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是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推动高质量发展需要面对并解决的一个重要历史性和实践性课题。党的十八大以来,教育科技人才逐步形成一体布局、一体改革、一体发展。在战略驱动、发展驱动、问题驱动相统一逻辑下,党和国家以更高站位、更大格局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着力解决创新驱动发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治理支撑问题、全面创新导向的体制机制改革问题,以及教育科技人才的链接协同问题,形成立体化战略实施构架。未来一段时间,从“怎么看”到“怎么办”,需进一步建立分层理念,明晰一体发展立体结构;围绕规划重点,推动一体发展点上破局;强调投资于人,形成人才引领驱动一体推进工作体系。
【关键词】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战略 逻辑 任务
【中图分类号】G322/G521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6.03.004
【作者简介】孙锐,中国人事科学研究院人才理论与技术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入选人,国家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中国人才研究会副秘书长。研究方向为人才战略与政策,主要著作有《新时代人才强国战略:总体布局与实践路径》《建设新时代人才强国:面向高质量发展的人才工作研究》《战略人力资源管理与组织创新氛围研究:基于中国企业研发人员的调查》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要坚持教育优先发展、科技自立自强、人才引领驱动,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1]“强国”的关键在“科技”,“科技”背后是“人才”,而“人才”来源于“教育”。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对“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进行战略擘画、明标定向。其中,《建议》在第四章节,即“中心工作”和经济建设板块,聚焦“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战略主题,对“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进行重点部署,[2]体现出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与创新驱动、人才引领内在关联的深刻洞察、规律遵循和主动作为。只有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三大战略”集合联动,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布局、一体改革、一体发展,才能形成高质量发展的倍增效应,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持续智力支撑和战略支持。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体系布局的形成脉络
回顾历史,2012年11月,党的十八大报告专章部署“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3]创新驱动成为我国引领性发展战略,指引发展新旧动能转换。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立足统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作出“必须把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4]的重大战略抉择,提出“创新驱动实质上是人才驱动”[5]的重大论断。2022年10月,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并站在战略和全局高度,首次将教育、科技、人才三项工作作为一个章节进行一体部署,要求“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动三大战略系统集成,以“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6]这释放出我国要走一条从人才强、科技强,到产业强,经济强,再到国家强的中国式现代化大国发展之路的强烈信号。[7]
在以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框架下,科技工作归属“经济建设”板块,教育工作归属“社会建设”板块,人才工作归属“党的建设”板块。[8]党的二十大将人才工作与教育、科技工作并列,并将相关内容安排至全会报告前段的第五章节,即党和国家中心工作(经济建设)章节进行一体谋划,这是在推动高质量发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背景下,对什么是第一生产力要素、生产关系要件的再认识、再思考、再认定,以及对相关工作布局的逻辑重构。进一步而言,党的二十大报告将人才工作位置调整到“经济建设”板块的重大结构性变化,突出了“人才”的经济属性、战略属性和“中心工作”属性,同时强调“强化现代化人才支撑”,也凸显其在“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上的关键作用。之后,人才发展的战略属性和新质生产力要素属性不断得到深入认识、理解和强化,以“人才引领驱动”高质量发展成为我国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战略选择。
自2023年在地方考察调研时提出新质生产力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围绕新质生产力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202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按照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完善人才培养、引进、使用、合理流动的工作机制。”[9]“新质生产力”概念的提出及关于畅通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环的重要论述,不仅为我国高质量发展和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提供理论支撑和思想基础,更进一步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之间的紧密关系。
