转化为乡村的内生发展动力。这种模式突破了以城带乡的被动逻辑，确立城乡融合进程中乡村平等、独立的主体地位，有力助推“人的全面发展”和“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实现。
机制优化：从“单一生产”到“多维功能”。如今的乡村正逐步发展成为集经济产出、宜居生活、生态涵养、文化传承、休闲旅居等多重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空间。“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12]。五村的实践表明，乡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可以有效重构价值链，充分释放乡村的多重价值。金米村将木耳从农产品升级为保健品、化妆品，并发展出康养旅游；北极村则把极寒的地理劣势转化为独具特色的“最北”文化IP，这些探索生动说明，乡村“宜业”的内涵正不断拓展。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五村呈现的和美风貌，均与其将地方文化（海洋文化、红色文化、冰雪文化、耕读文化）作为产业增值和治理增效的“粘合剂”密切相关。深挖文化底蕴、找准发展路径，五村的实践生动说明，扎根乡村的文化是可体验、可消费、可治理的活态力量。通过文化赋能，乡村不仅留住了“乡愁”，更创造了“乡恋”，增强了社区的凝聚力与认同感。
动力转换：从“行政主导”到“治理驱动”。推动乡村治理从行政主导向协同治理、从外部输入向内部激活的根本性转变，关键在于创新基层工作方法，真正把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从农村实际出发，尊重农民意愿，发挥农民主体作用[13]。从澳角的“生态积分”到李祖的“有礼分”，扎根乡土、群众广泛参与的机制，将环境保护、乡风文明等“村里事”，转化为村民可感知、可量化的“自家事”与看得见的实惠。这些基层治理创新打破过去“干部干、群众看”的单向管理局面，有效降低了治理成本，让“共建共治共享”从文件理念变为生动的日常实践。完善利益联结机制是巩固协同治理格局的“压舱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不能忘了农民这一头，要完善利益联结机制，通过‘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尽可能让农民参与进来”[14]。无论是毛竹山村的“五统一”模式，还是李祖村“租金+分红”模式，其要点都在于通过机制创新，构建起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在共同做大乡村产业蛋糕的同时，这些机制确保了公平分好蛋糕，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广大农民群众，推动乡村全面振兴不断取得新进展。
【本文作者为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导；本文系研究阐释党的二十大精神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城乡融合和区域协调发展研究”（项目编号：23ZDA035）和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专项“中国式农村现代化与农村发展理论创新研究”（项目编号：2024JZDZ061）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略
责编：冯一帆／美编：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