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在此背景下，“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这一重要理念，已成为新时代中国城市发展的科学指引。深入推进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要求城市发展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聚焦人民群众的需求，让人民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关键词:现代化人民城市 人民至上 城市治理 中国式现代化
【中图分类号】F299.2 【文献标识码】A
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中，城市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引擎和人民美好生活的重要承载体，其发展模式与治理效能事关全局。在当前深入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城市发展进入由规模扩张向内涵提升转型的关键时期，城市建设被赋予新的战略使命与价值内涵。“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1]这一重要理念，已成为新时代中国城市发展的科学指引，要求城市发展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聚焦人民群众的需求，让人民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当前，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2]我国正扎实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建设，为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提供强劲动力。这一进程涵盖产业、人口、土地、社会及农村发展等多个维度，是系统性的整体转型。同时，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要求在提升发展效率的基础上，进一步重视发展的质量与均衡性，优化城镇空间结构与形态，扭转以往发展不均衡的局面，推动区域间、各规模城市间的协同发展。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科学内涵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把握新形势下我国城市发展规律，坚持党对城市工作的全面领导，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坚持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推动城市发展取得历史性成就，我国新型城镇化水平和城市发展能级、规划建设治理水平、宜业宜居水平、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水平、生态环境质量大幅提升。[3]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深深植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沃土，汲取中华五千多年文明的智慧精华，凝结中国共产党城市工作的宝贵经验。其既体现对资本逻辑的批判和对人的解放的追求，又展现“民本”与“和合”的传统智慧，还彰显中国共产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明确社会主义城市与资本主义城市的本质区别，指明中国特色城市发展的价值航向。
人民城市建设，旗帜鲜明地将“人民性”确立为城市的根本属性。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其经典著作中，深刻揭示资本主义城市化的内在矛盾。在资本逻辑主导下，城市不再是人民安居乐业的家园，而是沦为资本增殖和扩张的“跑马场”。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城市的批判，本质上是对“资本逻辑”支配城市发展的批判。其揭示资本主义城市“见物不见人”的根本缺陷，即城市发展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人的全面发展，而是为了资本的无限积累。现代化人民城市理念，正是对这一批判的直接回应和理论超越，使城市化进程回归“人”的尺度[4]。这一理念表明，社会主义现代化城市的建设，必须摆脱资本逻辑的束缚，回归城市的本源，即城市是人民的城市。关键在于实现城市发展逻辑的根本性转变，即从“以资为本”转向“以人为本”。“人民性”不再是城市众多属性中的一个，而是其最根本、最重要的属性。这种价值的确立，是马克思主义关于未来社会“以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为基本原则”[5]的崇高理想在城市发展领域的具体化和实践化。人民作为主体力量，内涵丰富且具体，其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符号，而是指生活、工作、学习在城市中的全体市民。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要求构建一个多方主体协同的治理体系。现代化人民城市所追求的发展成果，首先体现在致力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其反对将人简化为“经济人”或“劳动力”，而是将人视为一个完整的、有着多样需求的存在。因此，城市的发展成果不仅体现在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高楼林立等物质指标上，更体现在为人民提供高质量的教育、普惠的医疗、丰富的文化生活、安全的社会环境和优美的生态空间。