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对新时代背景下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进行总体擘画。《决定》既同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确定的全面深化改革目标一脉相承,又同党的二十大作出的战略部署紧密衔接,进一步聚焦解决影响中国式现代化的体制机制问题。《决定》在“经济体制改革”板块,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改革进行一体部署。相较于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对教育、科技、人才领域改革的独立分别部署,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围绕支持“全面创新”,站在更高层面,以更广视野,进一步打破教育、科技、人才领域和职能部门界限,提出“要深化教育综合改革,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10]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改革破局,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战略突破口,充分体现我国改革方式由高端启动、单项突破到系统升级、集成突破的战略性转变。
进一步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建议》提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建立健全一体推进的协调机制”,“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11]“十五五”期间,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将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大战略主题和重要工作布局。《建议》明确提出,“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深化项目评审、机构评估、人才评价、收入分配改革”,“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交流通道”,[12]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提供工作切口和具体抓手,彰显我国解决现代化道路上问题的信心和能力。
从党的二十大将教育、科技、人才以专章予以阐述并开展一体部署,到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提出“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再到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作出具体部署,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战略整合、政策协同和改革集成体系逐步形成,为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全面创新治理体系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支持体系定向铺路。
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战略导向及内在逻辑
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大国博弈和科技革命相互交织,新技术新赛道新产业创生演变,我们正站在全球发展变局和产业革命的前夜。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进而推动高质量发展,是实现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战略性任务。面对大国博弈深化与内部发展方式转变的双重挑战,单一领域的改革已难以适应新要求,必须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构建起要素畅通的良性循环。这就需要厘清其中内在规律,即创新驱动发展是决定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布局的根本逻辑、战略驱动逻辑,其在经济领域的投射,构成了新质生产力要求畅通一体循环的发展驱动逻辑,具体到教育科技人才事业本身,内含当前工作脱节亟待一体改革的问题驱动逻辑。

图1
战略驱动逻辑: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倒逼一体布局。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13]标志着我国经济发展战略的重大迭代升级,也即由以往的跟随型、供给型战略,升级为突破性、引领型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重要性体现在,其战略目标是将我国经济发展由投资、消费和外贸“三驾马车”驱动,转换为“科技创新”驱动,其实质是经济增长“引擎”的转换,从而在全球产业链创新链体系分层中,推动我国由“四肢型”“躯干型”国家转变为“头脑型”国家。
“发展是第一要务,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14]当前,面对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中心任务,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机遇与挑战,“国家强”的关键内涵和首要标志是“科技强”“创新强”。没有“科技强”“创新强”,就不会有实质意义上的“产业强”“经济强”。早在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就提出:“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决定着中华民族前途命运”;[15]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提出:“中国如果不走创新驱动道路,新旧动能不能顺利转换,是不可能真正强大起来的,只能是大而不强”。[16]随着国内外形势变化,特别是中美大国博弈进入深水区,2020年,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17]2021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科学院第二十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五次院士大会、中国科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提出,必须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18]至此,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成为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更高要求。
