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工业旅游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对承载着国家工业记忆与转型阵痛的老工业基地遗址的活化利用,已超越单纯的经济或文化议题,成为检验和提升地方治理能力、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场域。在国家政策引导和地方实践探索的双轮驱动下,我国工业旅游发展迅速,市场热情高涨,发展潜力较大。同时要看到,在多方主体协同、价值深度融合及长效机制构建上,工业旅游发展仍面临一定挑战。为此,需坚持“工业为基、文化为魂、治理为要”原则,健全政府有为、企业有力、社区有益、市场有效的协同治理机制,使工业旅游真正成为传承工业文明、赋能区域发展、增强文化认同的坚实力量。
关键词:工业旅游 老工业基地 资源活化利用
【中图分类号】F592 【文献标识码】A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擘画“十五五”发展蓝图,提出“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1]在文旅深度融合政策与制造强国战略交汇的背景下,工业旅游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对承载着国家工业记忆与转型阵痛的老工业基地遗址的活化利用,已超越单纯的经济或文化议题,成为检验和提升地方治理能力、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场域。当前,我国已建成100余家国家级工业旅游示范基地[2],这些基地遍布全国多个省市,涵盖制造、能源等多个领域,正以丰富的场景开辟文旅新赛道,工业旅游正从“小众体验”迈向“大众消费”。同时要看到,在多方主体协同、价值深度融合及长效机制构建上,工业旅游发展仍面临一定挑战。为此,需超越“景点化”建设的传统路径,坚持“工业为基、文化为魂、治理为要”的原则,探索一条以文旅融合激活存量资源、传承工业精神、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新路径。
工业旅游走向发展前沿,成为激活工业遗产、赋能产业转型、增进文化认同的重要载体
作为激活工业遗产、赋能产业转型、增进文化认同的重要载体,工业旅游正从边缘探索走向发展前沿,成为一种打破传统产业边界、激活存量资源的创新模式。我国工业旅游在传承工业精神、培育新消费业态、优化治理空间及赋能区域协同等方面,展现出多维价值,呈现出市场规模快速增长、实践模式日益多样的显著特征。
市场空间上,呈现“潜力大、增长快、热情高”的趋势。作为推动文旅与产业协同发展的重要纽带,工业旅游通过系统整合生产过程、遗址风貌与品牌文化等资源,为游客提供观光、体验、科普等多种服务,成为我国制造业综合实力与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同频共振的生动体现。
近年来,我国工业旅游发展迅速,发展潜力较大。“工厂游”成文旅新宠,“喝饮料要去生产线看瓶子装箱”“吃火锅要走进食品工厂亲手制作火药等多个领域。[3]数据显示,全球工业旅游产值约占旅游总产值的10%至15%,而我国目前的市场占比尚不足5%,这表明我国工业旅游蕴藏着较大的发展空间[4]。例如,北京2024年工业旅游收入约为17亿元,根据《北京市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方案(2025—2027年)》,到2027年,力争实现年工业旅游人数达到2000万人次,工业旅游收入达到30亿元[5],市场增长动力强劲。
工业旅游资源丰富,市场热情高涨。从供给侧看,全国已认定国家工业遗产264项、省级工业遗产近500项,完成170余万件工业版本普查[6],构成极为丰富的资源基底。从需求侧看,参观名额“秒空”、社交平台相关笔记超10万条等现象,印证市场高涨的热情。[7]
