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世界中国学的兴起是从文明误读走向文明互鉴的时代产物，也是在国际社会对中国理解需求不断增长的背景下形成的新型知识体系。作为推动中国与世界其他各类文明对话的重要平台，世界中国学通过重塑中国叙事主体性、提升跨文化表达能力、完善知识基础设施、拓展全球研究网络，以及推动青年人才与全球南方中国学的发展，使中国经验得以在多元文明语境中被理解、讨论和共享。随着机制化平台建设的完善和跨文化叙事方式的创新，世界中国学正在为深化全球文明交流、增进跨文化理解、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新的思想资源和制度支撑。
【关键词】世界中国学 文明互鉴 文明对话 跨文化表达
【中图分类号】K207.8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5.24.008
沈桂龙，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研究方向为世界经济、世界中国学，主要著作有《中国FDI绩效研究——对经济增长的辩证考察》、《世界中国学导论》（合著）、《“一带一路”视野下的中国学研究》（合著）。
当今世界正处在深刻变革之中，一方面，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革命加速推进，各国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另一方面，地缘冲突、意识形态对立与文明偏见时有发生，“理解赤字”成为制约全球合作与发展的重要隐患，加强不同文明之间的沟通和对话已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随着中国式现代化迈向新征程，世界对中华文明、中国发展道路和中国模式的关注也在显著上升。然而长期以来，在国际舆论场中，无论是对历史悠久的中华文明的解读，还是当代中国国家形象的塑造，都深受西方主导的话语体系的影响，导致许多国家难以真正看到立体、全面的中国。
2023年3月，习近平主席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提出全球文明倡议，倡导“坚持文明平等、互鉴、对话、包容，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包容超越文明优越”。[1]同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致世界中国学大会·上海论坛的贺信中强调：“溯历史的源头才能理解现实的世界，循文化的根基才能辨识当今的中国，有文明的互鉴才能实现共同的进步。”[2]2025年第二届世界中国学大会发布的《文明互鉴与世界中国学繁荣发展：上海倡议》，进一步提出要“坚持世界视野，回应共同关切”；“弘扬开放精神，深化交流合作”；“汲取传统智慧，回答时代之问”；“关注青年成长，鼓励学术创新”，为世界中国学的制度化建设和实践路径指明方向。世界中国学作为解释中国、沟通世界的知识体系和文明对话的平台应运而生，既回应国际社会对“中国之问”的关切，也承载着中国向世界贡献文明智慧与治理经验的使命，其发展不仅关系到中国如何被理解，也事关全球文明在新的历史阶段如何实现交流互鉴与和合共生。
从文明误读迈向文明互鉴，是世界中国学兴起的重要背景
世界中国学是继美国的“中国研究”逐步取代欧洲汉学主导地位之后，于21世纪的中国，由本土学者基于传统汉学和美国中国学发展而来的新概念。其兴起源于国际格局深刻变化带来的文明理解需求，以及中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所引发的全球认知重构。世界越关注中国，就越需要一个能够真实解释中国、沟通世界与中国的知识体系；中国越走向世界，也越需要具有文明深度、理论力量与全球表达能力的“中国之学”。
从全球视野看，当今世界正在经历深刻的文明结构变动。一方面，以西方为中心的知识体系正在松动。长期以来，海外中国研究大多依附于西方理论范式，将中国经验纳入西方主流现代化叙事或冷战结构为基础的话语体系中，往往造成对中国现实的误读。一些学者指出，传统海外中国研究往往从“普遍”的西方与“特殊”的中国这一对立的假设出发，“社会科学的西方中心范式倾向于把主要发达国家的发展历程及相关的知识总结作为普遍标准……与之相对，作为区域研究对象的‘他者’及其文化，则是特殊的”。[3]这导致对中国的描述缺乏文明视角和历史逻辑。随着中国式现代化取得历史性成就，中国的制度优势、文化韧性与发展道路突破西方现代化“唯一路径论”，传统的知识体系和理论体系难以有效解释当代中国。另一方面，全球文明关系也面临新的紧张局势。文明冲突论在国际上仍具有现实影响力，一些国家以文明优越论解释人类演进道路和国际关系格局，在对华认知上形成偏见性叙事。此种背景下，不同文明之间的误解逐渐扩大，文明对话的必要性日益凸显。世界不仅需要一个能够抵达文明深层结构、具备跨文化说服力的中国叙事体系，也需要一个能够从文明角度重新理解当代中国的发展模式、价值体系与文化形态的知识体系和对话平台。