未来五年,全球科技创新将进入空前密集活跃时期,人工智能、量子科技、脑科学、能源科学蓬勃兴起,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变革和大国博弈加速重构全球发展版图、重塑全球经济结构,与我国加快发展方式转变形成新的历史交汇,带来巨大机遇和挑战。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从根本上要求并促进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格局。未来我国科技创新,需要加速从引进吸收、跟随模仿向取得基础性、原创性、颠覆性进展迈进,在自主创新上取得更大突破,加快占据前沿引领地位,实现自主可控。科技攻关的实践反复告诉我们:解决“卡脖子”问题及实现“0~1”的重大突破,关键不在“投钱”,而在“投人”“投机制”。[19]党的二十大提出“人才引领驱动”,[20]就是以人才引领创新驱动、以人才引领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在此背景下,与模仿性、跟随型创新战略适配的教育科技人才管理体系、评价体系和治理方式,面临重大挑战,亟待实现范式转型,而相关变革难以直接照搬或移植西方的做法与经验。为此,“十五五”时期需以“人才引领驱动”为牵引,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持续强化“投人”“投制度”导向,以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为抓手,推动重大体制变革与机制重构,加快构建与原始创新、科技自立自强相适配、与人工智能等新科技相融合的治理结构,从更根本层面破解“十五五”时期供给侧“卡脖子”问题的制度支撑短板,以及需求侧消费者信心培育、消费意愿提振的深层问题。
发展驱动逻辑: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畅通一体循环。“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21]新质生产力实际上是一种创新密集型、科技密集型生产力,一种力求通过“创造性破坏”再造发展新动能的生产力。相较于传统生产力类型,新质生产力依赖具有知识技能和创新创造力的人才来推动实现创新,特别是实现颠覆性原始性创新,进而催生新赛道新产业新经济,塑造经济增长新动能。作为传统生产力的进阶和升级版,新质生产力属于创新驱动型生产力范畴,也即人才引领型生产力类型,是人才发挥决定性作用的生产力。
对于处于加速追赶阶段的国家及各类竞争主体而言,创新型人才资本是其实现战略赶超的关键性支撑。西方语境中的专业型人力资本,是与我国“人才”内涵较为契合的概念范畴。据世界银行测算,发达经济体的生产要素贡献中,含专业型人力资本在内的人力资本整体贡献度已达70%。[22]对发达国家的相关经济分析显示,高水平创新型人才对先进生产力质态升级不仅具有直接正向驱动作用,且先进生产力发展水平越高,创新型人才对其发展的边际贡献就越大;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高端阶段,更会形成高端人才与高端产业螺旋耦合的价值贡献倍增效应。这不仅为新质生产力先发经济体实现发展提质提速提供关键动力,也为其构筑并拓展竞争优势筑牢“护城河”。
培育新质生产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要求形成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循环。“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必然要求对现有生产关系作出适应性调整,打通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堵点,促进各类先进优质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流动。”[23]加快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配的生产关系,关键一环在于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协同发展。封闭化的教育体系难以培育出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实用型人才,而囿于纸面、无法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论文式“创新”,亦难以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同时,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创新,这与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能否深度融合密切相关。当前,人才培养与就业市场存在结构性错位,“四链”融合不深、衔接不畅的背后,在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格局尚未完全形成。未来围绕新质生产力的竞争,是产业创新生态链条的竞争,也是“四链”融合深度的竞争,更是人才创新创业生态体系的竞争。“十五五”时期,我国需进一步统筹优化教育、科技、人才资源配置,畅通政产学研协同创新通道,打通“三位一体”动态大循环,加快推动从“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中国智造”的系统性跃升。
问题驱动逻辑:教育科技人才工作脱节亟待一体改革。科技创新的核心在人才,人才培育的根基在教育,教育、科技、人才三者内在统一、互为支撑。在工作实践中,教育、科技、人才相关工作彼此依托、深度融合、协同共进。站在“人才”工作的位置看,教育是其前端基础,中心目标在于培育“潜人才”、筑牢人才蓄水池,创新是其后端延伸,是人才工作效能与价值目标的集中体现。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教育科技人才领域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但对标支持全面创新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要求,相关领域的一体发展仍存在诸多亟待破解的问题:从整体发展来看,资源适配性不足、转化效能偏低,以行政职能部门内部目标为导向的“小域化”资源配置模式,难以适配国家战略的“大域”需求,虽持续构建战略协同框架,但领域间衔接联动不足,一体化、链条化、聚焦化、集成化发展水平有待提升,服务国家战略的精准度、支撑中心工作的贡献度不足,尚未形成系统的整体性工作体系,且单一维度的改革推进难以实现整体突破。从各领域具体问题来看,教育领域在人才自主培养质量、拔尖创新人才培育、与产业实践相匹配的工科人才培养、评价导向、科技成果转化等方面存在挑战;科技领域在基础研究人才队伍、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人才、评价指标、科研投入产出效率、项目奖励制度、科研管理等方面存在短板;人才工作领域则凸显“四唯”评价、事业单位行政化、聚才引才政策支撑不足、产业人才量质与产业发展需求匹配不足、优秀人才涌现及青年科技人才成长支持保障不到位等痛点。究其根源,以上问题是以往粗放型发展与治理模式,以及相关职能部门未形成有效协同、未对标对表国家最高战略需求的思想和行动在工作层面上的直接投射。