发展趋势上,表现“政策推动、需求升级、双轮驱动”的倾向。从国家层面上看,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推进新型工业化”与“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8]工业旅游不仅是将工业产业要素与旅游休闲活动创造性结合的新兴业态,更是盘活存量资产、传承工业精神、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提升国家工业文化软实力的综合治理工程。近年来,我国多部门联动加强工业旅游发展顶层设计,发布《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规范与评价》等相关规范和标准,为工业旅游规范化、标准化发展奠定基础。同时,支持各地依托当地工业遗产和老旧厂房、工业博物馆、现代工厂等工业文化特色资源,打造各类工业旅游项目,创建一批工业旅游示范基地。随着国家和地方陆续出台一系列政策措施,以重点推动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工业文化遗产发展为基础的政策框架逐步完善,助力资源型地区工业旅游快速发展。
从地方实践上看,我国多地积极探索“工业+旅游”融合发展新模式,不断优化供给品质。比如,2025年10月,北京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文化和旅游局发布《北京市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方案(2025—2027年)》,鼓励全市工业企业、文旅机构开发工厂车间、产业园区、工业遗产和工业博物馆等资源,打造涵盖旅游、购物和体验等服务内容的工业旅游目的地。又如,2025年11月,广东省政府办公厅发布《“粤享暖冬 乐游广东”消费季活动总体方案》,提出推广51条工业旅游精品线路,并培育创建新的工业旅游景区,省市联动推出“工业+”系列打卡地图。
多地坚持政策协同,将工业旅游专项规划融入城市更新、产业转型总体规划,围绕特色主题打造精品线路。同时,加强部门协同,通过“技术改造资金补贴”和“历史建筑活化利用豁免”等跨部门政策包,有效破解土地、资金、安全等制度瓶颈。比如,2024年,沈阳联动鞍山、抚顺等城市,推出“共和国工业长子”主题线路,覆盖沈飞航空博览园、鞍山钢铁集团等重要点位。又如,通过实施空间活化与城市更新,北京将工业遗产改造为文旅地标和产业公园。其中,首钢园作为“双奥”遗产,2025年国庆中秋假期,入园客流累计达80万人次。[9]
从市场需求上看,工业旅游契合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赋能消费升级的趋势,以及游客对知识性、体验性和个性化出游的新需求。近年来,随着青年群体对“沉浸式体验”“工厂探秘”“研学猎奇”等新奇内容的追捧,工业旅游正从小众兴趣逐渐走向大众化、品牌化和高质量发展阶段。例如,镇江醋文化博物馆,是集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和国家工业遗产传承保护于一体的旅游景区。博物馆的制醋工艺表演让游客接触“从糯米蒸饭到陈酿”的制醋全过程,使更多游客感受历史场景、时光印记。
表现形式上,体现“科技赋能、因地制宜、亮点纷呈”的特点。近年来,各地利用虚拟现实、数字孪生、大数据及人工智能等技术,开发智慧导览、线上虚拟展厅、互动体验游戏和沉浸式剧场等多种项目,以技术手段突破时空限制,增强游览的层次性与吸引力。例如,北京支持应用人工智能、元宇宙、自动驾驶等技术,打造全时空沉浸式场景,探索“线上虚拟互动+线下实景游览”的融合模式;允许工业用地兼容不超过15%的非工业研发功能配套设施,并对适旅化改造、数字化应用等项目给予资金补助,为企业转型提供关键支持。
各地不断创新展览展示方式,深入挖掘本地工业历史、工艺技术和精神传统,提炼出具有高度识别性的文化符号,打造特色文化符号,并推出沉浸式文旅体验项目,提升游客的体验感,激活消费新动能。例如,2023年,青岛啤酒博物馆推出《觉醒的酿酒师》实景穿越剧游,打造“剧本杀+密室逃脱+博物馆参观”的创新范式。这种深度沉浸式体验项目,已成为吸引Z世代客群的关键抓手,并带动二次消费占比显著提升。2024年青岛啤酒博物馆年接待量已经突破180万人次。[10]
各地积极拓展文旅消费新场景,将工业旅游与文创、科技、教育、乡村旅游等多种业态深度融合,激发消费活力,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比如,北京首钢园通过“工业遗存+冬奥体育+数字艺术+首发首店”模式,打造城市复兴新地标,实现从“工业厂区”到“微度假目的地”的跃迁。又如,2025年暑期,浙江宁波市一家汽车智慧工厂客流量达16000多人次,参观游客多为前来研学的学生和家长。[11]
工业旅游为统筹解决保护与发展、传承与转化、经济与社会问题提供综合性方案
我国有的老工业基地和资源型城市正面临产业转型、空间更新、文化传承与民生改善等治理挑战,单纯的遗址保存或商业开发已难以解决这些难题。工业旅游以其“跨界融合”的特性,为统筹解决保护与发展、传承与转化、经济与社会问题提供综合性方案,成为衡量地方政府系统治理能力的一块“试金石”。