从中国自身来看，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为世界中国学构建奠定深厚基础。习近平主席在致世界中国学大会·上海论坛的贺信中指出，“溯历史的源头才能理解现实的世界，循文化的根基才能辨识当今的中国”。[4]这一重要论述不仅强调理解中国必须回到文明源头，也意味着中国之学是一种文明型学问，必须从中华文明的历史逻辑与文化结构出发并展开。“中国学是历史中国之学，也是当代中国之学”，揭示了世界中国学的关键性质，其不仅要解释“过往的中国”，更要解释“正在发生的中国”和“走向未来的中国”。此外，随着全球南方整体实力的增强，中国的发展经验对发展中国家的吸引力与日俱增。越来越多的国家希望了解中国发展与治理的文明逻辑，探寻中国式现代化背后的制度力量与文化根源。有学者在研究全球发展倡议时指出，中国倡导的“共同发展”理念，是建立在文明理念上的全球性价值主张，具有超越地域的普遍性。[5]世界中国学的兴起正是中国经验走向世界的重要途径，也是世界理解中国智慧的关键窗口。
构建世界中国学自主知识体系，坚实文明对话的理论动力
进入新时代，构建世界中国学自主知识体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更关乎文明对话的前提条件与世界对中国的理解方式，以及如何在全球知识结构中确立中国经验的世界性意义。只有形成具有主体性、可理解性和可共享性的体系，世界中国学才能真正承担起促进文明对话的时代使命。
重建中国叙事主体性，为文明对话奠定理论基础。在全球知识体系长期由西方范式主导的背景下，中国在国际学术场域中常处于解释不足、表达受限的境地，文明对话也因此呈现结构性不平衡的特征。相关研究将中国学的发展过程概括为“‘自塑’与‘他塑’相结合的过程”，“‘自塑’是指中国学者立足中国自身的历史文化传统和现实需求，自主地构建的中国学知识体系；‘他塑’则代表了海外学术界通过汉学研究逐渐形成的对中国历史、文化和社会的认知”。[6]“自塑”力量不足，长期依赖“他塑”，难以提供具有自我解释力的知识结构，中国文明的整体逻辑也难以充分呈现，知识体系将“不完整、不具体，更不具有主体性的本源性和原创性”。[7]因此，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不仅是学术任务，更是文明对话与互鉴的前提条件。只有以中国自主的范畴体系、解释方式和叙事逻辑阐释中国经验，才能真正为全球理解中国提供稳定的理论基础，使文明对话从非对称交流进入平等互动的层面。
以范畴创新与整体性理论建构深化跨文明理解的深度与效度。文明对话能否深入，关键在于概念与范畴体系是否具有跨文化的可进入性。中国学研究的发展历程可概括为“从介绍借鉴到互鉴，从自觉自信到自主”[8]，范畴的构建和更新正是在这一进程中形成。范畴创新要求超越简单的翻译，将中华文明的思想资源与当代全球知识需求相结合，形成既能表达自身经验、又能为世界所理解接纳的理论框架。有学者指出，通过推动海内外中国学的整体发展并强化知识“在场”，能够“打破‘西方中心论’式的中国论述，构建中外互鉴的交流模式，实现他塑与自塑兼顾的中国话语新表达”。[9]与此同时，不同国家与区域的中国研究存在不同传统与方法，进一步凸显自主范畴的重要性。如果缺乏具有内生逻辑的概念体系，中国经验容易被纳入他者框架而被误读；而如果缺乏跨文明可理解性，中国经验则难以进入全球讨论。就此而言，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关键在于形成具有原创性、解释力和跨文化可共享性的范畴体系，使世界能够借此进入中国文明的意义结构，让文明对话具备真正的思想深度。
