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经济安全是国家安全的基石,面对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我们需要以现代化产业体系夯实国家安全基础,促进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推动党和国家事业行稳致远。为此,亟需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以全面创新引领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提高先进制造业发展水平,夯实国家安全基础保障;提升重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水平,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重点产业链发展;以“人工智能+”赋能产供链上下游企业高效协同,补齐产业链供应链短板弱项,在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基础上,实现优势互补与联动发展。
关键词:现代化产业体系 国家安全 创新 “人工智能+”
【中图分类号】F403 【文献标识码】A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加强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确保粮食、能源资源、重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1]。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提出,“建设具有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2],强调现代化产业体系对于我国未来发展和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的重要作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3]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通过不断融合最新技术,已成为支撑现代化事业行稳致远的关键力量和重要保障。“十五五”时期乃至未来更长一段时期,必须聚焦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加大技术研发力度,瞄准未来发展制高点,加快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确保供应链产业链自主安全可控,保障国家经济安全。
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为确保重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提供科技支撑
“创新是第一动力”,产业发展与经济安全的核心力量,来自于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的持续实现。科技创新作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通过赋能产业核心技术,推动国家经济发展提质增效。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把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着力推进科技强国建设,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完善国家创新体系,激发各类创新主体活力,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在加强基础研究、提高原始创新能力上持续用力,在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前沿技术上抓紧攻关。”[4]“要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积极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5]。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要做好科技创新赋能产业升级的政策引导,塑造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根据企业需求推动科技突破、技术应用、成果转化。不仅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而且高效整合创新资源,持续优化创新要素配置。
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关乎国家生产力的发展高度和产业体系的整体韧性。对此,应着力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融合”,以创新链为动力、产业链为成果、资金链为保障、人才链为纽带,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高效联动;激发企业等生产主体的创新活力,坚持以市场为导向,实现对于科技应用赛道的选择,并以企业为平台,建立稳定的科技成果转化机制,优化科研基础设施与创新型人才的配置组合;为科技安全提供有力人才支撑,打破高等学校、研究机构、企业之间的领域分野和学科界限,着力构建以高素质科研人才为重心、贯通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全链条的管理机制,并以创新思维推进人才工作。
2024年,我国科学技术取得持续进步,全年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36130亿元,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累计设立36只子基金,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1606家,全年授予发明专利权104.5万件,有效发明专利568.9万件。[6]通过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我国加快构建支持全面创新的体制机制,深入推进创新型国家建设,推动重大科技成果持续涌现。北斗三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工程收官、嫦娥六号带回世界首份月背样品、光子的分数量子反常霍尔态首次实现、自研水冷磁体创造世界纪录、可弯折20000次柔性电池、新型模拟计算芯片等,一系列重大科技成就的取得,有力夯实我国发展的安全根基,增强我们的发展底气。
提高先进制造业发展水平,构建以国际领先、自主可控、安全可靠为特征的生产优势
产业体系作为经济安全的基石,其形成与发展的动力,来自创新的关键性作用。当前,我国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科研仪器、核心种源等方面,仍面临发展瓶颈或外部制约。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不足,另一方面则是创新体系的效力不够。
