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羌织绣作为青藏高原和川西地区藏族、羌族最具地域特色的工艺美术品类,其图案风格、配色理念、制作技法体现了民族文化内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多样性的缩影之一,但其原有的织物制品与现代人的需求、审美的距离较远。探索其现代化转换方式,不仅是对技艺本身的一种延续,也是唤醒传统文化活力、发展地域特色产业、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内在需求。
一、藏羌织绣的艺术特征与文化内涵
作为生长在青藏高原以及川西地区的具有独特地理背景与历史积淀的民间工艺美术——藏羌织绣,其艺术特点首先是建立在一个高度符号化、程式化的纹样系统之上。藏族编织挑花刺绣多用八吉祥、和气四瑞、金刚杵等符号以及自然物象进行表现,并经过几何式的抽象加工,反映了祈福纳祥、趋吉避凶的原始天人合一思想及生死观念。羌绣则大多源于生活中的日常物象以及山川地貌等,比如羊角花、云纹、火纹等,图案构图饱满均衡,配色鲜明,蕴含了羌族人民对于自然神灵的敬畏、先祖遗风的记忆以及民族身份的归属感。其颜色美学也别具一格,藏族重白,代表纯真美好;羌族好红、黑、蓝,颜色艳丽粗犷,反映着民族个性及审美取向。纹样色彩既是装饰又是穿在身上的历史书,是民族文化的记忆传承图谱。
二、现代生活美学转化的关键路径
如何把藏族羌族织绣的文化意象转变为现代生活中的人文审美价值,并以当代设计理念来重塑它的形象,在时代中进行文化交融与碰撞,可以概括成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纹样元素的符号解构及再造,在表现手法上要用现代设计的方法去完成。通过简化、变形、解构、重构的方式将传统纹样中最能代表其特征的部分提炼出来,可将复杂的八吉祥化作简单的线条造型或者把羌绣中的羊角花抽象成色块的形式表达,以迎合现代简约、时尚化的审美需求。此外,还可以将纹样与现代流行的IP、公益题材相结合,创造出新的具有时代叙述能力的纹样,在延续其文化韵味的基础上,引起新一代消费者的认同感。
二是色彩体系的现代化调和,在保持民族色彩意象的基础上,可以对传统的高饱和度配色进行降调、灰度化处理,或引入中性色系作为调和与背景,创造出更适配现代家居、服饰的色彩方案。比如将羌绣浓烈的红与黑,转化为酒红、砖红与高级灰的组合,色彩既能传达民族热情,又能融入都市生活空间。
三是材料与工艺的跨界融合,打破棉、麻、羊毛的限制,尝试与丝、环保科技面料、皮、金属、树脂等新材料结合;探索手作刺绣与数码印刷、激光雕刻、3D打印等新技术的共生关系,在提高产品精致度和耐久性的基础上,创造出灯饰、数码产品配件、艺术品装置等新的产品形态。扩大应用范围。
四是产品的功能叙事延伸,将织绣的艺术从服装、家居用品,延展到更有文化表达性和体验性的方向。非遗传承人群开发了以藏羌纹样为原型的一系列文创文具、茶器、酒店陈设等产品,让传统文化融入现代生活点滴之中。更重要的是将产品作为文化的载体,利用包装、标签、AR扫描展示纹样故事等形式营造沉浸式消费场景以迎合消费者的深度文化需求。
代表性传承人在转化中的作用值得重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藏族编织、挑花刺绣工艺代表性传承人杨华珍的作品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不仅坚持手工制作,而且与国际品牌跨界合作,在化妆品、时装饰品等日用消费品上运用了藏羌纹样设计。这项实践把民族美学推向国际时尚平台,论证了传统纹样在世界审美话语中所具有的活力与张力,也为这类纹样的活态传承提供了重要范例。
三、面向市场的产品创新策略体系
而基于美学转化,需要构建一套系统性的产品创新策略,以打通从文化资源到文化商品的闭环。
一是产品矩阵布局,要有金字塔的产品体系。顶端是高定艺术作品、收藏工艺品,注重技艺文化和纯度,用来打造品牌的高度和文化的标尺;中间部分是设计师定制、中高端文创礼品、高品质生活用品,这是美化的主战场,注重文化和美的均衡,针对城市中产阶层和文化消费者。塔基是带有纹样的旅游衍生产品、生活小商品,强调有趣味、实用性和性价比,以达到普遍推广文化形象、培育消费市场的目的。
二是跨界传播,在与时尚设计、建筑设计、数字艺术、游戏动漫等领域进行跨界合作上主动出击。例如,与服装设计师联名发行主题时装;为精品酒店、特色餐厅设计软装及视觉系统;向游戏公司授权纹样制作虚拟皮肤等。跨界能带来新思路,更能够利用合作方的渠道及流量,触达传统工艺难以触达的消费人群。
三是情境加体验式营销,产品开发要与体验创新相结合,在成都、阿坝等中心城市或者旅游景点建设集展览、销售、手作体验、咖啡茶歇为一体的藏羌织绣艺术生活美学馆,把产品放在生活情境里,让客户看到产品的美。另外,打造短时刺绣体验课、亲子工作坊、大师讲堂等文旅融合产品,让一次性购物变成文化沉浸和记忆收藏的过程,强化品牌黏性。
四是数字赋能与传播,要用好数字技术打造藏羌织绣艺术纹样数字基因库,为设计创新提供底层资源,利用社交、短视频、直播等新媒体不断输出传承人故事、工艺过程、设计理念等内容,形成有温度的人格品牌,开展线上定制服务,让用户参与纹样的组合或者产品的设计,满足个性化的需要。
结论
藏羌织绣产业转型是基于遗产价值的一次再创造活动,需要我们从传承人技艺层面的存续转向在地的设计思维、生活需求下解码审美密码并开展产品开发、商业模式构建,在图案、色彩、面料、功能以及销售方式上实现全新迭代升级,藏羌织绣艺术完全可以从历史的厚重中走出来,作为当代中国人的文化自信展示与美好生活创造的一种形式而存在。文章提出的美学转换思路及产品设计对策是一个兼顾学理性和实践性的研究方案。后续研究可以更加注重实践验证设计的具体方法、消费者的认同感、产业化过程中的知识产权归属与社区共建等问题,以期更好地促进非遗事业在新时代下的可持续发展。
(程行 四川师范大学服装与设计艺术学院;四川民族学院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心资助课题“从符号到认同:藏羌织绣艺术在国家文化认同建构中的美育转化研究”编号:2025MYZLYB02,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