以中国发展理念与全球公共议题贡献推动文明对话。文明对话的生命力来自对现实世界的解释能力与对未来方向的价值引领。当代中国在发展道路、治理体系与全球倡议方面积累的丰富经验，为世界提供可共享的文明资源。一方面，“中国之治的理念和经验是发展的、包容的、开放的，既有特殊性，又有普遍性”。[10]中国经验具有跨文化进入的潜力。在推动世界中国学发展过程中，应“构建中国之学，弘扬中国之道”，并在文明意义上呈现“美美与共”“和合共生”等价值理念。这些理念不仅是中国文明的核心精神，也具有参与全球公共讨论的普遍价值。另一方面，中国在减贫、现代化路径探索、全球发展倡议等方面的贡献，使当代中国文明的现实意义不断显现。因此，在推进中国学研究的过程中，需要“破除‘西方中心论’……用有创造性和解释力的中国话语，在有国际影响的学术平台上进行学术的交流、交锋、交融”。[11]从这两个层面来讲，世界中国学自主知识体系所承载的，不仅是对历史文明的阐释，也包括对人类共同未来的思想贡献，使中国经验能够以文明资源的方式参与世界知识体系的重构，为文明互鉴注入新动能。
提升世界中国学的跨文化表达能力，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汇聚文明力量
文明对话的成效，取决于能否建立可传播、可理解、可信赖的表达体系。作为以跨文化阐释中国为核心的知识体系，世界中国学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关于中国自主的知识创造，也体现在通过文明叙事、传播创新和国际协作，构建可共享的文明理解框架。跨文化表达不仅是语言意义上的沟通行为，更是文明意义上的再阐释与再建构，即将中国的历史传统、价值理念和发展经验转化为世界可以理解、愿意接受并能够产生共鸣的文明叙事。因此，提升世界中国学的跨文化表达能力，不仅是促进知识传播的技术性任务，更是推动不同文明互学互鉴的基础工程。
深化跨文化表达的文明基础，重建国际社会理解中国的知识起点。提升世界中国学的跨文化表达能力，要从文明理解的源头着手，使国际社会能够更加有效地进入中国经验的知识边界与文明逻辑。在信息碎片化时代，“了解中国”不再等同于“接触中国资讯”，而意味着穿透刻板印象，进入中国文明的深层价值结构与历史逻辑。长期以来，因为海外中国研究中普遍存在“缺乏对中国本土经验和理论的深入了解”[12]的现象，中国经验被纳入既有的外部范式，从而导致解释偏差与意义误读。世界中国学要在跨文化表达上发挥作用，就必须构建贯通历史逻辑、文明逻辑与现实逻辑的知识体系，使“中国之治”所依托的制度文化根源、“中国道路”所体现的发展连续性，以及中国治理体系的稳定性能够被世界理解。跨文化表达的目标不是简单说明“发生了什么”，而是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从而让国际社会在了解中国行为模式的同时，理解其背后的文明根基。只有当理解建立在文明逻辑而非刻板叙事的基础上时，文明对话才可能真正发生。换言之，跨文化表达通过重建文明意义的起点，使世界进入理解中国的内在路径，从而为文明交流奠定共同的认识基础。
以文明叙事提升跨文化表达的共情能力，拓展文明对话的意义空间。跨文化表达的重点在于如何讲述中国，使其依托的文明经验能够进入全球受众的情感结构与价值体系。文明叙事作为跨文化表达的核心方法，强调价值体系、历史记忆与生活方式的整体呈现，将复杂的文明逻辑转换为可感、可讨论、可共情的叙事内容。世界中国学呈现给社会的各类知识产品，所承担的正是这种任务，“搭建让世界了解中国的桥梁，服务文明互鉴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13]这意味着文明叙事要跨越学术界的内部对话，进入跨文化公共空间，并以故事化、情感化的方式表达中国文明。习近平主席在给青年汉学家的复信中指出：“希望你们继续与汉学结伴、和中国同行，加强研究阐释，向世界介绍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智慧和力量。”[14]这一重要论述既是对跨文化叙事原则的明确要求，也说明文明叙事必须具备多主体、多视角、多维度结构，使外国受众不仅“看见”中国，更能“理解”中国。因此，文明叙事需突破单一文本的限制，拓展为一般民众更易接触的短视频、纪录片、文学作品、影视剧集、文化展览等多种文化表现形式，以可体验、可参与的方式增进文明之间的情感联结。文明叙事的价值，不仅在于讲述中国“是什么”，更在于创造对话的条件，使文明能够在相互理解中生成新的意义。