破解教育科技人才领域相互脱节、协同不足的难题,迫切需要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从广义政府管理而言,教育、科技工作各有其既定职能领域与清晰职能边界,归属于政府系统的工作范畴;而人才工作以“党管人才”为核心体制特色,归属于执政党责权范畴,除涵盖人才“引育留用”等制度政策制定外,还涉及各领域人才队伍建设,可穿透于教育、科技及经济中心工作各环节,具有渗透性、扩展性与杠杆性特征。同时,人才工作的覆盖范围更广、推进层次更深,复杂性与动态性特征也更为突出。[24]故而人才可成为牵引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的撬动点与切入点。从实践层面来看,国家人才工作的重心始终随国家战略的调整升级动态适配,换言之,人才工作聚焦战略资源与第一资源,凸显经济属性,兼具政治属性与社会属性,具有动态发展性,是一项具有贯穿线特征的战略工作部署。[25]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工作体系中,教育是基础起始点,人才是撬动点,科技是落脚点。当前实践充分表明,以“人才引领驱动”为突破口,充分发挥人才的居中联结与撬动赋能作用,依托人才体制机制改革的纵贯线牵引效应,串联整合教育、科技、人才各项工作,更能推动教育、科技、产业等部门实现联动改革升级,构建支撑全面创新的制度体系。
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重要挑战与任务指向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呈现战略驱动、发展驱动与问题驱动相统一的内在逻辑,党和国家以更高站位、更大格局、更广视野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着力破解创新驱动发展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治理支撑问题、全面创新导向下的体制机制改革问题,以及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衔接协同问题,由此构建起从底层逻辑、语义表达到改革部署层层递进的立体化战略实施体系。当前时空背景不同,工作挑战不同,策略选择不同,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实践探索已经走在理论研究的前面。未来,推动这一战略部署落实落地,由“怎么看”到“怎么办”,其中一些基本问题与指向问题亟待进一步探讨厘清。
建立分层理念,明晰一体发展立体化结构布局。党的二十大以来,党中央坚持战略导向、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将教育、科技、人才作为整体,进行一体布局、一体改革、一体发展,着力畅通三者良性循环,这是立足国家发展全局提出的战略路径与系统解决方案。细化来看,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涉及三个层面上的问题,即:战略层、体制机制层、战术层或操作层。在这里,涉及中央、省(市区)、市县区等不同层级政府部门的分工、事权及工作重心,以及政府、事业单位与企业等经营主体的连接互动关系等。
在战略层,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已就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形成战略共识,并通过党的二十大、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的系列部署明标定向,作出战略决策和系统布局。在顶层设计层面明确该项工作属于经济建设的性质内涵,提出相应改革任务,强调建立健全统筹推进机制并压实相关责任,在战略层完成定向、定责定调、高位启动。
在体制机制层,重点回答“改什么、怎么改”,涉及中央议事协调机构及相关部委的职能调整与协同运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此作出总体布置和任务安排。所谓“体制”,主要指领导体系、职能配置与权责结构,中心是“权属”;所谓“机制”,主要指协调联动、运转有序的工作关系,中心是“运行”。与政策创新不同,体制机制改革不仅要处理一般性政府公共服务产品的动作“增量”问题,更要处理治理的“结构性”问题。在当前中国国家治理语境下,政策往往需要动态调整,而体制机制则相对稳定,其改革必然触及制度层面。相关事权目前主要集中于中央部委,部分由省级政府承担,地市以下则重在执行与政策落地创新。因此,按照一体化要求优化中央与国家部委的职能权责、理顺政府、市场与社会的关系,是构建一体改革方案的重心和关键。
在战术及操作层,在充分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背景下,坚持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相结合,基于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轨道、规则和政策导向,地市政府、高校、研究机构、企业等在大市场环境下建立形成互动关系。
在此,战略层、体制机制层、战术层及操作层,在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进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承担着不同的使命,更具有不同的工作重心。因此,中央和地方,政府和市场,不同经营主体和发展主体,需要明晰和对应各自层级的谋划和工作重点,主动承担相关相应责任,才能有效有序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布局早日扎实落地、取得实效。
围绕规划重点,推动一体建设点上破局。首先,统筹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最终要实现以教育之强成就人才之强,以人才之强赋能科技之强。为适应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与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战略需求,“十五五”时期亟需构建教育、科技、人才“协同化”工作体系和“统一化”制度体系。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需围绕当前改革呼声大、尚未落实、亟待突破的一些重点难点问题开展点上破题。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一体发展,要从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着眼,基于“战略—目标—结构—职能”框架,推动“三位一体”协同改革和协同部署,实现相关职能部门目标对标、职能协同、统筹攻坚;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产业等相关部门集体动员、协同规划、联动布局、资源统筹和同向投入,站在党和国家发展大局创新性实施“条线”“领域”工作,进一步建立职能整合、体系贯通与动力生成体系,明晰相关工作逻辑、权责体系、组织职能和操作运行机制,进而形成高位协同和工作穿透体系,实现相关领域改革由“单项突进”到“跨域集成”的变线升级。
