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鲜明标志，集中体现在其战略自主持续增强，在国际舞台上的代表性和发言权显著提升。全球南方国家高举真正的多边主义旗帜，坚定倡导国际关系民主化，在维护现有全球治理秩序的同时，积极推动其改革与完善，并主动引领全球治理新增议程，致力于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面对当前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等逆流带来的严峻挑战，全球南方唯有加强团结协作，深化多边合作，广泛凝聚全球治理共识，方能为全球治理体系变革注入强大动力，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关键词:全球南方 全球治理 南南合作 国际制度 人类命运共同体
【中图分类号】D815 【文献标识码】A
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是当前全球治理的新特征，也是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重要内生力。全球治理是指“跨越国界行使权力以及超越民族国家的既有规范和规则，权力和规范都以共同利益或跨国问题为依据”。[1]从全球治理视角来看，全球南方作为应对国际经济不平等和全球政治失衡的新兴治理力量，正共同面对全球性挑战。国际社会呼唤更加公正、合理、有效的全球治理体系，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对于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全面提升全球治理的公正性和有效性具有重要意义。
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及其在全球治理中的价值
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是当前世界政治中的标志性事件，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鲜明标志。2025年4月29日，习近平主席在访问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时指出：“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成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完善全球治理的重要力量。”[2]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世界经济力量对比出现了此消彼长的态势，主要发达国家的经济实力在危机中遭受重创，全球南方则从世界经济的“存量边区”迈向“增量重镇”。过去二十余年来，全球南方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80%；过去四十余年间，其国内生产总值的全球占比从24%增至40%以上。[3]此外，南南贸易全球占比已从1995年的8%升至2024年的25%左右，按照目前增长趋势预计，到2030年可能达到30%。[4]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是一种整体性崛起。全球南方作为一个群体，因其具有共同的历史记忆、普遍而广泛的共同利益基础与共同的目标诉求，被纳入一个统一框架之下，南方国家在众多全球治理议题中立场相同或相近，被视作一支整体性力量。[5]
在理念层面，推动全球治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转向”。长期以来，全球治理体系深受西方话语体系影响，传统治理理念带有显著的西方中心主义色彩。全球南方作为治理主体的崛起，从人类发展的全局视野出发，正在修正西方认知偏差，推动包容性理念的协同发展。例如，真正的多边主义强调合作共赢，有别于西方竞争性多边主义的排他逻辑；全人类共同价值立足文明多样性，为超越西方中心主义的“普世价值”叙事提供了新可能。
在功能层面，全面强化全球治理的发展导向。发展是全球南方的首要关注，也是全球治理的核心诉求。在发展模式上，全球南方主张可持续发展，推动国际公平正义、多边发展合作、合理利用资源等。全球南方对可持续发展的重视，超越了长期主导全球发展话语的西方国家，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批判叙事和全新的模式选择。全球南方崛起凸显了其在全球治理新高地的合作能力，对全球发展治理有效性的提升具有关键影响，为全球发展治理注入新活力，有助于推动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实现和平发展、互利合作、共同繁荣的世界现代化。
在过程层面，主张稳健推进的改革路径。全球南方的成长壮大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对全球治理的参与也是一个从边缘到中心、从局部到全面、从量到质的过程。全球南方主张逐步改革、不断完善全球治理体系。以不结盟原则为例，这一全球南方参与全球治理的基本指导原则，经历了从冷战时期“不结盟1.0”到当前以“战略自主”为核心的“不结盟2.0”的创新发展。新时期的“不结盟2.0”强调各国根据国家利益保持与大国交往的灵活性。这种渐进性发展的治理过程，使整个全球治理体系发展演进更富有动态性和流动性。
总之，全球南方的发展壮大，是全球治理的宝贵机遇，有助于调整当前全球治理存在的权力结构失衡和观念结构迟滞等问题。全球南方以和平、发展、合作、共赢为目标，积极推进发展平衡化、治理均衡化和世界多极化，为全球治理转型贡献积极力量，不断加强和完善全球治理体系。
全球南方对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立场主张