以传播方式创新拓展跨文化表达的全球触达面，推动文明对话进入公共空间。在数字化时代背景下，跨文化表达的传播方式已经发生结构性变革。世界中国学若要提升文明对话的实际成效，必须主动融入视频媒体、全球社交网络、数字出版、人机交互平台以及数字人文技术构建的多元生态。文明传播的触达范围不再由传统出版机构决定，而是取决于能否进入国际公共舆论的多媒体场域。然而，中华文明在国际传播中依旧缺乏能够影响国际公共舆论的多媒体表达手段，这使得文明叙事往往停留在学术文本层面，尚未形成真正的社会影响力。因此，跨文化表达能力的提升必须着眼于将传播方式的创新纳入文明叙事策略体系。在跨文化传播中，故事化、形象化与情感化表达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通过短视频、纪录片、数字展览、可视化数据库等方式，可以让中国文明从知识体系进入体验体系，从专业阐释进入公众生活。此外，数字人文技术使多语种传播、语义适配、互动参与成为可能，使文明对话从“专家对话”扩展为“公众对话”。传播方式的创新，使跨文化表达突破时空限制，真正进入全球公众的认知脉络，使文明对话从“学界共识”走向“社会共识”，从而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奠定广泛的社会基础。
构建全球性世界中国学学术共同体，使跨文化表达从知识共享走向文明共建。跨文化表达的深化，最终需要机制化、共同体化的知识合作结构，使文明对话从单向表达走向共同建构。世界中国学的发展历程表明，跨文化表达需依托国际对话与合作平台，使不同文明背景的学者能够共同参与中国经验的研究与表达，从而形成文明对话的“学术共同体”。正如有些学者所言，世界中国学应致力于推动“中国学术界与世界各国汉学家进行互动，形成真正融通中外、贯通古今的学术成果”，[15]使知识生产不再是单向传播，而是跨文明合作、共同生成的过程。通过世界中国学大会、世界汉学大会、世界汉学家大会、中外合作课题、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等平台，跨文化表达从“阐释中国”升华为“共同理解中国”。这一共同体还包括共享中国学数据库建设、多语种知识平台、全球中国学课程体系等内容，使中国文明的知识基础设施具备全球可获得性。此外，《文明互鉴与世界中国学繁荣发展：上海倡议》提出“回应共同关切”，意味着跨文化表达要从文明叙事进一步进入全球议题讨论，如可持续发展、气候变化、生态保护、消除贫困等，使中国经验与全球问题形成知识上的“耦合点”。文明对话的时代价值在于“推动不同文明对话与互鉴，构建更具包容性、创新性与实践性的文明对话机制”。[16]世界中国学通过跨文化表达的深化，使中国文明成为解决人类共同问题的思想资源，使文明对话从文化理解走向价值共建，从文明互鉴走向文明共同体的塑造。
构建以文明对话为导向的世界中国学平台体系
完善世界中国学国际学术平台的机制化运作，构建多层次文明对话平台。要推动世界中国学成为文明对话的战略平台，首要任务是构建稳定、规范、层次清晰的国际学术交流机制化体系。目前，国内已有包括世界中国学大会、世界汉学大会等多个世界中国学学术交流平台，且已逐步发展成为国际社会了解中国、理解中国学术与文明的重要窗口。然而，要使这些平台持续提升文明对话功能，需要进一步优化办会机制，在国际联络、责任单位协调等方面形成更加规范、有效的制度体系。从国际经验看，文明对话平台需具备稳定性、可预期性与学术自主性，才能吸引广泛的全球学术参与。要进一步协调好现有国际学术平台之间的关系，做到分工明确、互为补充、层次清楚，既避免资源重复，又推动形成全球联动的文明交流网络，对世界文明对话格局产生更为积极的辐射作用。
加强世界中国学研究基础设施建设，夯实文明对话的知识资源与实现手段。世界中国学要承担推动文明对话的功能，必须拥有扎实可靠的研究基础设施，既包括文本、资料与数据库等知识资源，也包括人才流动、学术交流、联合研究等制度建设。首先，应全面推进中国学基本文献的数字化与智能化，构建覆盖中国历史典籍、近现代文献、当代政策档案、重要著作多语种译本的综合数据库。通过结构化、可检索、可视化的知识体系，使全球学者能够快速进入中国文明的文本世界。研究工具的智能化建设也极为关键，包括多语种智能翻译工具、概念互释系统、文明比较语料库等，以减少语义误读，提高跨文化分析的效率和准确度。其次，应推进全球中国学研究者的常态化交流机制，如设立中外联合研究机构、定期举办研究工作坊、建立访问学者项目及青年学者研修营，使来自不同文明背景的研究者能够直接接触中国社会与中国学研究资源。再次，要完善中国学国际学位项目的联合培养机制，探索推动中国高校科研院所与海外一流大学共同开设中国学硕博项目，通过学生交换、跨文化课程体系建设、中外双导师制度等，使世界中国学有机嵌入国际知识生产的链条。此外，推动设立世界中国学研究国际合作项目，通过多国合作课题、跨国实证研究、区域国别团队协作模式，使世界中国学从“中国研究”走向“共同研究中国”，进一步夯实文明对话的知识基础，使跨文化讨论建基于共享资料与共同研究之上。