其次,要发挥中央议事协调机构的跨部门统筹功能,依托一体化评价与考核手段,构建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的治理闭环。“评价”与“考核”具有重要的目标牵引作用并可产生“动作对齐”效应。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深化项目评审、机构评估、人才评价、收入分配相关领域联动改革,其本质也是要打通教育科技人才相关领域通道,为进一步激发创新人才,特别是在高校院所、科研机构、国有企业中,承担国家创新驱动发展任务的一线科技人才的创新创造活力“打桩立柱”。当前,不同职能领域内工作效能的“小域”内部化评价与国家层面上的“大域”贡献要求脱节,是未形成一体发展格局的重要体现和表征。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需打破以往教育科技人才工作自组织、内循环的运作方式,突破部门利益藩篱和内部目标驱动,聚焦国家层面最高战略目标,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全局性评价考核体系,通过形成“最高目标—领域动作—全局贡献”的总体目标统筹,及领域贡献度考核评价指标与评价评估落实体系,进一步推动提升国家创新体系的整体效能。
再次,推动一体改革点上破题,可以从加快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交流;深化人才、高校毕业生、职称、人才“帽子”评价改革;强化企业,特别是科创企业人才集聚培养地位功能等“小切口”和关键问题入手,打通相关体制机制障碍壁垒,“牵一发动全局”,以“关键事件”切入向纵深推进改革。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难交流的背后,是体制内外人才评价导向“鸿沟”的问题,是事业单位传统干部人事管理制度“惯性”的问题。人才评价标准、评价机制需要继续深化改革的背后,是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评价导向,尚在教育、科技及各产业行业内进一步细化、具体化的问题,以及在一定程度上评价手段、评价专家、评价标准尚未多元化、丰富化和社会化、市场化的问题。笔者的调研表明,在当前地方实践中,企业已经走在高校院所的前面,成为真正的实质上的创新贡献者。明确、承认企业的人才集聚培养功能,进而支持科技型创企业,特别是头部科技企业打造国际一流人才集聚中心、研发创新中心,对我国抢占世界科技创新高地、人才集聚高地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对市场化企业化的人才集聚主体而言,其具有更多现实需求、问题场景和多元化激励手段来吸引培养和集聚国际一流人才,在这方面对其的身份认同、政策支持和体制认可,将更有利于进一步发挥企业多元灵活的商业化手段和自身能动性,推动我国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和新质生产力发展。
强调“投资于人”,形成人才引领驱动的一体发展工作体系。推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必须保持战略定力与耐心,实施长期稳定投入,既要“投资于物”,更要“投资于人”,特别是要着力投资于“人才”。党的二十大及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人才工作置于中心模块,与教育、科技统筹部署,其深层逻辑正是将“人才”作为“第一资源”和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进行前瞻布局,进一步突显人才对高质量发展的引领作用。
当前,我国人口红利日渐式微,人才红利有方可寻。以人才引领驱动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培养壮大创新实力强的人才力量、科技力量,事关民族复兴伟业全局。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不仅需要大家大师,需要大量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工程师、技能大师和大国工匠,更需要能够引导、组织和支持颠覆性创新的战略企业家,和敢闯“无人区”的青年才俊。真正的高精尖人才成长、创新,依靠的是内部动机,而非物质刺激的外部动机,对潜在的一流人才和原始创新者更应该提供“支持”,而非简单“激励”。“人才”和“干部”的成长和发展规律不同,对人才要施行有别于干部的管理方式,才能调动其创新创造活力。DeepSeek的爆火表明,传统的人才工作手段,包括数论文、数课题、数奖励,给项目、给帽子、给资金等方式,在新经济新动能条件下可能失效,创新经济背景下的人才工作更需要营造一个公平竞争、自由开放的营商环境、营智环境和允许、支持“木秀于林”的创新创业生态系统。
“伟大的发现不是‘计划’出来的”,需要持之以恒,需要长期主义;而一流人才涌现也不是“计划”出来的,需要“阳光雨露”,需要有活力的市场化生态。“投资于人”不仅在于提升人的教育、健康和社会适应性,从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而言,更在于改善人才生存生活和工作条件、提升人才的技术技能水平、优化人才发展和创新支持环境,以赋能和激发其创新潜力。当前,我们亟待构建一套匹配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动人力资源转化为人才资源,以人才红利替代人口红利,进而塑造国际竞争优势的人才投入体系和自由涌现体系。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不仅需要政府通过五年规划等进行宏观引导,更要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更好把握政府职能定位、责权边界、时机火候和工作切入口。我们不是要具体“规划”几棵“树”怎么生长,而是要“规划”一片“森林”如何成长。为此,“十五五”期间,要更好的把握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关系,大力提升基础研究人才生活待遇,围绕助力人才长期潜心专研、宽容创新失败,围绕“人才入股、技术入股”、围绕“更好的体现人才市场价值”开展大胆探索改革创新;为各类优秀人才自由涌现,为“一流人才带出一流人才 一流人才做出一流成果”提供更好的“热带雨林”式生态体系和公共产品与服务。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特别委托项目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5@ZH031)
注释
[1]《习近平强调,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2022年10月16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2-10/16/content_5718815.htm。
[2][11][12]《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人民日报》,2025年10月29日,第1版。