经济增效与产业激活。工业旅游为工业企业开辟“第二营收曲线”,提升品牌溢价,直接带动餐饮、住宿、文创衍生品销售,间接促进投资与人才流入。例如,景德镇陶溪川文创街区通过改造陶瓷工业遗产,形成集创意、旅游、商业于一体的产业集群,年产值与游客量均实现倍数增长,实现“以旅兴产”。工业旅游已经不再是制造业的“副业”或“点缀”,而是一种能够直接创收、延伸价值链、重塑品牌、激活关联产业、盘活城市存量资产的有效工具。工业旅游成功将“沉睡的工业资本”转化为“活跃的文化资本”“流动的经济资本”以及“价值增值与变现的资本”,为老工业基地转型、制造业转型升级和城市高质量发展提供兼具经济与社会效益的创新路径。工业旅游最终的产业价值,在于推动区域经济形成更富韧性、更具品牌魅力、更可持续的现代产业生态系统。
文化传承与认同塑造。工业旅游活化利用工业遗产,深度挖掘艰苦奋斗精神内涵,将静态遗产转化为可感知的国家集体记忆与民族自豪感载体。工业博物馆、遗址公园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和职业启蒙的重要基地。例如,福建船政文化城通过遗址展示、博物馆展览、实景演出,将近代“自强求富”的救国史,转化为可沉浸感知的民族精神教育现场,强化国家认同感。此类具有强烈历史叙事色彩的遗址,在青少年研学与爱国主义教育团队接待中占比普遍超过四成。工业旅游在文化传承与认同塑造上的最高价值,在于实现“从物到人、从过去到未来、从行业到社会”的贯通。其不仅是保护锈蚀的机床与厂房,更是通过创意激活,将工业遗址转化为连接当代人与历史精神、本地居民与城市记忆、社会公众与国家治理现代化进程的纽带。让工业文化从教科书和档案馆中走出来,变成一种可体验的公共生活与可共鸣的集体情感,从而为凝聚社会共识注入坚实而富有温度的文化根基。
城市更新与形象重构。工业旅游的发展成功将“工业锈带”转变为“生活秀带”和“发展秀带”,进而优化城市空间结构与功能。例如,沈阳中国工业博物馆片区、黄石国家矿山公园等案例,不仅改善人居环境,更重塑城市的文化身份与对外形象。工业旅游通过将低效、废弃的工业“负资产”转化为高活力的文旅、商业、办公“正资产”,将工业遗址转化为讲述自身发展史诗、展示创新活力、吸引人才与资本的文化资本,将资源枯竭型城市塑造为时尚、宜居的新地标。通过导入文旅消费、创意产业、数字经济等新业态,创造就业机会,增强区域经济韧性,促进单一传统工业城市转向高附加值服务与消费中心。因此,工业旅游不仅是解决土地再开发的经济手段,更是一场深刻的“城市品牌革命”,在赋能城市更新与形象重构过程中,推动城市从“功能导向的生产空间”向“魅力导向的生活与文化空间”进化。
治理创新与关系联结。工业旅游项目是凝聚社区共识、促进代际对话、提升居民归属感的有效载体。工业旅游项目,尤其是大型工业遗产转型项目,大多具有复杂的产权、历史、环境与社会关系等问题。面对这些现实情况,相关政府部门积极推动治理模式创新,完善跨部门协作机制,探索公私合作、社区治理等新模式,形成“政府—企业—专业机构—社区居民”协同共治的网络化结构。政府角色从主导建设转为规划引导、政策供给与监督管理。例如,北京发布《北京市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利用工作导则》,为工业旅游发展提供制度框架。市场主体包含专业文旅运营商、文创企业,主要负责市场化运营,提升市场运营效率与活力。社会力量包含原企业职工、在地艺术家、非营利组织、学者等,主要参与咨询、内容生产与社区营造等工作。工业旅游在治理与社区层面的价值,在于将工业空间的转型过程,转变为一场深刻的、包容性的社会实验与建设。这不仅是“空间再生产”,更是“关系再联结”与“治理再创新”。
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需进一步提升协同联动能力、活化利用能力和开发运营能力
近年来,各地积极推进老工业基地遗址活化利用,利用虚拟现实、数字孪生、大数据及人工智能等技术,不断创新展览展示方式。同时,积极推动业态融合,将工业旅游与文创、科技、教育、乡村旅游等多种业态深度融合,激活消费新动能。同时要看到,工业旅游发展在协同联动、活化利用、开发运营等方面还存在问题和不足。
协同联动能力有待增强。各地工业旅游的发展,不同程度存在“政府热、企业冷、社区参与感不强”等问题。在政府层面,文化旅游、工业管理、城市规划等不同部门之间的政策协调不足,缺乏有效统筹和跨部门联动机制,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不高,监管和服务能力也有待进一步提升。在企业层面,有的工业企业视旅游为“副业”或“负担”,担心影响生产、泄露商业秘密、增加安全责任,参与动力不足,导致主要资源开放度不高。在社区层面,在工业旅游规划过程中,有时社区居民的诉求容易被忽视,本地特色文化资源难以被有效利用,可能导致项目规划与社区治理脱节。