通过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公共服务体系，保障人民的基本权利，创造公平的发展机会，让每个人都能在城市中“诗意地栖居”，实现自我价值，这正是对马克思主义关于克服异化、实现人的本质复归这一思想的积极探索。其次，现代化人民城市致力于推动城乡融合发展，逐步破解城乡二元结构。不孤立地看待城市发展，而是将城市视为区域发展的引擎，强调以城带乡、城乡互补。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是对中国传统治城思想和价值理念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与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深刻契合。“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治国理政思想的精髓。同时，“和合”文化也深刻塑造现代化人民城市的内在价值。儒家推崇“以和为贵”，道家提倡“道法自然”，都体现出对和谐、均衡状态的追求。这种“和”不仅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也包括人与自然的和谐。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中，“和合”理念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在社会层面，体现为追求包容性增长和共同富裕。城市不仅要关注经济效率，而且要关注社会公平，努力消除社会阶层、户籍身份、地域来源等带来的壁垒，促进不同群体和谐共处。在生态层面，“和合”理念直接转化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思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提供深厚的价值滋养、治理智慧和审美理想，使得人民城市理念不仅具有科学的理论内核，更充满温暖的人文关怀。
理解把握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几个重要维度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是一个多维度多层面相互交织、彼此支撑的复杂体系。深入解析这一体系，是理解其理论精髓和实践方略的关键。
价值维度是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魂”，规定城市发展的根本方向和评价标准。传统视角下，城市被视为经济增长的机器和物理空间的集合，城市规划和建设的重点往往是大型基础设施、标志性建筑、工业园区和房地产开发，衡量城市成功的标准主要是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等经济指标。人的需求在这种认识下被简化甚至被忽视，导致“城市病”的蔓延，如交通拥堵、环境污染、房价高企、公共服务短缺等。现代化人民城市的“人本”价值维度，要求将人的感受和需求作为城市发展的最高价值。这意味着城市规划要从“功能分区”转向“生活融合”，城市建设要从“大拆大建”转向“有机更新”，城市评价要从“经济数据”转向“人民满意度”。这种价值逻辑的转变，本质上是将“人民生活”全面带入城市发展的议程。其宣告一个城市发展新阶段的到来，即城市不再只是生产的空间，更是承载人民美好生活的家园。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治理维度，重点在于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新格局。这标志着城市管理模式从传统的、自上而下的政府单一管理，向政府、社会、市民等多主体协同的治理模式转型。这种多方协同的治理模式，本质上是对城市复杂性的回应。现代城市是一个高度复杂的巨系统，任何单一主体都无法完全掌握其运行规律并有效应对所有挑战。只有通过构建一个开放、互动、协作的治理网络，才能汇聚全社会的智慧和力量，提升城市治理的韧性和效能。
生活维度是价值维度和治理维度在实践层面的具体化体现，其要求城市发展回归人的日常生活世界，将满足市民全生命周期的需求作为城市规划、建设和服务的主要任务。生活维度的提出标志着城市发展重心从“生产功能”向“生活家园”转移，发展理念从城市空间布局、资源配置优先服务于产业发展和经济效率，转向城市被视为“家园”，其主要功能是为市民提供安全、健康、便捷、舒适的生活环境。
技术维度是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加速器”，为其他维度的实现提供强大的技术支撑和动力引擎。现代城市是一个由人口、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多个子系统构成的复杂有机生命体，任何“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碎片化管理都难以奏效。因此，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应遵循系统性，强调整体性、协同性和科学性，采用“科学化、精细化、智能化”的治理方式。在数字时代，以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新一代数字技术，正在深刻重塑城市面貌和治理模式。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积极拥抱技术革命，让城市变得更聪明、更智慧。技术应用必须与“人本”的价值逻辑相结合，实现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统一。
深入推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实践路径
