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技术、经济与政治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传统以主权国家为界的舆论场域发生边界突破，国内和国际舆论场在舆论表达的议程、内容和方式上深度交织。激烈的国际舆论对抗促使各国采用多种手段缓和局势，内外联动成为促进国内国际舆论良性互动的关键途径。需通过体系协同、媒体共创、社群赋能、技术驱动与制度创新多管齐下，形成一套破除舆论战带来的信息茧房和认知屏障的“组合拳”。只有充分发挥内外舆论相互影响的作用，畅通国内外舆论沟通机制，才能在“全国一盘棋”的框架下，有效应对“全球一张网”的挑战。
关键词:国际舆论 舆论引导 内外联动 国际话语权
【中图分类号】G206 【文献标识码】A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推进国际传播格局重构，加大外宣工作统筹协调力度，创新开展网络外宣，构建多渠道、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1]伴随综合国力不断增强、国际地位不断提高，我国面临的国际舆论环境愈发复杂，地缘政治博弈叠加人工智能技术迭代的国际舆论战愈演愈烈。在技术、经济和政治等因素推动下，原本相对独立的国内与国际舆论场域逐渐突破边界，形成议题交叉、情绪共振、风险传导的互动格局。如何推动充分且良性的国内外舆论互动，实现从“防御性话语”到“建设性议程”的跃迁，成为需要关注的重要议题。
国内国际舆论互动关系的多样化
国内舆论和国际舆论融合的过程，依托不同舆论主体展开，形成多样化的互动关系。从流向看，既有国内向国际的舆论外溢，又有国际向国内的舆论倒灌，或是两者合流，形成国内舆论和国际舆论共同推动的全球性媒介事件[2]。政府、企业、媒体和民众间的交互，营造多重互动场域，表现出差异化特征。
政府作为舆论场的主导力量，通过内外联动的机制，实现国内外舆论的协同共振。通过政策协同机制与战略耦合框架，实现国内外议程的联动共振。政府建立政策话语的转换通道，通过战略传播体系，将国内治理议程转化为全球治理话语。政府采用官方外交声明、社交媒体宣传、国际组织合作等多种手段，将国内政策通过外交、国际会议等转化为国际公共产品，实现政策实践与话语体系的协同，形成官方叙事内外呼应的“和弦效应”。在国内国际舆论的互动中，政府可做到策略性的“原则坚定、表述弹性”，从而兼顾国内舆论安全基线与国际舆论弹性空间的平衡。
企业以产业链话语权和数字平台技术为支点，通过产品叙事与公关活动传播文化和价值主张。跨国企业依托全球价值链中的优势地位和数字平台的技术掌控力，通过产品设计、品牌营销等商业行为，潜移默化地传达价值理念。企业叙事发展出高度灵活的适应性生存策略，经由数据驱动的内容调适，借助算法推荐系统，根据区域舆情动态调整内容曝光度，形成“一国一策”的舆论传播路径，突破文化折扣造成的认知壁垒。
传统媒体与社交平台的深度融合，构建“国内—国际”舆论的嵌套式传播。主流媒体通过“国际平台本土化+国内平台国际化”，构建多层嵌套式传播网络，地方媒体和自媒体通过“搬运—解读—再创作”的转化机制，将国际热点本土化，这种传播网络打破传统的信息流动路径，在多主体互动中产生协同放大效应，达成社交媒体上的跨域共鸣。在跨平台传播过程中，各个社交媒体节点借助话题链接，形成舆论合力。
公众参与的情感动员机制，借助社交媒体触发非线性传播链，推动个体叙事向跨国集体认同的转型。个体的微小行为经过网络传播迅速激发广泛舆论共振，呈现出“蝴蝶效应”般的小举动引发大反响的特点。社交媒体赋权普通用户成为舆论场域的“微叙事主体”，个体行为对网络舆论场的微小扰动，可能通过算法推荐网络的级联效应，触发跨国舆论场的指数级扩散，形成“微小触发—链式反应—全球扩散”的舆论传导模式。蝴蝶效应的触发机制主要涉及技术赋能与情感动员，公众参与呈现情感先行的特征，朴素的情绪表达在社交媒体平台形成情感共鸣场域，事实性内容与情绪表达混合常常成为跨国共鸣的情感接口，同时易催生舆论极化效应。
国内外智库通过专业化知识生产与议程设置，争夺国际舆论场的话语定义权，形成“认知干预—话语重构—政策影响”的闭环。双方通过知识图谱构建认知攻防体系，实施双向对冲策略，展开认知建构的“暗线竞争”。智库通过政策白皮书、媒体报道和学术论坛等方式实施认知领域的非对称对抗和跨层级的议程联动。借助数据武器化与学术话语权争夺的手段，以专业性掩护政治性，用学术中立包装立场，智库观点通过政策圈层渗透也形成长尾效应，在认知对抗周期中潜移默化地通过知识生产重构认知框架，实现“学术话语—公共话语—国际规则”的递进影响。