随着“信息、生命、制造、能源、空间、海洋等的原创突破为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提供了更多创新源泉,学科之间、科学和技术之间、技术之间、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之间日益呈现交叉融合趋势”[7],科学技术创新周期愈加缩短。因此,先进制造业的发展,不能仅依靠传统路径下的自我强化,更需要以新一代信息技术在全产业链条上进行普及应用,以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同时,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的加快,创造出更为复杂的工业制成品,延长产业链、价值链的长度,加快生产模式和产业形态的变革,更凸显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智能化进步,对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创新链的全面赋能作用。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国家间竞争越来越依赖科技高度与产业厚度。构建以国际领先、自主可控、安全可靠为特征的生产优势,已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标志,其根基在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能否系统化推进科技创新、高效促进科技成果向产业创新转化,特别是把握信息技术发展趋势、加速智能化赋能进程,关乎新型工业化的推进成效与产业安全格局的稳固。
国家安全离不开高层次的经济安全基础和产业体系。这需要在经济循环过程中,系统汇聚先进优质生产资料,高效整合科技创新资源,继而依靠畅通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环,实现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的持续性突破。为此,只有以科技创新为突破,以现代化产业体系为载体,以补齐经济、科技、产业安全短板为目标,通过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实现由科技创新向产业创新的高效推进,才能完成由科技创新到国家安全的全面补强。只有建成现代化产业体系,才能使各类产业相互配合、高效协同,全链条推进技术攻关、成果应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
先进制造业,既依托于传统产业的优势基础,又以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为主阵地发展壮大,需要分别以改造、壮大、布局的思路完善发展策略,通过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对此,需要在明确优势产业和短板产业的基础上,充分利用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与完整工业体系的有利条件,广泛吸引全球优质资源;同时,积极推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科技创新突破,持续优化生产要素组合方式,并系统统筹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发展与未来产业布局。
提升重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水平,增强经济循环韧性
随着生产标准持续提升与产业分工日益细化,全球供应链产业链中的连接点不断增多,这些节点已逐渐演变为各国经济循环中的潜在风险点。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逆全球化思潮抬头,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加剧,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与安全受到冲击。西方国家的技术垄断与贸易封锁,直指发展中国家的关键性生产环节,并通过核心技术优势,主导世界贸易格局、加速全球产业链重构。在既有的全球治理体系和生产协作机制之下,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整体稳定性仍受制于发达工业国。
提升我国产业链现代化水平,有赖于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优化提升、培育壮大和动态融合。国际产业及分工体系变化带来的不稳定性、科技封锁等问题,以及专利布局不足所引发的技术壁垒,制约了我们实现产业升级弯道超车的能力。尤其是在大型经济体之间贸易争端可能频发的趋势下,产业体系存在短板,极易引发生产或供应体系的局部危机,进而上升为影响国家经济安全的系统性风险。
超大规模市场和完整的产业体系,是我国经济增长的潜力所在和发展的安全所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强重点领域国家安全能力建设。”[8]对此,发挥优势,弥补弱点,应提前评估、完善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风险,解决关键技术迭代、解决重点行业的生产问题,推动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
从根本上化解产业链供应链的系统性风险,增强经济循环韧性,首先需提升创新与转化效能,完善创新生态与激励机制,打通科技成果转化链条,充分发挥人工智能等重点产业的带动作用,加速技术创新与产业生态重构;其次要健全韧性与安全体系,建立产业链供应链韧性评估与安全保障机制,完善国内产业梯度有序转移的协作体系,布局国家战略腹地与关键产业备份,并加强东中西部之间的科研合作与产业协同。由此保障现代化产业体系具备更强的创新力、更高的附加值、更安全的区域布局,并充分利用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以智能化改造为方向,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整体安全水平。
深化拓展“人工智能+”,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迭代演进,正在深刻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重塑全球产业格局”,强调“积极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9]人工智能作为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对于先进制造业的发展和产业链供应链补强,具有重要推动作用。
我国的资源禀赋与人工智能的发展规律高度契合,在发展人工智能方面具有独特优势
人才是对人工智能发展而言最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和科技人才队伍,全球近半数顶尖人工智能人才毕业于我国,为我国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
市场需求是人工智能发展的牵引力量。我国人民群众不断升级的消费需求和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迫切需要,共同为人工智能技术开辟广阔的应用空间,并将持续牵引其向更高水平迭代发展。
数据资源是人工智能发展的重要基础。我国拥有海量的数据资源,2024年全国数据生产总量首次突破40ZB,达到41.06ZB,同比增长25%,增速较2023年提高2.56个百分点[10],为我国人工智能技术研发,特别是大模型训练,提供丰富“养料”。