加强青年中国研究人才培养，构建世界中国学研究队伍的长周期发展机制。人才队伍建设是世界中国学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其中青年力量是决定未来文明对话格局的战略资源。在世界中国学不断拓展的背景下，如何推动青年学者成长、形成老中青三代梯队结构，是当前亟须解决的问题。首先，应探索面向全球建立中国学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的可行性，将诸如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当代政治与社会等课程与实地考察、田野调查等项目相结合，使青年学者能够从理论与实践两个层面全面理解中国。其次，应鼓励中国高校与海外大学共同设立青年中国学奖学金、青年学者访问项目等，为青年学者提供扎根中国研究、访问中国学术机构、参与重大国际会议的机会。通过资源倾斜、制度支持，使青年学者真正完成从研究中国到理解中国，最终向世界讲述中国的转变。再次，应推动国际青年中国学学术网络建设，使来自世界各国的青年学者能够开展长期的合作研究、互访交流、学术对话，从而避免世界中国学人才结构的“代际断裂”。同时，应加强青年中国学研究人员的职业路径支持，包括在国际期刊开设海外中国学青年学者专栏、在大型国际会议持续设置青年中国学论坛、在跨国智库中设立青年研究席位等，使青年学者拥有可持续发展的制度空间。此外，要重视老中青之间的协同结构，通过导师制度、合作团队机制、跨代研究模式，使经验得以传承、创新得以积累，构建稳定、持续、面向未来的世界中国学研究队伍。
推动全球南方中国学发展，使中国学真正成为面向世界的文明交流体系。要使世界中国学成为推动文明对话的重要力量，必须使其不仅在欧美学术体系中生长，更需扎根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广大的全球南方国家所在区域。全球南方拥有丰富多元的文明传统，其社会结构、历史经验与文化逻辑更易与中国产生共鸣。因此，推动全球南方的中国学发展，不仅有助于扩大中国学研究的文明广度，也能使其真正成为全球性学问。考虑到全球南方国家现有中国研究基础薄弱、发展需求迫切的现实情况，世界中国学应针对全球南方国家的不同文明传统，开发具有本土适应性的中国学课程体系，如为东南亚国家设计海上交流和多民族共生经验相关课程，为非洲国家设计共同发展和去殖民化经验相关课程，为拉美国家设计社会现代化与文化认同经验相关课程，使中国学内容与当地社会需求形成深度对接。
结语
全球文明格局正在经历深刻调整，如何以具有主体性的中国表达参与世界文明进程，已经不仅属于知识生产的范畴，更关乎跨文化理解能否真正建立，以及文明对话能否持续展开。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跨文化表达能力的提升、平台机制与研究基础设施的完善，以及青年人才与全球南方中国学的共同发展，正在形成面向未来的文明对话能力。这一能力依托中国文明的历史深度，同时回应当今世界在理解、交流与合作上的实际需求，使中国经验能够在多元文明语境中获得理解、讨论和进一步延展。展望未来，世界中国学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解释中国，更在于提供一种理解中国的方式，并在更广阔的文明空间中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彼此信任。随着对话平台不断成熟和知识体系持续深化，世界中国学将在推动文明互鉴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进程中发挥愈加重要的作用。
（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耿勇对本文亦有贡献）
注释
[1]《携手同行现代化之路——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的主旨讲话》，2023年3月15日，https://www.news.cn/politics/leaders/2023-03/15/c_1129434162.htm。
[2][4]《习近平向世界中国学大会·上海论坛致贺信》，《人民日报》，2023年11月25日，第1版。
[3]唐磊：《全球视域中的当代中国之学》，《人民论坛》，2024年第7期。
[5]高小升、独雅宁：《世界中国学视域下的全球发展倡议：动因、影响与前景》，《世界社会主义研究》，2025年第7期。
[6]李一纯：《“自塑”与“他塑”：从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谈新时代中国学的构建》，《理论观察》，2025年第7期。