国际舆论战的新趋势新特征
国际舆论战是指在国际舞台上，通过信息传播和公共外交等手段，对其他国家或组织进行舆论影响，以实现特定政治、经济或战略目标的一种竞争形式。当前国际舆论战以“认知战、技术战、情感战”为手段，构成认知、情感与价值秩序领域的“马赛克战”形态。
隐形意识形态渗透形成“认知过滤屏障”。智能推送系统为用户编织个性化“信息茧房”，通过算法诱导构建“认知围栏”，数字时代的意识形态传播突破传统宣传框架，转向以文化符号、价值范式为载体，通过文化产品、知识生产与生活方式输出，完成价值观念的“无感植入”。这种渗透依托“认知水滴”效应，即单次传播看似无害，但通过算法重复曝光，借助社交媒体技术调动圈层化舆论，从而影响群体认知图式，最终影响价值观。借助此路径，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体系被包装为所谓的“普世价值”，在文化消费的日常场景中，形成对他者文化主体性的塑造。
元叙事塑造与争夺带来议程设置权力转移。在国际舆论场中，元叙事不仅是具体事件的解释逻辑，更是具有根本性、系统性的叙事框架，在深层建构着国际受众的认知范式与价值秩序。数字时代，西方国家通过对元叙事的结构性控制，试图垄断话语定义权。与此同时，社交媒体时代，用户生成内容（UGC）冲击传统舆论叙事，个体化叙事补充媒体框架，体现数字时代舆论权力和影响方式的变化。西方国家在舆论战中擅长打“自由牌”“人权牌”“民主牌”，其实质是对国际话语权的结构性竞争，构建并推广一种能被国际社会接受的有说服力的叙事。
情绪化表达制造舆论极化。现代舆论战已从事实争夺转向情感动员，通过集体记忆的符号化重构实现价值认同。构建针对目标的“想象共同体”，继而借助情感极化形成“认知闭环”。这种“认知茧房”在促进极化的同时，对网民的信息判断能力产生影响，使得与其情绪和立场相匹配的虚假信息得到广泛接受。通过社交媒体平台上碎片化传播的持续累积，形成与情绪极化相互叠加的反馈循环，从而使个人层面强化偏见，在社群圈层助长极化，给国际合作制造阻力。
人工智能技术成为舆论战的“战略倍增器”。人工智能技术应用贯穿信息生产、分发与认知攻防全流程。首先，生成式人工智能转变传统信息生产范式，通过语义场式的模块化舆论输出，实现意识形态的量子态表达。其次，人工智能赋能的社交机器人集群可实现全天候、多语种、跨平台的认知饱和攻击。基于强化学习的舆论战系统具备动态策略演化能力，可针对文化语境差异自动调整对抗策略，由此形成信息分发的算法博弈。再次，人工智能赋能的“算法军备竞赛”，改变传统舆论战范式，建构起人机协同的认知攻防体系与人机混合的认知控制论战场。
人工智能加速舆论演变，以及舆论战的愈演愈烈，促使国际舆论互动从传统的单向输出转向构建复合型认知安全体系。构筑内外联动的应对体系，不仅是破解舆论战技术霸权的必然选择，而且是捍卫文明话语主权、推动全球传播秩序重构的战略必需。通过内外联动，国家能够在舆论战中占据主动，提升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
促进国内国际舆论良性互动的关键途径
传播力决定影响力，话语权决定主动权。[3]激烈的国际舆论对抗促使各国采用多种手段缓和局势，内外联动塑造新型全球话语生态，成为促进国内国际舆论良性互动的关键途径。
打好内外宣联动的“组合拳”。当前，国内国际舆论场已深度交织，针对涉华国际舆论引导，需构建落实“态势感知—叙事编码—效果评估”的协同体系，创新保障内宣外宣联动。在态势感知环节，需利用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构建全球舆情监测网络，尤其要强化对舆论灰色地带态势的精准研判。在叙事编码环节，采用“破立并举”策略，既要善用“概念反写”瓦解西方污名化标签，又要构建符合国情的“文明视角”与“元叙事”。同时，制度型开放是提升效能的支撑，需加强与驻华机构、外媒驻华办事处的交流，创设“外媒吹风会”模式并增设“实地验证”环节，组织外媒实地参访以减少误解。通过跨文化转译的柔性传播与在地化表达，引导国际受众从“旁观者”转变为“见证者”。在效果评估环节，运用“硬数据+软感知”的复合评估体系，建立动态校准机制。其中，“硬数据”聚焦传播触达率、互动率及算法权重等客观量化指标，“软感知”则深入挖掘海外受众的情感共鸣度与深层心理认同，通过双向反馈的实时画像，动态校准叙事基调与分发策略，从而在长周期内持续提升涉华国际舆论引导的精准性与有效性。