活化利用能力有待增强。有的工业基地资源在活化利用中,出现“有形态、无神韵”和产业链相对较短等特征。有的工业旅游项目停留在“参观走廊+展板+纪念品店”的浅层模式,即以生产线参观、展厅讲解为主,游客被动接收信息,或是以体验互动为主,增加动手操作、感官体验环节,而对工业精神、工艺美学、科技原理的叙事转化能力相对较弱,文化体验深度不足。有的地方工业旅游开发利用缺乏创新意识,倾向于简单模仿已有成功案例,未能与本地独特的工业历史、产业特色深度融合,项目差异性不足,难以产生持久的吸引力,不足以留住游客。这导致工业旅游资源的活化利用程度较低,消费链条较短,二次消费占比较低,项目发展存在“门票依赖症”,对地方经济的拉动效应未能充分释放。
开发运营能力有待增强。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存在专业人才匮乏、数字治理能力有待提升等问题。在初期,有的项目发展主要依赖政府投资或企业补贴,缺乏市场化、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可持续运营能力有待增强。此外,缺乏掌握工业技术、旅游管理相关知识以及文化创意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导致项目内容更新缓慢、游客服务质量不高,以及市场推广效果有限。
协同发力构建高质量的工业旅游发展生态
当前,工业旅游发展已进入“政策量化引导、产品创新驱动、科技深度融合”的新阶段。推动工业旅游从“示范点”走向“高质量生态”的关键在于能否将硬核的工业资源,通过系统性的创新举措,转化为具有持续市场吸引力的文旅消费产品。为此,需健全政府有为、企业有力、社区有益、市场有效的协同治理体系,形成高质量的工业旅游发展生态。
健全“顶层设计—部门协同—基层治理”的产业治理机制。一是强化顶层设计,构建法治化与标准化制度框架。目前工业旅游发展的制度依据主要来源于相关部门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如《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规范与评价》。现有文件的法律效力层级相对较低,权益保障不充分,政策协同力度不足。为此,在国家层面,需明确界定工业遗产的产权、管理权与旅游开发权关系,厘清文物、历史建筑类工业遗产活化利用的审批流程与安全责任边界。将工业旅游深度融入“十五五”时期的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为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奠定制度基础。
二是加强部门协同,推行“工业旅游链长制”。由地市级以上政府主要领导担任“总链长”,文旅、工信、自然资源、教育、交通运输等部门负责人担任主要成员,实现多部门联合办公,为工业旅游发展提供“一站式”政策服务包。具体来看,地方政府负责编制本地区工业旅游专项规划,统筹重大项目审批;统筹安排国家及省级政策资金,包括老旧厂区改造、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文旅融合等专项资金;多部门协调解决龙头工业企业开放面临的安全生产评估、环保监测等障碍梗阻。
三是推行社区影响评估与利益相关方协商程序。建立基于股权、就业、分红等多渠道的“社区利益共享机制”。在项目立项前,需评估对原职工安置、社区环境与经济发展的潜在影响,并制定补偿与共享方案。建立项目合作社,鼓励原厂职工、周边居民以房屋、劳动力、记忆故事等要素入股。尝试推行“工业方+专业文旅运营方+投资方+社区代表”的合资运营公司模式。通过股权绑定,形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优势互补的治理共同体。例如,江西景德镇陶溪川文创街区成立由景德镇陶文旅集团、深圳奥雅设计与多个原瓷厂工作室共同参与的运营实体,2024年游客量达到1100多万,营业额达9.69亿元,成为可持续运营的典范。[12]