全球治理体系变革适逢全球南方地位稳步提升之际，正逢其时、正当其势。当前，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不断加重。全球南方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推进国际关系民主化，支持并改革现有治理秩序，引导和规范全球治理新议题，推动全球治理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在全球治理中，多边主义是应对全球性问题的重要原则。全球南方所主张的“真正的多边主义”，核心在于维护、改进并完善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多边秩序，并对既有国际规范中由西方主导的部分进行审视与调整。长期以来，西方国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多边主义的理论与实践。与之不同，全球南方国家则坚持从自身的基本国情和实际需求出发，倡导并践行更为包容的多边主义。因此，全球南方更倾向于将联合国发展系统视为开展国际发展合作的核心与合法平台。
推进并践行国际关系民主化。国际关系民主化，是通往人类持久和平、共同发展与文明进步的必由之路，也是加强和完善全球治理体系的重要保障。为此，国际关系民主化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和单边主义。全球南方作为推动这一进程的关键力量，始终主张世界上的事应由各国共同商量着办，世界前途命运应由各国共同掌握。当前，全球南方正日益发展壮大，为团结世界各国人民、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注入着强劲动力。
支持并改革现有全球治理秩序。全球南方一贯主张，应积极推进全球治理体系的改革与建设，推动全球治理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需要强调的是，全球南方并非要全盘否定、另起炉灶，其对现有体系的关切和批评是持续且建设性的，根本目的在于推动其进行全面的改革与完善。 因此，全球南方虽然力量不断壮大，但在国际舞台上始终是现有秩序的积极维护者与重要建设者，坚定致力于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与人类共同利益，维护开放的多边贸易体系，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引导和规范全球治理新议题。在历史上长期形成的南北关系格局中，无论是经济发展政策还是发展援助，其议程设置与讨论往往局限于西方世界，并深受单边主义与霸权思维的影响。然而近年来，全球南方在发展、安全等领域提出了一系列新主张、新倡议，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主动为全球可持续发展谋篇布局，引领相关议题发展。以人工智能领域为例，全球南方普遍支持联合国在全球治理中发挥主渠道作用，共同推动人工智能实现公平、可持续与普惠发展，并致力于加强能力建设，着力弥合数字鸿沟与智能鸿沟。
总之，全球南方已成为全球治理的引领者、全球议题的塑造者、全球规则的制定者。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关键是兼顾公平和效率，全球南方顺应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历史趋势，适应了应对全球性挑战的现实需要，积极推进全球治理体系变革进程。
全球南方参与全球治理体系变革面临的挑战
全球治理视域下的全球南方面对的绝非一条坦途，全球南方参与全球治理面临着艰难的挑战，当前尤其需要处理好三个问题。
当前全球治理体系面临结构性制约。这一体系以国际组织、多边机制及相关原则规范为主体，涵盖安全、经济、贸易等全球性议题。由于该体系主要由西方国家主导建立，其制度规范与话语体系存在效能不足和代表性欠缺等问题，导致全球南方国家长期处于治理体系边缘地位。近年来，随着全球南方国家群体性崛起等因素影响，全球治理体系呈现机制碎片化、主体多样化等新特征。但必须看到，西方国家在国际规则制定、议程设置等方面仍占据主导地位，其价值理念和话语体系在国际舆论场域影响深远。这种治理格局的延续性，客观上增加了全球南方推动体系改革的难度。
全球南方内部的差异问题不容小觑。全球南方内部在政治制度、发展水平、文化传统和利益诉求等方面客观存在显著差异。部分国家之间因地缘、资源等因素，在一些具体问题上难免存有分歧，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凝聚共识的难度。因此，我们既要充分肯定全球南方团结合作的大趋势，也应清醒认识到，指望其形成完全统一的全球治理行动方案是不切实际的。相关研究和实践不能将其简单化、标签化，而应正视其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客观现实，并致力于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妥善处理内部分歧，才能更好地做到求同存异、共同发展，也才能实现和而不同、兼收并蓄。
个别国家单边主义行径对全球南方产生严重冲击。个别国家长期奉行单边主义，漠视国际规则，其“本国优先”的政策取向加剧了全球治理赤字，给现有治理体系带来严重冲击。特别是其可能推行的“霸权回缩”和冒险主义政策，将严重侵蚀全球治理的改革进程，给全球南方的努力带来巨大阻力。例如，美国《2026财年联邦可支配预算草案》显著削减对外援助与多边外交投入。其中，削减83.3亿美元的发展、民主与经济援助，削减32亿美元国际灾害援助。大幅削减对外援助、漠视发展中国家债务困境等行径，不仅违背了其作为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国际责任，更使本已脆弱的全球南方国家经济雪上加霜，加剧了全球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这种背离多边主义精神、扰乱全球治理进程的做法，给全球南方带来严重负面影响，全球治理前景不确定性显著增加。