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是一个动态的、充满挑战的探索过程，致力于实现马克思主义所憧憬的“人的全面发展”和“城乡融合”；追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诗意栖居”与“文脉传承”的理想人居；城市功能实现从“生产型”到“综合宜居型”的历史性跨越，具体化为提升人民“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和实现城市治理现代化。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不仅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为探索人类社会更理想的栖居模式贡献中国智慧。既有顶层设计的战略引领，又有基层实践的创新活力；既取得了显著的阶段性成效，又面临量化评估缺失、技术应用挑战、实践案例总结不足等亟待解决的问题。
理论向实践转化的一个重要中介，是治理模式的创新。城市治理实践的转变，不仅是对现代化人民城市系统逻辑的理论概括，更是一套指导城市治理模式重构的实践方法论。在理念转变的实践方面，地方政府在制定城市发展规划和政策时，越来越多地引入“公众参与”环节，通过听证会、座谈会、网络征集意见等方式，将“人本”理念制度化。在目标转变的实践方面，地方政府的绩效考核体系正在发生变化，单纯“以国内生产总值论英雄”的观念逐渐被淡化，生态环保、民生改善、安全生产等体现价值理性的指标权重不断提升。在主体转变的实践方面，社区成为多方共治的“试验田”，通过党建引领，广泛建立由社区党组织、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公司、社会组织、社区民警等组成的多方联动治理机制，共同解决社区难题。在路径转变的实践方面，以问题为导向的“接诉即办”“民生实事”项目，成为许多城市治理的常态，并且政府更加注重通过系统性制度创新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在手段转变的实践方面，各地“城市大脑”和智慧城市建设中，从交通疏导、环境监测到应急指挥、政务服务，数字化、智能化手段正全面渗透到城市治理的各个领域，极大地提升治理效率和精准度。
在迈向更高水平的现代化人民城市进程中，还面临一系列挑战。其一，价值平衡的挑战。如何在追求整体利益、长远目标与满足个体需求、当前诉求之间找到平衡点？其二，技术伦理的挑战。如何驾驭好技术这把“双刃剑”？智慧城市建设在带来便利的同时，引发对数据隐私、算法公平和数字鸿沟的担忧。建立健全相关法律法规，强化科技伦理审查，确保技术向善，是迫在眉睫的任务。其三，治理深化的挑战。如何推动“共建共治”从形式走向实质？许多公众参与环节还停留在“被告知”“被咨询”的初步阶段，如何建立真正赋权的制度化渠道，让市民成为城市治理的共同决策者，是深化治理改革的难点。其四，财政可持续性的挑战。以人民为中心的城市建设，意味着在教育、医疗、养老、环境等领域的公共投入将持续增加，在地方财政面临一定压力的情况下，如何建立多样化、可持续的资金保障机制，如通过创新融资工具、引入社会资本等方式，是保障人民城市建设行稳致远的关键。其五，体制机制的挑战。城市治理是一个跨部门、跨层级、跨区域的复杂系统，一些地区长期形成的部门壁垒和条块分割，严重制约系统治理的效能。如何通过机构改革和流程再造，打破数据孤岛和行政壁垒，形成高效协同的治理体系，是一场深刻的自我革命。
基于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实践和挑战，未来城市建设和发展中需沿着以下路径持续探索和深化。第一，深化治理改革，迈向“善治”。着力提升治理体系的制度化水平，将“接诉即办”等有效实践经验，通过立法等形式形成长效机制。大力培育和发展社会组织，使其成为连接政府与市民的桥梁和提供专业化服务的生力军。探索更具深度的公众参与模式，如参与式规划和协商民主，让“全过程人民民主”在城市治理中得到充分体现。第二，发展“人本化”智慧城市。未来的智慧城市建设，应从技术驱动转向需求驱动。围绕教育、医疗、养老、出行等市民生活的痛点、难点问题，开发场景化、人性化的智慧应用。尤其要关注老年人、残障人士等群体的数字融入问题，提供“无障碍”的数字化服务。同时，加快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释放数据价值，催生新业态、新模式。第三，强化韧性与可持续发展能力。面对全球气候变化和各类突发事件的挑战，必须将韧性城市建设摆在突出位置。通过规划、工程和管理等多种手段，系统性提升城市应对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等冲击的预防、抵御、适应和恢复能力。坚定不移地走绿色低碳发展道路，推动产业结构、能源结构、交通运输结构转型，实现城市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共赢。第四，加强法治保障与德治教化相结合，是深化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重要路径。将“人民至上”价值理念转化为明确的法律规范和权责清单，尤其要完善公共参与、数据开放、生态保护等领域的专项立法，以刚性制度约束权力、保障权利、规范市场。同时，应弘扬德治滋养，通过社区公约、道德评议、文明创建等活动，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日常生活，塑造诚信、互助、自治的城市文化品格。法治与德治相辅相成，以法治承载道德理念，以道德滋养法治精神，方能实现城市治理的理性与温度并存，最终达成“法安天下、德润人心”的善治格局。
【本文作者为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研究员、博导；本文系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北京见证中华文明突出特性研究”（项目编号：25BJ0202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注释略
责编：周小梨／美编：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