[3][13]《坚定不移沿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前进 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而奋斗》,《人民日报》,2012年11月9日,第2版。
[4][5][15]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习近平关于科技创新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6年,第8、119、25页。
[6][20]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人民日报》,2022年10月26日,第1版。
[7]孙锐:《畅通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循环的逻辑进路》,《国家治理》,2024年第21期。
[8][24]孙锐:《构建人才引领驱动高质量发展战略新布局》,《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3年第21期。
[9]《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 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人民日报》,2024年2月2日,第1版。
[10]《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2024年7月18日,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407/content_6963409.htm。
[14][16]《习近平:发展是第一要务,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2018年3月7日,https://www.gov.cn/xinwen/2018-03/07/content_5272045.htm。
[17][18]《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四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第197、197页。
[19]孙锐:《“十五五”时期人才发展规划:背景形势与方向主题》,《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5年第12期。
[21]习近平:《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求是》,2024年第11期。
[22]宁心:《书写“于斯为盛”人才答卷》,2024年4月30日,http://www.hn.xinhuanet.com/20240430/0cea8bf6c2e24e01ac06d6c5e79c5b40/c.html。
[23]何立峰:《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人民日报》,2025年11月11日,第6版。
[25]孙锐:《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改革再突破》,《瞭望》,2024年第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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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
Sun Rui
Abstract: Promoting the integrated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 represents a significant historical and practical challenge that must be addressed and resolved in advanc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within the process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Since the 18th CPC National Congress,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 development have progressively formed an integrated framework encompassing unified planning, reform, and advancement. Guided by the unified logic of strategic, developmental, and problem-driven approaches, the Party and the country have elevated their strategic perspective and broadened their vision to advance this integrated development. Efforts focus on addressing governance challenges in innovation-driven development and achieving sci-tech self-reliance and self-strengthening at higher levels, and reforming institutional mechanisms to foster comprehensive innovation, and enhancing coordination among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 development—thus establishing a multidimensional strategic implementation framework. Moving forward, the focus must shift from "how to view" to "how to proceed." This requires further establishing a tiered approach to clarify the multidimensional structure of integrated development; advancing breakthroughs at key points aligned with planning priorities; and emphasizing investment in human capital to forge a talent-led, integrated advancement system.
Keywords: integrated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 strategy; logic; tasks
责 编∕桂 琰 美 编∕周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