[7]宋月红：《论国史哲学与发展新时代中国学》，《河北学刊》，2023年第3期。
[8]何培忠：《从借鉴到互鉴——中国学研究发展之路简述》，《世界社会科学》，2024年第4期。
[9]沈桂龙：《世界中国学知识体系构建：概念、论域与方法》，《世界社会科学》，2025年第2期。
[10]张树华：《海外中国研究与世界中国观的塑形》，《人民论坛》，2024年第7期。
[11][12]沈桂龙：《让中国学回到中国——海外中国学研究的话语体系及话语权建构》，《人民论坛》，2024年第7期。
[13]黄一玫：《对话与交融：文明交流互鉴视域下世界中国学出版的多重维度》，《科技与出版》，2025年第7期。
[14]《习近平复信青年汉学家》，《人民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1版。
[15]张西平：《世界中国学是文明互鉴之学》，《国际汉学》，2024年第3期。
[16]林尚立：《新时代汉学：为文明交流互鉴注入新活力》，《光明日报》，2025年5月24日，第11版。
责 编∕包 钰 美 编∕梁丽琛
How Can World China Studies Genuinely Foster "Dialogue Among Civilizations"
Shen Guilong
Abstract: The rise of World China Studies represents a historical shift from civilizational misinterpretation to mutual learning among civilizations. It is also a new knowledge system emerging in response to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s growing demand for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China. Serving as an important platform for promoting dialogue between China and other civilizations, World China Studies facilitates the comprehension, discussion, and sharing of China's experience in diverse civilizational contexts. This is achieved by reshaping the subjectivity of China's narrative, enhancing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capabilities, improving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expanding global research networks, and fostering the development of young talents and China Studies in the Global South. With the advancement of institutionalized platforms and innovations in cross-cultural narrative approaches, World China Studies is providing new intellectual resources and institutional support for deepening global civilizational exchanges, enhancing cross-cultural understanding, and promoting the building of a global community of civilizations.
Keywords: World China Studies, mutual learning among civilizations, dialogue among civilizations, cross-cultural express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