深化“文化传承—数智技术—深度体验”的产品创新机制。从文化层面看,建立从资源挖掘到价值叙事的深度转化机制。推动工业旅游发展,需对工业遗产进行超越物质层面的“文化解码”。普查厂房、设备,系统性梳理与之相关的工艺知识、工匠故事、管理制度、企业精神乃至时代集体记忆,形成数字化的“文化基因库”;构建包含历史价值、科技价值、艺术价值、社会情感价值等多维度的价值评估模型,为工业遗产活化利用提供科学依据;组建跨学科团队,推动历史学者、设计师、编剧以及营销人才联合协作,通过“主题定位—故事线构建—符号提取—产品植入”的流程,实现硬核工业的软性表达,将“文化基因”转化为可传播、可消费的当代文化符号。
从技术层面看,建立从工具应用到场景重构的沉浸式赋能机制。利用三维激光扫描、建筑信息模型、物联网等技术,为重要工业遗址构建高保真“数字孪生体”。在此基础上,通过增强现实、虚拟现实、混合现实技术,在实体空间叠加历史影像、虚拟机械运作、工人虚拟形象等,实现“过去—现在—未来”在同一物理空间的并置与对话,使游客可通过设备与虚拟历史人物互动。此外,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根据历史资料自动生成不同风格的解说词、宣传短视频以及互动剧情,在确保真实性、准确性的前提下,降低高质量内容持续生产的相关成本。从体验层面看,建立从被动观看向主动共创的身心沉浸机制。推动工业旅游发展,可以综合调动游客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甚至体感等感官感受,营造全包围式的体验环境。将参观过程设计为带有明确目标和角色的场景,如为完成包含实习工程师和质检员等角色的“情景化任务”,游客需通过操作模拟设备、解决虚拟故障、团队协作来推进“剧情”,从而深度理解工业制作流程与艰苦奋斗的拼搏进取精神。
构建“人才培养—金融支持—智慧监管”的要素保障机制。一是完善人才培养机制,加强从“单科专才”到“复合人才”的系统性培育。工业旅游的特殊性在于知识密集性与跨界属性,这要求从业者需同时理解工业技术、旅游管理、文化创意和市场营销等知识。建议实施工业旅游人才培育计划,选拔并资助具有跨界视野的人才,负责规划设计与资源整合,推动工业旅游高质量发展。此外,建议在高等院校设立“工业文化遗产与旅游管理”交叉学科或微专业,课程体系包含工业通史、遗产保护、体验设计、安全管理和数字技术应用等模块,推动校企联合培养定向人才。
二是健全金融支持机制,构建从“财政输血”到“多方造血”的生态环境。工业旅游项目往往具有初期投资规模大、回报周期长、资产专用性强的特点,仅依赖政府补贴或企业自有资金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需运用创新金融服务工具,引导社会资本投入项目运营,形成长期稳定的社会预期。建议采取“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模式,将财政资金作为劣后资金或风险补偿金,广泛吸引国企、保险机构、专业投资机构参与,专项投资于具有示范效应的重资产更新与创新业态培育项目。此外,建议设立国家级工业旅游产业发展基金,鼓励开发“未来经营收入权质押贷款”和“保险+旅游”等专项金融产品。
三是创新智慧监管机制,实现从“人海战术”到“数据驱动”的精准化治理。工业旅游场景比较复杂,涉及生产安全、文物保护以及旅游体验等较多内容。同时,工业旅游涉及的主体相对多样,包括政府、企业和游客等。传统的“一刀切”监管模式成本高、效果差,不利于工业旅游发展。为此,需依托数据与智能技术,实现实时、精准、高效的现代化治理。建议搭建国家工业旅游智慧服务平台,整合资源信息、安全监控、客流预警、信用评价等功能,提升全行业治理的精细化与智能化水平。
工业旅游的提质升级,本质是一场涉及多方利益重构、多种资源整合、多重价值平衡的复杂治理实践,通过赋能老工业基地活化利用,激励工业企业超越短期经济目标,进而关注长远发展价值。未来,工业旅游的发展将不再取决于单个景点的吸引力,而在于能否构建一个“政府有为、企业有力、社区有益、市场有效”的可持续协同生态系统。这要求我们从简单的项目开发思维,转向着眼于长远价值共创的治理思维,使工业旅游真正成为传承工业文明、赋能区域发展、增强文化认同的坚实支柱。
【本文作者为厦门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导;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成效评估及推进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1&ZD126)阶段性成果】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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