当前我国人工智能企业已经聚优成势,形成了充满活力的人工智能产业生态,2024年我国人工智能产业规模突破7000亿元,人工智能专利数量占全球总量的60%[11]。因此,我国在推动人工智能进一步发展方面大有可为,“人工智能+”有望在提升我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水平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我国在推动人工智能向更高水平发展的进程中,具有广阔空间和显著优势
“人工智能+”赋能产供链上下游企业高效协同,助力供需匹配更加精准。我国传统产业在长期发展历程中,形成了链条长、垂直分工深、协作环节多的产业网络特征。产供链上下游企业的产业协作,受到信息不对称的制约,需求信息沿产供链流动时,逐级放大所产生的“牛鞭效应”(即信息链条越长,传递过程中的层次越多,信息被人为修改处理的概率就越大,信息失真即偏离原始信息的概率也就越大),会给上游企业的生产决策和库存管理带来困扰,导致上下游企业供需匹配不顺畅。依托“人工智能+”充分利用全产业链数据,打造数据驱动的产业互联网平台,将实现上下游企业之间的智能联动与高效协同,使产供链各环节企业得以精准把握市场需求变化,作出最优生产与库存决策,实现柔性生产与供需高效对接,避免因上下游供需错配造成供应链不稳定。
“人工智能+”赋能企业供应链管理,降低产业链供应链断链风险。运用人工智能技术,企业可以实时高效地分析供应商数据,准确评估供应商交付能力,及时发现供应链风险。借助人工智能强大的语义理解能力和数据分析能力,企业可将传统的依赖人工、费时费力的供应商搜寻与评估流程,转化为高效、快速的自动化流程,从而降低供应商搜寻的时间成本和人力物力成本,提高供应商搜寻的效率和精准度。这不仅有利于企业拓宽供应链范围,实现供应链多样化,也有利于企业在供应链出现断点时,及时寻找到替代供应商,减少供应链断裂对企业生产造成冲击。此外,将人工智能应用于物流配送环节,使企业得以智能规划运输路线并调配运输资源,从而提高交付效率,避免因物流配送不及时造成下游企业库存短缺。
“人工智能+”赋能关键核心技术突破,补齐产业链供应链短板弱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12]当前,我国产业链供应链的一些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仍然受制于人。提升我国产供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必须加速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和装备的自主创新与自主可控。结合人工智能技术,围绕产业链薄弱环节部署创新链,将更快补齐我国产业链短板,提高我国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人工智能技术能够挖掘隐藏在海量数据中的隐性规律,推动形成数据驱动的科技创新新范式。通过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一方面,助力基础研究领域科研人员快速获取前沿文献、高效完成数学推导、精准发现科学规律,取得更多“从0到1”的重大基础突破;另一方面,通过对各行业数据和知识的高效处理,并推动实验的“干湿结合”(即将计算机模拟分析与传统实验室操作相结合),从而加速产品研发进程,缩短产品研发周期,推动“从1到100”的应用研究和“从100到N”的科技成果产业化。
“人工智能+”赋能国内市场开拓,降低对国际市场依赖程度。当前,国际市场不确定性日益增加,大力开拓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对于提升产供链韧性和安全水平至关重要。“人工智能+”在推动我国供给与国内需求更加匹配,进而提高我国产业链抗干扰能力与内生稳定性方面,可发挥重要作用。企业运用人工智能搜索,采集多样数据并进行自动分析,可以及时精准把握消费趋势变化,有针对性地对产品进行改进,使产品更好满足国内市场需求。人工智能赋能各行各业智能化转型,也能提高各行业的供给能力,生产出更智能、更高品质的产品,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使我国的产品和服务供给,能更好满足人民群众不断升级的消费需求,避免“需求外溢”,并以高质量供给引领和创造高水平需求。
发挥“人工智能+”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水平中的作用
充分发挥“人工智能+”在提升我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创新,提高我国人工智能发展水平,另一方面,以人工智能技术创新推动产业创新,使人工智能技术在千行百业得到广泛应用,成为赋能我国产供链韧性提升与安全水平提高的现实力量。
针对人工智能发展规律增加人才和数据要素供给,加快补齐我国人工智能技术薄弱环节。大力培养和吸引人工智能人才,加强高水平大学人工智能学科建设,为我国人工智能发展持续提供高质量人才供给。在各学段、各专业普及人工智能教育,培养既掌握专业知识又具备人工智能应用能力的复合型人才。着力在工作、生活等各方面为人工智能人才创造优越的发展环境和条件,尽快建立面向高技术人才的移民制度,以吸引全球人工智能顶尖人才为我所用。针对大模型技术发展需要增加优质数据供给,特别是针对各产业实际需求,增加细分领域专业性数据供给,不断推出符合产业需要的垂直领域大模型。当前我国人工智能在核心硬件、关键算法等领域仍存在短板弱项,应推动形成企业主导的产学研融合的人工智能技术创新机制,针对我国人工智能薄弱环节开展协同创新,加速人工智能上、中游环节国产化替代。
聚焦制约我国产供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提升的关键阻碍,推动人工智能技术的产业应用。聚焦产业互联网平台建设、供应商绩效评估、采购寻源、物流配送等场景,发布一批人工智能应用典型案例,发挥引领示范作用。针对产业链供应链薄弱环节,推动人工智能赋能技术创新,补齐产供链短板弱项。以市场需求为导向,谋划人工智能与产品生产和服务提供的融合应用,培育智能消费新场景、新业态,促进供需良性循环。通过建设数字化转型促进中心,为企业智能化转型提供公共服务,降低企业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难度和成本。加快运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和颠覆性技术,更新工作理念、设计关联场景、推动成果落地、明确治理规范,为国家安全体系各领域各系统各要素注入新的动能,筑牢国家安全与动态发展的韧性防线。[13]
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为人工智能赋能产供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提升提供底层支撑。数字基础设施具有较强的正外部性,可以使各行各业普遍受益,对于提高我国人工智能技术水平和应用水平具有重要意义。为回应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对算力升级的迫切需求,应加快推进算力中心等基础设施建设,并持续提升高质量算力供给能力。相应地,应加强数据中心建设,扩大数据存储容量,提高数据存储能力。“东数西算”工程,能够将西部绿色能源丰富的优势和东部旺盛的算力需求对接起来,是当前我国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一个重要抓手。需深入推进“东数西算”工程,提高算力入网能力和网络传输效率,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
【本文作者为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教授、博导】
注释略
责编:贾 娜/美编: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