全球南方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路径
重塑国际合作规范，修复全球治理共识
当前，全球治理呈现地缘政治化趋势，需要全球南方国家凝聚共识、加强团结。作为国际秩序的积极参与者，全球南方国家早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前就为多边国际规范作出重要贡献。例如，拉丁美洲国家提出的“普遍参与自由贸易”原则和基于主权平等的投票规则等，都为国际发展规范的丰富完善提供了有益借鉴。
国际规范是具有特定身份行为体的适当行为标准。全球南方是一个具有规范性价值的力量，致力于重塑国际和平、经济繁荣和公平正义等多边合作规范，体现为《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的国家平等和主权原则，《日内瓦公约》确立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联合国宪章规定的宗旨原则及万隆会议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等。新型规范需要国际社会尤其是全球南方共同努力加以推广。习近平主席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十九次峰会期间宣布中国支持全球发展的“八项行动”，就推动全球发展、完善全球治理提出一系列切实举措，进一步凝聚国际共识，促进各国携手开辟共同发展繁荣的美好未来。
深化南南合作，推进全球南方议程
全球南方国家需要不断提升开放合作水平，增强共赢发展能力，共同推进以发展为核心的全球南方议程。
一方面，推动建设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反对各种形式的贸易保护主义。应当看到，全球化作为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既体现在跨境货币、投资和贸易往来中，也反映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融合的发展趋势上。当前，全球化进程面临新的调整，但历史发展的大势不可逆转。全球南方国家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正成为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的中坚力量。
另一方面，依托南南合作，推动发展重回国际议程中心位置。南南合作源于1978年举办的联合国发展中国家间技术合作会议，南南合作框架包括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和各国平等权利。近年来，南南合作创新“南方+”“地区+”和三方合作等新模式，形成了多领域、多层次、多样化的合作方式。[6]当前，全球南方聚焦可持续发展，重振全球发展伙伴关系，进一步深化南南合作内涵。可持续发展是全球南方的核心关切，全球南方对可持续发展的重视为全球发展话语提供了新叙事。中国与新兴国家的合作是南南合作的亮点，树立全球南方团结合作、互利共赢的典范。
推进南北对话，推动全球治理改革
国际权力的扩散和全球南方对西方的反抗导致全球治理主体发生根本变化。近年来，美国参与全球治理的动能弱化，全球治理出现领导真空。作为全球治理的建设力量，全球南方要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努力扩大各方共同利益，推动全球治理架构更为均衡有效。全球南方要推动“南方”与“北方”、“本土”与“全球”、“自我”与“他者”对话，合作应对加强经济韧性、推动可持续发展、应对气候变化、维护地区安全等议题，提升国际地位和全球影响力。
改革全球治理需要加强国际合作，发出全球南方声音。其中，国际制度可以有效团结全球南方力量、引领全球南方发展、维护全球南方利益。未来两三年，全球南方将迎来引领国际制度变革的重要契机。2025年，巴西将举办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七次会晤，《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大会年底将在巴西贝伦市举行，南非担任2025年二十国集团主席国，喀麦隆将举办2026年世贸组织第14届部长级会议，中国、越南将分别担任2026年、2027年亚太经合组织东道主，这为全球南方推进全球治理改革创造了有利条件。此外，要持续完善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中非合作论坛等多边合作框架。作为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共同参与的新型全球合作平台，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应当进一步发挥全球南方团结合作的主渠道作用。
结语
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正深刻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独立自主的政治底色、发展振兴的历史使命和公道正义的共同主张，推动全球南方发展为一股超越地缘政治的关键力量。面对多重冲击挑战，全球南方需要坚持命运与共，巩固战略互信；发展与共，深化战略对接；担当与共，展现自身力量；休戚与共，贡献南方智慧。
中国是全球南方的重要成员和中坚力量，积极推动南南合作，彰显大国责任和担当。中国高度重视全球南方合作，坚持主权平等、相互尊重、开放多元、互利共赢原则，开创性提出“三大全球倡议”，积极践行全球南方开放包容合作倡议，有力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本文作者为华东政法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注释略
责编：冯一帆／美编：石 玉