媒体协同生产与智能传播矩阵建设。社交平台加速情绪传播，国内外舆论互动对社会情绪管理提出挑战，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主动设置“中国议程”是阻断国际舆论负面影响的重要环节。[4]媒体协同和智能传播矩阵构筑的重点在于实现“数据+故事”双轨传播机制，即通过数据权威性与故事共情性的融合，破解西方“情感优先”的舆论操控陷阱，构建基于事实与情感平衡的叙事体系，穿透认知屏障。国内主流媒体与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专业新闻机构通过联合制作内容、共享资源并建立传播矩阵，形成“国内实践赋能国际传播、国际反馈优化国内叙事”的良性循环。结合国际涉华议题话语生态，以高质量涉华讨论引导高质量话语反馈，提升全球舆论场域中涉华讨论的话语质量。国内外媒体应共同参与策划涉华国际报道，加强垂直领域账号集群建设，构建传播矩阵，针对不同群体和平台生态实施差异化传播。善用短视频形式，提升触达人群的广度；活用图片，用静态语言讲好生动故事；重视长视频平台的既有惯性，考虑发布纪录片等纪实性内容。
关键传播节点培育与海外社群赋能工程。社交媒体赋能个体传播的“蝴蝶效应”，使得作为关键节点的传播主体发挥着更大的作用。我们不仅要积极主动发声，还要学会“借嘴说话”。实现舆论内外联动，需强化关键传播节点网络构建，开展“中国通”网红孵化计划，培养一批知华友华的国际网红。普通民众利用社交平台自发生成和传播内容，形成跨地域信息扩散效应。同时，发掘中国本土的国际网红同样是一条可行路径。以李子柒为例，其短视频内容创作吸引大批国际受众，通过镜头向世界展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美妙，[5]在国际社交媒体平台上进一步扩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影响力。此外，借力华侨华人，团结“海外中国”舆论场。充分发挥华人华侨“在外打拼”之力，联合全球众多华文媒体，在重大议题上发声。调动海外华人华侨“心系故土”之情，借助民族文学、民间故事等多样内容展现中华文化魅力，增强海外华人的文化认同。
人工智能赋能解构西方技术霸权。破解西方算法霸权构建的认知围城，需从技术端口出发。构建“抗偏算法工具”，建立跨文化信息传输的失真补偿机制，以确保跨文化传播过程中本土特有的语境信息和内容不会丢失。抗偏算法重塑信息传播的底层规则，增强话语体系的进化韧性，有效平衡安全底线与话语创新张力。通过制度开放与技术治理的双向赋能，既在舆论内外联动中守卫文明叙事主权，又向世界提供技术公共产品，以期实现“以算法之盾卫道，以人工智能之力弘文”的目标。
智媒传播生态加速国际与国内舆论之间的转换和交融，实现舆论内外联动，需构建国内外舆论的共生网络，推动从“节点突破”到“网络韧性”的质变。国内外舆论已从时序延滞的“各说各话”转变为空间叠加的“分化共生”，“算法认知战”成为舆论场中影响力日益增强的新范式。正向舆论可以成为社会发展的“加速器”，负面舆论则会变成社会的“撕裂者”。内外舆论的融合转化已不可逆，但若仅停留于被动应对“舆论倒灌”或单向输出“政策叙事”，则易陷入西方设定的“自证循环”。无论是通过“示强以威”“示友以和”的策略性应对，还是通过周转斡旋、纵横捭阖的整体性战略，都共同指向提升涉华国际舆论引导效能这一关键目标。面对个别国家别有用心的舆论抹黑，我们既要见招拆招、妥善应对，又要潜心蓄力，团结国际反霸权力量，重塑国际传播格局。只有充分发挥内外舆论相互影响的规律，畅通国内外舆论沟通机制，才能在“全国一盘棋”的战略框架下，有效应对“全球一张网”的挑战。
【本文作者为北京交通大学语言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导；本文系2024年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人文社会科学专项基金重大培育项目“中国国际形象的网络塑造与对外话语体系构建研究”的阶段性成果；北京交通大学语言与传播学院研究生魏相吉，对本文亦有贡献】
注释略
责编：李丹妮 张宏莉／美编：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